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再探北山

北山古墓的入口在沈默离开的这几个月里被龙牙用三道合金闸门封得严严实实。柳倾城提前打了招呼，闸门在他到达时依次打开，液压装置推动合金板的低沉轰鸣在空旷的山体内部回荡。沈默提着龙脊剑沿螺旋石阶一路向下，穿过第一层被探照灯照得通明的甬道，穿过第二层密室门口那片已经长了一层薄薄青苔的营地残迹，在第三层入口的螺旋石阶前停了一步。老周的保温杯还放在石阶旁边的地上，杯盖拧得紧紧的，杯身上落了一层灰。他把杯子捡起来掂了掂，空的，顺手塞进背包侧袋，拔出龙脊剑，踏上螺旋石阶。

第三层的空气和第二层截然不同。十二倍灵气浓度在这里翻了一倍不止，每吸一口气都能感觉到灵气像细针一样扎进肺里。符文灯的淡金色光芒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琉璃壁面上自然散发出的暗绿色荧光，将整条甬道映成一片幽冷的水下世界。甬道地面上散落着大量妖兽的足迹和干涸的血渍，但真正让他停步的是一头倒在甬道拐角处的腐毒蝠王——翼展超过一丈，胸腔被一柄软剑从咽喉贯穿到腹腔，剑痕光滑平整。是老周杀的。继续往前，岩甲蜥首领、裂地蟒、还有几头连楚寒也叫不出名字的异种，尸体从甬道深处一路延伸到一扇被轰开了大半的青铜巨门前。

走进青铜巨门，眼前是一片巨大得超出想象的地下空间。穹顶高达百余丈，岩壁上嵌满了正在自行发光的琉璃符文，将整个空间映成一片幽绿色的白昼。地面上散落着大量石棺碎片，每一块碎片上都刻着太乙门的标志——一柄剑穿过一枚指环。所有的石棺都被打开了，棺盖碎裂，棺内空空如也。

楚寒的声音在识海里响了起来，语气里带着一丝凝重：“有人比老夫预想的更早进了这里。这三十二口石棺里至少有三道归一境巅峰的禁制，能在不触发禁制反噬的情况下取走全部传承，修为至少真元境以上。而且这人对太乙门的禁制很熟——他走的是生门。”

沈默蹲下来检查了一口石棺内壁的灰尘厚度，又在棺底发现了一点极淡的烟草灰。他站起来，沿着石棺群尽头那片鲜血浸透的青石砖广场继续往前走。广场中央倒着不下五十具妖兽的尸体，有老周杀的，也有另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杀戮痕迹——一柄极重的剑，每一击都精准地劈在妖兽最脆弱的关节处，切口整齐得近乎外科手术。老周和那个拿重剑的人在广场中央联手清理了妖兽群，然后各自走了不同的路。广场尽头立着两扇石门。左边那扇门已经被炸开，门框上残留着龙牙

制式炸药的硝烟味，门后的通道里残留着极淡的烟草气。右边那扇门完好无损，门上刻着和掌门指环戒面完全一致的符文阵列，门缝里透出微弱的暗金色光芒。

沈默走到右边那扇紧闭的石门前，伸出左手，将掌门指环对准门上的符文阵列。指环与符文接触的瞬间，石门无声无息地滑开了。门后是一条极窄的甬道，甬道尽头有一个正在缓缓旋转的淡蓝色光晕——传送阵。传送阵的直径约一丈，阵盘边缘嵌着六颗下品灵石，已经耗尽了绝大部分能量，只剩下最后一颗还在发出微弱的蓝光。灵石旁边放着一只保温杯，杯盖拧开了放在杯身旁边，杯底压着一封信。信纸是从教研组信笺本上撕下来的，老周的字迹和平时写教案时一模一样。

“沈默，见信如晤。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应该已经通过传送阵去了另一边。第三层的妖兽群数量远超预期，我和一位龙牙的朋友联手才勉强清出一条路。石棺群的传承在我到达之前就已被更早进入的人取走——从禁制破解的痕迹看，此人修为极高，对太乙门的禁制了如指掌。传送阵完好，通往何处我也不知，但至少比这个灵气稀薄的世界更有希望。长青咒还有一年，若那边能找到解咒之法，我便活着回来找你喝茶。保温杯里还剩半杯龙井，别浪费。周云天，即日。”

