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真的不想看见你了

与南方温柔的寒冷不同，北方的冬天好像一把利刃，伴随着呼啸而过的大风刮痛人的脸颊。范佳寻站在路边等车，下意识的裹紧了自己的外套，任凭长发在空中飞舞，也不愿意伸出手。

天色早已暗了下来，路灯又开始它每天必经的使命，光亮投在地面，也投在范佳寻的黑色大衣上。

来来往往车辆如云，可是就没有一辆出租车。

范佳寻冻的直跺脚，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借着黑屏的手机屏幕看了看自己的脸，除了脸色臭点，其他还算可以。

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几下，范佳寻又绝望的将手机塞回了包里。

屋漏偏逢连夜雨。没电了！

这得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回家？范佳寻欲哭无泪的蹲在马路边，托着腮想，难道今天晚上就必须露宿街头了吗？她可是新一代倔强女青年，就这样冻死在大街上太不值得了。那要不要回去找郑佳佳帮忙？

这念头从脑子里刚蹦出来，范佳寻掉头就往回走，现在这种困境也顾不得什么面子不面子的了，她总不能大冬天的在这玩命。

郑佳佳再次从楼上下来的时候，有点不对劲。

“怎么又跑回来了？”她贼兮兮的望着她，“刚刚范女士的倔强呢？”

范佳寻欲哭无泪，刚想开口请她把自己送回家，却瞥见她的脖颈上有红印，没吃过猪肉可见过猪跑，她又不是傻子。

“你没事吧？”她问了一句。

郑佳佳搂过她的肩膀，笑道：“哎呀我能有什么事情啊，走，送你回去。”

一路上，范佳寻和郑佳佳都没有再说话，直到家门口，她快要进门的时候，郑佳佳拉住她。

“等一下。”

“怎么了？”

“现在还早，要不出去坐坐？”

确实，现在才九点半，不过她可没有那么强的意志在这快把人吹死的冬夜里往外跑，想要两全其美，那就要说服对方。

范佳寻十分坦然道：“郑佳佳你知道为什么你每次都入不敷出吗？”

“为什么？”

“每次都不听劝往外跑，北京的花销那么大，你的钱能够才奇怪。”范佳寻趁着她失神，急忙把人往楼上拉，“走走走，有什么话去我家说。”

很好，她终于为自己不愿出门找到了清新脱俗的借口。

郑佳佳也没待久，就简单的陈述了她对青春年少时期的无知向往，以及对个人目前状况的哀怨。

晚上，范佳寻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不知道是不是郑佳佳的感染力太强，以至于她目前满脑子都是关于上学时候的回忆。

不过就像是自己劝别人时说的一样，回忆有屁用，回忆要是有用的话哪还有那么多遗憾，所以现在要做的，就是向“钱”看。

钱？前？钱？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真的很喜欢钱。

这种为自己加油打气的精神促使范佳寻第二天早上起了个大早，她也不想起太早的，要怪就怪自己做了个梦，梦里自己被昨天晚上那个学员的父亲追着跑，由于还没见过面，在梦里自动为他的脸打上了马赛克，一边跑还一边喊着你对不起我，范佳寻表示初次见面，有什么对不起的，结果这话刚说完，那位老兄就活生生的变成了她昨天没吃完扔掉的烤红薯。

小王8点上班，到俱乐部看见门开了，差点还以为进了贼，比进贼

更让她惊讶的，是已经坐在办公室喝热水的范佳寻。

“哎呦……佳……佳寻姐？”

范佳寻突然温柔腼腆一笑，令人脊柱发凉。

“怎么？看我来的这么早比较惊讶？”

小王赶紧摆手：“不不不不是的……我是觉得您这么辛苦应该多注意休息才对。”

“那你先把你张大的嘴巴收一收。”

小王：“……”

范佳寻拿出一叠文件，边翻边说：“春节快到了，去年这时候我们还准备了跆拳道训练展示，今年的话，你有什么好想法吗？”

小王脑子还在她破天荒的早上班中没转过来，一问到工作，只剩下大写的“懵”，眼神还带着毫无遮掩的迷茫，望向范佳寻。

范佳寻把文件递过去：“这是我们最近一年来学员学习以及各项素质的基本资料，回去好好研究一下，争取这两天就能把报告做出来，我相信你哦~”

她语气俏皮，还顺带眨眨眼，可是小王可没在这里面感受到分毫的轻松，那首歌怎么唱得来着？老板都他妈是混蛋哦~哦……

“要是觉得完不成，可以跟我商量，快过年了，让你为这点事闹心多不好。”她弹了弹烟灰，“去忙吧，桌上买的有素包，拿两个。”

小王一听，差点就为自己刚刚的想法切腹自尽了，她连忙摆手：“不不不……不拿了……”

“让你拿就拿，别那么多事。”范佳寻捂着胃，“早饭正常吃，你也不想像我现在这样吧？”

“谢谢佳寻姐。”

小王出去后，范佳寻又拿起一份学员的资料，第一个人就是那位尚未谋面的烤红薯的儿子。

“陆微星，男，5岁。”

