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指挥权

第二关“战术清剿”的场地设在综合训练区尽头的模拟废墟。这是一栋特意做旧的三层混凝土框架楼，外墙上喷满了涂鸦和弹孔标记，窗户没有玻璃，门框里只挂着几条被硝烟熏黑的帆布帘。十二个靶标和六个干扰靶随机分布在三层空间内，有些靶标藏在夹层里，必须攀爬到特定的射击孔才能命中。

马导演在废墟内部布置了八个固定机位，又在楼顶加了一架航拍无人机。他坐在转播车里，面前十二块屏幕上分别显示着废墟每一层的实时画面。他手里攥着对讲机，嘴里叼着根棒棒糖，嘴角翘得老高——他刚才特意让道具组在废墟一楼撒了几桶碎砖和生锈的钢筋，制造出那种脚踩上去就会发出刺耳声响的效果。“战场氛围，”他对着对讲机说，“观众要的就是这种临场感，每一步都踩在生死线上。”

学员队在废墟入口列队。王铮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泥，赵明远蹲在地上重新系鞋带，李若兰把战术头盔的扣带紧了又紧，陈雨桐抱着激光模拟枪，手指在扳机护圈上无意识地摩挲。赵灵溪站在最边上，正仰头观察废墟外墙上的射击孔分布。

“第二关开始前，每队必须推选一名队长。”沈默站在废墟入口的白板前，手里拿着评分表，“队长拥有战术指挥权，队员必须无条件服从。违抗队长指令者，全队总成绩扣十分。给你们两分钟。”

王铮几乎在沈默话音落下的瞬间就开口了：“我当队长。我速度最快，清靶效率最高，第一关我的射击成绩也是全队最好的。”

“速度最快不等于指挥最好。”赵明远站起来，鞋带已经系好，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稳，“你习惯单打独斗，第一关冲刺的时候你领先我至少五米，中间根本没有回头看队伍的位置。队长不是冲在最前面的那个人，是管全场的那个人。你适合打先锋，不适合指挥。”

“那你说谁适合？”

“我自己。”赵明远没有绕弯子，“我可以指挥。”

“你指挥？”王铮笑了一声，“你连跟我单挑都不敢接。”

“够了。”李若兰把头盔面罩往上推了推，“两分钟快到了。要么投票，要么让沈老师指定。”

“投票。”陈雨桐的声音很小，但所有人都听见了，“每人一票，匿名写在纸上。这样最公平。”

王铮张了张嘴，想反驳，但赵灵溪已经把笔记本撕下五张纸，每人发了一张。五个人各自转过身去，在纸上写了名字，然后折叠好交给沈默。

“队长——赵明远，四票。”沈默展开最后一张纸条，念出结果。王铮的表情僵了一瞬，他慢慢转过头看向赵灵溪，后者正面无表情地把笔帽合上。赵灵溪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那个意思很明确：我投的不是你。

王铮沉默了大概三秒，然后走到赵明远面前。“你是队长。你说怎么打，我就怎么打。”他说完站到了赵明远右后方，把激光模拟枪扛在肩上。赵明远看着他，微微点头，然后蹲下来用碎砖在地上快速画出废墟的剖面图。

“废墟三层。地面层六个靶，三个干扰靶；夹层四个靶，两个干扰靶；顶层两个靶，一个干扰靶。我们五个人分三组。王铮速度最快，负责地面层东侧三个靶和夹层东侧两个靶。李若兰和陈雨桐负责地面层西侧三个靶和夹层西侧两个靶。我和赵灵溪走中路，清理地面层中间区域后上

顶层。”

“夹层西侧有个射击孔，位置很高。”陈雨桐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大了几分，“我看了马导演给的结构图，那个射击孔下面有一堆碎砖，踩上去可能会滑。我身高不够，需要李若兰托我一下。”

李若兰看了她一眼，点头：“行。你踩我肩膀上去，我负责你脚下。”

“顶层两个靶，”赵灵溪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但赵明远立刻停下笔听她说，“一个在东南角射击孔后面，一个藏在西北角通风管道里。通风管道那个是移动靶，每隔二十秒从管道里探出来一次。你我上去之后，我守东南，你守西北。移动靶出现的时候我会喊你。”

赵明远看了她两秒，点头，在顶层位置画了个圈。“就按这个方案。记住——不管谁先看到教官队的人，第一时间通报位置。别擅自交火。”

教官队在废墟另一侧列队。钱通海蹲在地上，用匕首在泥地上画了另一个版本的废墟剖面图。铁塔和蝎子蹲在他两侧，老黑站在后面擦枪。

“他们在选队长，”蝎子用匕首尖点了点废墟入口的方向，“王家那小子不服赵明远，估计投票输了。内部有裂痕。”

“有裂痕就撕开。”钱通海站起来，“铁塔，你守夹层，把东侧走廊堵死。你的任务是压制，不是清靶。用火力逼他们走西侧，把王铮和李若兰逼到一起——他们两个节奏不一致，配合容易出岔子。蝎子，你守顶层移动靶位置，想办法活捉一个学员，逮到谁是谁。老黑，你机动，假动作佯攻中路，打完就跑，目的是制造混乱。记住，这一关我们不是要赢，是要拆散他们的配合。他们越乱越好，第三关夺旗我们才好打。”

“活捉？”蝎子把匕首插回腰间枪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以。赵灵溪那丫头身手太快，正面抓不住。王铮太冲动，抓了他容易被赵明远断后路。李若兰和陈雨桐配合太紧密，拆散她们需要时间。我抓陈雨桐——她体能最弱，被俘后心理压力最大，能从她嘴里问出最多的情报。”

