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三关

项目正式立项的第三天，龙牙宣传部的转播车开进了市一中操场。一辆十二轮的大家伙，车身上喷着“龙视传媒”的logo——沈默后来才知道，龙牙宣传部对外挂牌就是这个名字。柳倾城亲自带队，带了两个摄像、一个导演、一个策划，外加一个负责跟学校对接的外联。导演姓马，四十出头，留着一嘴络腮胡，脖子上挂着一副降噪耳机，看起来比钱通海更像当兵的。

马导演是龙牙从某卫视挖来的，之前拍过两季军事真人秀，收视率一般，因为嘉宾太假。这次听说要拍真正的军人和高中生对抗，他激动得一晚上没睡着，在来的火车上就把分镜脚本画好了。此刻他正蹲在操场边上，嘴里叼着根棒棒糖，面前的折叠桌上摊着三张手绘地图，每一张都标注了密密麻麻的关卡节点。

王铮站在三张地图前面，两条手臂上的泥痕还没洗干净，但眼睛已经亮得不像一个刚被训了五天的人。在他身后，赵明远站得笔直，正用湿巾擦拭手肘上在泥潭擒拿中蹭破的伤口。李若兰把马尾重新扎紧，眼神落在第一张地图上。陈雨桐站在最后面，手里抱着一个笔记本，封面上写着“项目规则记录”。赵灵溪靠在她旁边的栏杆上，表情依旧是五个人里最平静的那一个。

“都到了。”钱通海从教学楼方向走过来，身后跟着三个穿迷彩背心的男人。一个身高将近一米八五，肌肉块头几乎把迷彩背心撑成紧身衣，绰号“铁塔”。一个精瘦精瘦，戴着战术手套，绰号“蝎子”。还有一个皮肤黝黑，面相憨厚，但眼神里带着一种老实人被惹毛之后特有的狠劲，绰号“老黑”。三个人往操场边一站，整齐得像是从征兵海报上抠下来的。铁塔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冲王铮几个人扬了扬下巴：“就这几个小崽子？老钱你训了五天就训成这样？”

王铮把拳头攥了起来。赵明远按住了他的肩膀。

“人都到齐了。”沈默夹着文件夹从办公楼方向走过来，把一份装订好的项目说明书放在折叠桌上。封面是打印的，白底黑字——《真正的军人》第一季第一期，下面一行小字：学员队VS教官队，三关决胜。他翻开第一页，规则栏用加粗字体印着几行字。

第一关，负重突袭。每队五人，全员背负二十公斤沙袋，在五公里环形山路上完成越野行军。途中设置三个必经节点——碎石坡、独木桥、铁丝网匍匐区。到达终点后，每人需用配发的激光模拟枪完成十发急速射，脱靶一发加罚负重跑一圈。全队总用时减去射击加分后为最终成绩，用时短者胜。

第二关，战术清剿。场地设在综合训练区尽头的模拟废墟，废墟内随机布置十二个靶标和六个干扰靶。每队依次进入，需在规定时间内清掉全部有效靶标，误中干扰靶扣分。废墟分

三层——地面层、夹层和顶楼，部分靶标只有通过特定射击孔或攀爬到特定位置才能命中。全队必须在进入废墟前推选一名队长，队长拥有战术指挥权，队员必须无条件服从。违抗队长指令者，该队总成绩扣十分。

第三关，夺旗决战。两队同时进入山林区域，各守一面旗。场地中央设置一面中立旗。比赛不限时间，先夺下两面旗的一方获胜。旗帜被夺时可用一切手段拦截——允许徒手格斗，允许缴械，允许战术俘获。被俘者退出比赛。

马导演看到第三关的规则时，嘴里的棒棒糖差点掉在分镜脚本上。他反复看了两遍允许徒手格斗这几个字，又确认了一遍场地坐标，压低声音问导演组是不是得准备个急救组——被柳倾城一句“早准备好了”堵了回去。

钱通海蹲在地上，把三张地图逐一铺平，用手指在第三张地图的山林区域画了个圈。“夺旗战不限时间，打到分出胜负为止。你们五个回去好好商量战术。铁塔是机枪手出身，擅长压制火力点；蝎子在特训营专门教近身格斗；老黑是侦察兵，山林追踪是他的老本行。至于我——你们已经领教过了。”

铁塔在教官队那边把指关节捏得咔咔响。蝎子面无表情地调整战术手套的松紧带。老黑蹲在一边默默擦鞋上的泥，黑脸上挂着一个憨厚的笑容，说了一句“别看我，我就是个炊事兵”。王铮被赵明远按住了，但他的嘴角还是抽了一下。炊事兵——特训营里炊事兵这个岗位往往是综合战力最强的那一批老兵退下来之后才去的。