她笑了笑，真巧，姓陆呢。

然而到了晚上就笑不出来了，范佳寻千算万算也没有算到，世界上姓陆的人这么多，她偏偏就走不出陆梓钏的桎梏了，陆微星的父亲就是陆梓钏。

他冷着脸进门，朝着自己走过来时，范佳寻脑袋完全是懵的，到她面前，高大的男人弯下腰，伸出手来，挂上商业化的微笑：“你好，范教练。我是星星的父亲。”

“你好。”范佳寻没握他的手，自顾自垂下头，尽力平复起伏的心情。

他好像又长高了，也壮了。

“上次就想说，多年未见，范教练的风采依旧不减当年。”

范佳寻转移话题：“孩子年龄有点小，不过既然是基础的话，那就先从柔韧开始吧。”

“范教练这么多年一直是一个人吗？”

“跆拳道与体能也有关，记得给他吃含钙多的食物。”

“你比以前瘦了。”

她蹲下，看着眉清目秀的小男孩：“来，这是教练为你准备的道服，你看看喜欢吗？”

小男孩的大眼睛在两人间看来看去，突然一把抱住了范佳寻的胳膊，带着哭腔道：“妈妈，我可算见到你了，呜呜呜——”

啥玩意？

她抬头看向陆梓钏。

陆梓钏却忽然笑了，眉眼弯弯，蹲下身子摸了摸星星的头，“好孩子，她不是你的妈妈。”

范佳寻抬头，两个人面对面的蹲着，不曾想一抬头正好互相对视上，距离近的听到对方的呼吸，范佳寻闻到他身上男士香水和烟草的混合味，很是舒服。

时间好像在那一瞬间静止了，她从来没觉得两秒钟的对视时间会这么慢，慢的好像看到了已经过去的五年光景，时间久了，年龄也大了，她不再会说那些文艺酸句来表达自己的心境，遇到问题，只会自嘲般的“我靠”，或者一笑置之。

范佳寻觉得自己脑袋可能秀逗了，站起身来问了句：“孩子他妈呢？”

陆梓钏眼中的笑意逐渐散去，只说了句：“不在了。”

孩子的妈妈不在了？那昨天聚会那位是谁？后妈吗？

八卦的种子在心里蠢蠢欲动，她忍了忍，把话吞了下去，别人问也就算了，她这个前女友的身份问啥好像都不太合适。

范佳寻教星星抬腿，陆梓钏手机响了出去接电话，她竖起耳朵来，感觉自己像一个间谍。

男人的脸变得真快，刚刚还一副温柔慈父的模样，接起电话来又咄咄逼人，冷漠的态度让她不寒而栗。工作上的事她听不懂，范佳寻只听明白了最后那句“给策划经理结工资”。

哦，很酷，这就是传说中的大老板吗？

陆梓钏回来，揉了揉星星的卷发。

“累了吗？累了就休息一会。”

“不累！”星星十分兴奋，“爸爸，我好喜欢范教练，要是她能做我妈妈就好了。”

范佳寻老脸一红，心道：年龄不大，想得倒美。

她赶紧盘腿坐在地上，捂着腰，皱起眉头，一副老娘很累的样子，陆梓钏见了，对星星说：“你看范教练很累，我们休息一下好不好？”

范佳寻心里默念不好不好，结果那孩子很乖，点头答应了。

算了，只要她肯努力，就没有赶不走客人，虽然说有钱不挣是傻子，但是也得分对象是谁，这个傻子她做定了！

郑佳佳听说这件事之后已经是当天晚上的大半夜，她迷迷糊糊接到范佳寻的电话激动的差点从床上蹦起来。

“wtf？你说什么？”

“我说陆梓钏是我私教课的家长。”

郑佳佳恍然大悟，一拍头：“原来他们说的是真的！陆梓钏真的有儿子了，那天来的那个就是他的老婆了？”

范佳寻的心突然被“老婆”二字扎了一下。

“不是，我听他的意思说，孩子的妈妈不在了。”

郑佳佳满头问号：“这有点复杂啊范大姐……你俩还干什么了？”

还干什么？上完课之后，人也差不多走光了，星星有点困，陆梓钏没有第一时间送孩子回家，而是对范佳寻说：“我送你回去吧。”

她拒绝，去了趟洗手间，结果一出门就看见陆梓钏靠在洗手间门外抽烟，愣了片刻，然后当作没看见走过去。

陆梓钏掐灭烟头，扔到下水口，拉着范佳寻的手腕将她扯了回来。

范佳寻被拽得一懵，似笑非笑地说：“陆先生，请您自重。”

他咬牙切齿，弯弯的眼睛像一头不甘心的狼，似乎下一秒就要扑到上去。

“五年了，你让我怎么自重？”

范佳寻看着他的眼睛，硬生生把那句“关我屁事”吞了回去。

她走，他拦。

最后实在没办法，她一个过肩摔，却被对方躲了过去。

好歹也是金牌教练，这样的结果让范佳寻有点挫败，她直言：“你能不能离我远点？我不想再看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