沈默把信纸折好放进口袋，拿起保温杯拧开盖子。半杯龙井已经凉透了，茶叶沉在杯底，茶汤清亮。他喝了一口，把杯子拧紧塞进怀里。然后走到传送阵边缘，将那颗仅存的灵石取下来，换上了六颗全新的下品灵石。淡蓝色的光晕重新开始旋转，在阵盘中央凝聚成一团拳头大小的光球。光球里隐约能看到另一片天地的轮廓——灰蒙蒙的天空，嶙峋的黑色山脉。

“楚寒，你觉得老周那边是什么地方？”

“不知道。但从烛龙愿意跟老周一起进传送阵来看，那边很可能跟太乙门有关。烛龙这个人不简单——他手上至少握着太乙门全盛时期的遗存情报，否则他不可能精准地找到传送阵的位置，更不可能在石棺群里分辨出哪个是真正的传承。”楚寒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沉吟，“不过你不用急。传送阵已经激活了，坐标老夫已经记下，想走随时能走。但眼下你修为太浅，通海境初期进了传送阵，到了那边连妖兽一口唾沫都扛不住。先把修为提上去，至少聚灵境再说。”

沈默没有立刻踏入传送阵。他站在传送阵边缘，低头看着那团淡蓝色的光球。光球旋转的嗡鸣声在空旷的石室里低低回荡，

和头顶琉璃符文的明灭同步——每一次光球旋转到极亮时，穹顶上的符文就暗一分；光球变暗时，符文又亮起来。这种呼吸般的节奏已经持续了不知多少年，传送阵一直在等新的灵石被嵌入。

他转身朝来时的路走去。身后传送阵的蓝色光晕在空旷的石室中兀自旋转，映得满墙琉璃符文一明一暗。走出青铜巨门时，脚下踢到了一块石棺碎片，碎片翻了个面，露出背面一行极淡的刻痕。沈默蹲下来用指尖拂去灰尘，刻痕很浅，笔迹瘦硬锋利——不是老周的字。

“传承归吾，有缘再见。太乙门第一百四十三代弟子，玄诚子。”

一百四十三代。陆天枢是第十七代，老周算第十八代。一百四十三代弟子来过这里，取走了传承，留了这句话。沈默看着这行刻痕，推了推眼镜。太乙门的传承不是中断了，是被另一脉传人先一步取走了。而这个“玄诚子”取走传承时，显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他留的是“有缘再见”，不是“愧对先师”。也许在玄诚子那一脉看来，他们才是太乙门的正统，而陆天枢和老周这一脉只是历史分支。又或者，“玄诚子”代表的那一脉至今仍在某个地方传承着，只是与世隔绝。

他将碎片翻回去，继续往外走。穿过遍地妖兽尸体的青石广场时，一头岩甲蜥首领的后腿忽然抽动了一下。紧接着，黑暗中亮起了无数双幽绿色的眼睛。传送阵的开启显然惊动了更深层的妖兽群——广场深处还有大量妖兽，活的。其中几头体型远超之前见过的岩甲蜥首领，背甲上的鳞片呈现出近乎乌金的光泽，至少是归一境中期甚至更高的级别。它们在黑暗中缓缓移动，暂时没有发起攻击，但兽瞳中的凶光已经锁定了传送阵的方向。沈默握紧龙脊剑，贴着甬道边缘无声后退。这些妖兽暂时不会追过来，它们的目标是传送阵逸散的灵气，但这片广场已经不再安全了，下次再来时，这里会是一场硬仗。

他退出第三层，沿着螺旋石阶回到密室，又在密室门口停了一步。老周留下的保温杯还在背包侧袋里晃荡，半杯龙井已经彻底凉透。他把杯子拿出来又喝了一口，然后拧紧盖子，继续往上走。传送阵已开，老周走了，烛龙也走了。这个世界背后的谜底不但没有减少，反而更多了——龙牙的真元境老祖烛龙、太乙门正统传人玄诚子、以及传送阵那头不知通向何处的未知天地。而他需要先把修为提到聚灵境，再去找钱大户吃一顿烧烤。后面还有一群妖兽要杀，还有一扇门要开，还有至少一份传承要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