“规则都清楚了？”钱通海站起来，走到学员队和教官队之间。王铮和赵明远对视一眼，点了点头。李若兰把马尾甩到身后。陈雨桐在笔记本上快速写着什么。赵灵溪收起手机，站直了身体。

“明天早上六点，操场集合。第一关先跑。”钱通海吹了声哨子，哨声在空旷的操场上格外响亮。马导演举起对讲机，通知摄制组开始架设机位。第一关的起点设在操场，终点在五公里外的北山脚下，沿途需要安排三个固定机位、两个跟拍组和一架航拍无人机，每个节点的机位高度和跟拍角度都得提前调试，工作量不小。但对讲机里传回来的声音异常亢奋——几个摄像助理都是退伍兵，听说这次拍的是真正的军人对抗真正的修士，主动跟柳倾城申请加班，差点在电话里吵起来。

操场上的人渐渐散去。王铮五个人围坐在跑道边的草地上，开始研究地图上的三条路线。赵明远用手指在碎石坡位置画了个圈，说这段坡度太陡，负重二十公斤强行越野会消耗大半体力，建议前半程压速，后半程发力。王铮不同意，说第一关就是拼速度，压速等于直接认输，应该在前半程建立优势，后半程靠意志力硬撑。两人越说越激动，旁边的李若兰听得不耐

烦，插嘴说不如先分小组——王铮和赵灵溪速度快可以打头阵，她和赵明远居中策应，陈雨桐压阵。赵灵溪一直没说话，低头用树枝在草地上画着什么东西。陈雨桐凑过去看了一眼，发现她在画独木桥的受力图。

教官队那边，铁塔把脚翘在器材箱上，不知从哪摸出一包瓜子嗑得正欢。蝎子用匕首削着一根树枝，削完递给老黑，老黑接过去看了看，说太细了，当柴火都不够。钱通海站在器材箱旁边，用毛巾擦着脖子上的汗，目光越过操场落在草地上的五个人身上，对身边几个战友说了句什么。铁塔嗑瓜子的动作停顿了一秒，蝎子削树枝的手腕微微一抖，老黑把树枝拿过来重新打量了一眼。三个人都没有反驳，只是各自在心里修正了对这场对抗赛的预期。

沈默站在办公楼走廊的窗前，手里端着刚从食堂打来的绿豆汤，透过玻璃看着操场上的这一幕。他的嘴角挂着一丝很轻很淡的笑意。王铮和赵明远在讨论战术时已经会互相按住对方的肩膀了——不是打架，是表达不同意见。这个细节他在考勤表上记了三天，今天终于看到了。明天三关，不止是比赛。是他把五个互不相识的世家子弟捏成一个团队的开始。

他喝了一口绿豆汤，转身往办公室走去。桌上的笔记本摊开着，翻到最新一页，上面是他手写的“夺旗决战补充规则”：

第一，夺旗不限手段，徒手格斗判定以一方失去抵抗能力或主动认输为准。第二，缴械后敌方兵器可用于己方。第三，被俘者退出比赛，退出前必须回答俘获者一个问题，问题内容不限，拒绝回答视为违规。第四，中立旗设置于场地中央最高点，夺旗路径至少三条，允许伏击，允许佯攻，允许假旗。第五，比赛终止条件为任意一方同时持有两面旗帜，或者裁判判定一方已无法继续战斗。

他拿起笔，在最后加了一行——“附加条款：教官队每俘获一名学员，该学员所在队伍总成绩扣五分。学员队每俘获一名教官，该教官所在队伍总成绩扣十分。双方均可通过俘获对方成员获取情报，情报内容需经裁判审核确认真实性方可扣分。”

写完这行字，他把笔放下，推到一边。这条附加条款对教官队显然更不利——钱通海他们要想赢，就不能只靠莽，得一边保护自己不被俘获，一边想方设法抓住几个学生。而对王铮他们来说，分兵游击正好是打教官队最有效的战术，比起硬碰硬，引蝎子落单逼他回答问题，显然更划算。

但龙牙宣传部对这条附加条款尤其满意。柳倾城看完规则更新之后给他回了条消息，马导演看到附加条款后激动得把分镜脚本撕了重画，说这段要是拍好了能直接拿去当征兵宣传片。至于那五个学生明天能不能从钱大户手里抢到一面旗，就全看他们各自的本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