老黑把激光模拟枪端起来，拉开枪栓检查了一遍。他眯起眼睛，从准星里瞄了瞄废墟外墙上的射击孔，然后把枪放下，憨厚地笑了笑。那笑容让铁塔往旁边挪了半步——每次老黑露出这种憨厚笑容，就是要玩阴的了。

哨声响起。两队分别从废墟的两个入口进入。航拍无人机在废墟上空悬停，螺旋桨的嗡鸣声被扩音器放大，混在碎砖被踩碎的刺耳声响里，让整个废墟听起来像一座正在被围攻的堡垒。

废墟内部光线极暗，只有几个射击孔透进来几道苍白的光柱。碎砖和钢筋在脚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每走一步都像在给对手报位置。教官队率先发动。铁塔在夹层东侧走廊架设火力点，一排空包弹打在地面层的碎砖上，溅起的碎屑崩了王铮满脸。王铮本能地往西侧翻滚躲避，正好撞进了李若兰和陈雨桐的西侧通道。

“你怎么过来了？你的任务区域是东侧！”李若兰压低声音。

“东侧有埋伏！”王铮用袖子擦掉脸上的碎砖屑，“铁塔在夹层架了火力点，至少三发点射，我不能硬冲。”他顿了一下，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甘，“是赵明远让我撤的——他说你是队长，让我服从你的安排。所以我来问你：东侧火力太猛，我是继续硬冲，还是从西侧绕过去？”

李若兰愣了一下。她以为王铮过来是

擅自行动，没想到他居然是来请示的。她迅速看了一眼夹层的结构图，做出决定：“从西侧绕过去，绕到夹层西侧和东侧的连接通道，从背后摸掉铁塔。我和陈雨桐从正面佯攻吸引火力。去吧，小心别被他的流弹打到。”

王铮点头，转身消失在通道拐角。但他没有注意到，夹层西侧和东侧的连接通道里，蝎子正蹲在天花板的钢梁上，嘴里咬着匕首，像一只挂在蛛网上的黑蜘蛛。他在等有人从下面经过。他的目标是陈雨桐，但王铮如果先路过，他也不介意换一个目标——反正活捉谁都一样。

赵灵溪和赵明远从地面层中间楼梯上到顶层。赵灵溪刚踏上顶层的预制板，就感觉到脚下有极轻微的震动——不是脚步声，是有人在预制板下面移动。她立刻举起右拳，示意赵明远停步，然后用手指点了点脚下。赵明远会意，用唇语问她能不能判断是哪个教官。赵灵溪竖起两根手指——两个教官。然后她指向东南角和西北角，再指自己的眼睛，最后指赵明远的枪。赵明远点头——她观察，他射击，一人一边。

赵灵溪闭上眼，把手掌贴在预制板上，用后天大圆满的神识感知脚下震动的频率和方向。每二十秒一次移动靶从管道弹出，每次弹出前预制板会有一瞬极细微的颤抖。她在心里默默数着节奏——十七、十八、十九、二十。震动来了。

“西北！”她喊了一声，同时自己举枪瞄准东南角射击孔。赵明远几乎是本能反应地转向西北角，扣动扳机。移动靶刚从通风管道里弹出半截，就被激光命中，靶位屏幕跳出一个绿色的命中标记。赵灵溪自己的靶也清掉了。

但蝎子没有给他们庆祝的时间。他在夹层连接通道里从钢梁上无声无息地落下，恰好截住了从西侧绕过去的王铮。王铮反应极快，几乎在蝎子落地的瞬间就举枪射击，但蝎子根本不躲——他直接撞进王铮怀里，一记膝撞顶在王铮腹部，同时右手扣住王铮握枪的手腕往外一拧。王铮闷哼一声，手指不受控制地松开，激光模拟枪脱手飞出，砸在碎砖上发出塑料破裂的脆响。蝎子把王铮的手臂反剪到背后，用膝盖压住他的后腰，抽出匕首在王铮面前晃了晃，嘴角咧开一抹冷笑。“学员队王铮，被俘。退出比赛。王铮，你现在是俘虏了，告诉我——你们队谁是指挥官？”

王铮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但一个字都没说。他宁可被扣分，也不出卖队友。

与此同时，地面层西侧通道。李若兰和陈雨桐正在朝夹层东侧佯攻，完全不知道王铮已经被俘。陈雨桐踩上李若兰的肩膀去够夹层西侧的射击孔，刚稳住枪托准备射击，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踩碎砖声。她本能地想回头看，但已经来不及了。一双粗壮的胳膊从暗处伸出来，直接把她从李若兰肩上拦腰抱走，像抱一袋土豆那么轻松。陈雨桐尖叫了一声，双脚在空中乱蹬，但抱住她的人纹丝不动。

“陈雨桐被俘，退出比赛。”铁塔扛着陈雨桐从夹层走廊里走出来，把她轻轻放在地上，拍了拍她肩膀上的碎砖屑，咧嘴一笑，“小丫头，别怕。我就问你一个问题——赵明远和赵灵溪现在在哪？”

陈雨桐红着眼眶，嘴唇哆嗦着，摇了摇头。铁塔挠了挠头，有点不知所措地看向蝎子——他最不擅长对付哭鼻子的女生。蝎子耸耸肩，把王铮从地上拽起来，冲赵明远的方向努了努嘴。“她不说，那就问下一个。反正我们还有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