第三十七章 旅途

楠栖大学留给张笑笑的回忆并不是那么美好。

从前好像每到开学，她内心都很复杂：一方面她不愿意离家去N市，另一方面旅途上的十几个小时，却是她十分憧憬的。

可这次不一样，她张笑笑是名正言顺地去N市旅游——还是和穆朝阳一起。

年假请得十分顺利，好像从大学出来的人都有些母校情节，一听说笑笑是要回去参加百年校庆，都双手双脚赞成。

领导顺利的批了假，余雁还给她打了包票让她放心去玩。

“票呢？”穆朝阳将笑笑接到车站，看见眼前的姑娘轻车简行，只背了一个大双肩包有些不习惯，“取了吗？”

“没呢！”笑笑摇了摇手中的身份证，“你要不要一块儿。”

穆朝阳从钱包里掏出车票，“我前两天来车站，顺便取了，你快去吧。”

这个时节本就不是出行的高峰期，车站自助取票台前寥寥几人，笑笑过程十分顺利。

“要先去吃晚餐吗？”穆朝阳看了看时间，距离开车还有2个小时，他怕笑笑又出什么岔子，便提前和她汇合了，“或者车上吃。”

“车上！”笑笑张笑笑选择得斩钉截铁，“等到7点晚餐时间，火车刚好到P市，P市站台上的快餐特别好吃！我都好久没吃了。”

P市？穆朝阳拿出手机查了查经停，果然他的记忆没有出错，他扬了扬手机。

“P市火车站在翻修，所有列车都停到下属县里的站了，这快餐恐怕你吃不成了。”

这样吗……刚才还在欢呼雀跃的笑笑有一瞬间失望，是呀，她都三年没有坐过这一趟车了。

“穆朝阳，你说P市火车站的盒饭我都吃不上了，学校周围的店会不会都关了啊？”想到这样的可能，让笑笑有些沮丧。

“没事儿。”穆朝阳安慰她，“至少我回来的时候，你喜欢的那家烤肉和铁板烧还在，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在穆朝阳的记忆中，两人大学的交往总是急急忙忙的，笑笑让他帮了什么忙，总是嚷嚷着要请他吃饭。

可穆朝阳看来，这样有来有回的显得两人十分生疏，所以他每次都不去。所以两人在学校一块儿吃饭的次数恐怕还没两人在火车上一起用餐的次数多。

想来想去，他便也只记得笑笑爱吃那家烤肉和铁板烧了。

“不是烤肉和铁板烧啦！”一提起楠栖大学的美食，笑笑便掰着手指头如数家珍，“还有校门口的奶茶，夜市的炒面，南门的烧烤，教工食堂的菠萝饭……”

“我都不知道原来我们学校这么多吃的。”相比于笑笑，穆朝阳对吃没有那么留心，他一度觉得，其实学校的那几个食堂饭菜味道还不错。

感觉笑笑数着数着，口水都要流了下来，穆朝阳半开玩笑地泼了一瓢冷水：“笑笑。别忘了，你就去4天，这么多东西，能吃完吗？”

“没事儿。”张笑笑狡黠地一笑，“我都计划好了，主食吃不了这么多，小吃可以啊。先把Z市吃不到的先吃了，你回学校有没有计划，要不要一起？”

和他一起？穆朝阳表情凝固了一下，“你不是说要去同学聚会吗？怎么和我一起？”

况且穆朝阳看来，笑笑她离开学校时间更长，肯定有更多的同学、朋友要见，所以这4天行程他也排得满满当当，没想打扰笑笑。

可听她的意思……好像不是这么回事？

“你朋友她们不回学校？”穆朝阳问她。

朋友……？

张笑笑猛然想起，她当初好像是说要聚会才硬拉着穆朝阳回的N市……可她决定行程后问了一

天，她相熟的那几个姑娘竟然没有一个打算回去的，也就把这茬给忘了。

“啊……她们啊……”笑笑言辞闪烁，顾左右而言他。心里嘀咕着：如果我说她们不去，穆朝阳该不会当场退票吧？

张笑笑该不会是一个人去吧……穆朝阳脑子里冒出这个想法，让他有些尴尬。他好像在N市没有给笑笑留太多的空余时间。

“我们系有人会到啦，还有庆祝活动呢。”笑笑灵光一闪，急忙说道，化解了尴尬，“听说……系主任还要把我们历届《致毕业》装订成册，我总该去看看。”

楠栖大学的中文系有个传统节目，每年毕业答辩，除了毕业论文，还需要当众朗读献给自己大学的散文——《致毕业》。

恐怕除了系里的退休老教授，其他人都不知道这是哪届留下来的规矩。当时大四大家为着毕业论文挑灯夜战的时候还要写这些东西，不少人也怨声载道过。

可无论如何，现在回首看来，那真是青春的足迹。

“你们的纪念晚会吗？”穆朝阳好奇道，“哪天，要不我和朋友来参观参观。”

“最后一天。”笑笑庆幸自己还算上心，在出门前还刷了一会儿微博，看到了这条消息。

这次校庆，中文系有特殊的校友名录，所有到场的学生将在文集的纪念本上盖上手印，算是签到了。

“欢迎之至。”她笑得像一位迎客的主人。

穆朝阳低头看了看时间，“走吧，先进候车室。”

“那……晚饭呢？”笑笑被从畅想中扯回了现实，“P市火车站关闭了……”

说来说去还是惦记着吃……穆朝阳笑得有些无奈了，“这趟车晚餐也供应面条了，你想不想试试？”

面条？想啊！

“好好好，走走走！”一听这话，笑笑恨不得拎着行李立马直接冲上火车。

N市到Z市这趟火车来回的票都特别好买，每次都能买到卧铺。而且列车运行的时间都很合适，笑笑只用上车、吃晚饭、睡一觉、到站，一气呵成，就到了目的地。

可对于这趟列车，笑笑也有怨念，晚饭就不用说了，原来去N市时都是家里给带，回来她一定会在P市买站台快餐。

可因为来回到站都是凌晨，笑笑几乎没有吃过早餐的经历。

也不是完全没有，有一次也是笑笑和穆朝阳两人，火车回程的过程中前方站台出了点状况，临时停车3个小时，两人在车上熬着熬着就到了该吃早餐的时间。

列车员技艺高超地举着一个大大的铁托盘，上头摆着几碗清水面，她挨个车厢问：“面条有没有需要的，刚出锅的面条有没有需要的？”

葱花的香味在整个列车厢弥漫开来，那是笑笑第一次在火车上吃到除了泡面之外的面条，味道她好像已经记不清了，可那种高兴的感觉让她一直念念不忘。

见笑笑利落地过了安检，穆朝阳在后面笑得有些宠溺。

这小姑娘家的，也太容易满足了。

“你卧铺卡呢？”淡季的车站显得舒适，没了拥挤和不绝于耳的吵闹。两人不紧不慢地进了车厢，穆朝阳帮笑笑将行李塞上行李架，两手一摊，问她要卧铺卡，“我帮你收着。”

张笑笑摸摸身上的口袋，什么也没有。

“欸？！我的卡呢？”

张笑笑紧张起来，起身四处寻找，一路从卧铺要找回车门。

不会吧？穆朝阳皱了皱眉头，从换票到卧铺不过二十米，她就把它弄丢了？

笑笑第一次和他单独去N市时，无意中瞟见了卡片上写的损坏赔偿条款便犯了强迫症。每次坐车，

不到半个小时要确认一遍卡片还在。

虽然她还从来没有丢过，可这种一惊一乍差点儿让穆朝阳抓狂。

“不见了！”50块的工本费赔偿对于笑笑这样工作的人来说，已经完全不算什么了。可这事儿此前阴影太深，让笑笑还沉浸在惯性思维中。

丢了便丢了，穆朝阳倒是不太在意。可他琢磨着，不应该啊。

两人一路走来，也不拥挤，没理由会掉。就算是掉了，这东西难道还有人拿？

笑笑急得坐在卧铺上伸头探脑，穆朝阳想了一会儿，目光移到了行李架的双肩背包上。

“笑笑，你刚才不是塞包里了吧？”他问。

急得都要出汗的张笑笑忽然停住了动作，双……双肩包？

顺着穆朝阳的视线，她也跟着移了上去。她回想着，换票的时候，她是背着包的。笑笑回忆，然后她便记不清了……

笑笑还在脑子里情景重现，穆朝阳已经踩上楼梯把背包拿了下来，递给笑笑。

张笑笑在她习惯性塞东西的口袋里一掏，果然摸到一张起了毛边的卡片，拿出来一看，不正是她刚才找了半天的卧铺卡吗……

她有些心虚地把卡递给穆朝阳，心想这趟旅途真是出师不利。怎么火车还没有开，她又闹出这么大一个笑话。

穆朝阳将卡收到钱包里，见笑笑怔怔地还在出神，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也不说话，把手伸到她面前。

“嗯……你做什么？”刚闹了乌龙的张笑笑有些心虚，一时没有领悟到他的意思，呆呆地问。

“包呀。”穆朝阳指着她的背包，“找到了不就好。”

就这样？笑笑机械地递过去，等着穆朝阳的训话。可他什么也没有说，拎着行李放了上去。

“滋滋滋……”奇怪的声音在笑笑身边响起。

这火车是怎么了？笑笑还在纳闷。便看到穆朝阳用奇怪地眼神看着她，果然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吗？笑笑等着接下来的批评。

“你手机响了，不接吗？”

“啊？哦……接，接……”笑笑这才反应过来，那声音不是别的，正是她手机振动模式的铃声。

“学姐您好。哎，我是张笑笑。”因为系里要安排校友聚餐，负责接待的学姐给笑笑打了电话确认，“住宿啊……”

笑笑询问地望了一眼穆朝阳，见他胸有成竹地点了点头，“哦，不用，我弄好了。”

“是吗？太好了。”学姐在电话那头显得十分高兴，“张学妹你不知道，学校边上的酒店都恨不得在大堂开铺了。你能订到房间太有远见了。”

笑笑有些害臊，好像有远见的不是她。

“潘薇你认识吗？”电话那头的说出了一个名字，让笑笑整个人僵住，“她是不是和你一届的啊？”

……

“不是。”笑笑语气有些生硬，“我下一届的。”

“哦~认识啊，那太好了。到时候活动那天你有什么问题就找她吧。”学姐电话里解释，“这次校友很多，我也不都认识，潘薇是志愿者，我看好像和你差不多界的，就问问。没想到真的认识。”

“嗯。认识。”笑笑把脸转向车窗外看不清明暗，“学姐我要开车了，先挂了。”

“好。”那边应承着，“我一会儿把潘薇的手机发给你，到时候你的资料我也会给她。”

张笑笑此时彻底相信了联系的学姐应该和她届数相差有点儿大，毕竟……当年她和潘薇的事闹得整个系知道的……应该不少。

“嗯。好。谢谢学姐。”笑笑答得十分平静，平静到有些冷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