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活着 第三十三章 陈恩旭

何须有从患病开始便从来没有哭过，肉体的脆弱是可以通过精神的意志屏蔽，但精神的痛苦却无法通过持续不断的肉体欢愉代替，人若是觉得空虚寂寞，那便是做什么都空虚寂寞。

如今尽管肉体被消磨的程度越来越重，他却格外享受着与父亲共同铸就的美好时光。

他的生命或许短暂，但他所得到的期许和期待，早已不由分说的成为了他生命的意义。

他是为了父亲活着的。

在离开父亲的时候，他坚强的内心变得脆弱，尽管早慧，但他仍是一个离不开父母的孩子。

他的眼泪像是珍珠，稀少而且珍贵。他不愿意多流泪，所有的眼泪都是对你所爱之人的背叛。

杨姓医生早料到这么小的孩子若是离开父母，必然会哭的，只是没想到孩子哭的这么安静且去的那么急促，转眼间便恢复常态。到省了他一番功夫。

他走进十三号房间，他最爱的数字。

那里有着几把木头质地的椅子，椅子的扶手处有些许锁扣，在椅子边上放着一些彩色的电线，电线连接着椅子背对着两米处的一个按钮。

何须有的瞳孔一缩，这把椅子像极了父亲书房里的角落里那本《爱的三十六计》里面所描述的电椅。

他看见一把椅子上正酣睡着一个人，他的双手双脚被锁在椅子上，如此他便耷拉着，如此手的臂膀便以诡异的角度向后拉。

他听到脚步声，渐渐醒转，何须有这才发现此人满脸的伤痕，像是鞭痕，横七竖八，胸口处尽是一些刀伤，划痕。

他看见杨姓医生抱着个小孩，眼中忽地止不住愤怒，像一条受伤的野狗对着狮子咆哮：“杨老狗，你连小孩都不放过，你最好永远别放老子出去，否则老子要把你的肠子拉出来，然后打个蝴蝶结，再用它勒死你。”

杨姓医生给了他一个露出满嘴牙的灿烂微笑，然后按下了身旁连通电极的开关。

那个男人瞬间全身剧烈颤抖，连椅子也跟着他摇摆，整个人瞬间被汗湿透。他张口欲咆哮呻吟，却没有发出一点的声音。

何须有见到如此场面，紫青的脸色稍微淡去，额头汗澄澄的，眼中全是恐惧。

杨姓医生饶有兴趣的摸了喉腔中部，道：“真是有意思，声带明明在震动，你却没有发出声音。你把声音攒起来吗？用来喊救命吗？哈哈哈，那恐怕到时候你的喉咙会被那么大的声音撕裂吧。”

他看着他好像到了极限，便按下了停止的开关。那个男人大口地喘着气，用狭长的眼睛死死的瞪着杨姓医生，不言语。

“你不用这样看着我，对你的研究我已经差不多了。过几日便可把你上交给组织，到时候你可是想见我都见不到了。说不定那时候你就真的会怀念我了，毕竟相对那些人来说，我的手段可是温柔太多了，毕竟我可不敢把你弄死。”杨姓医生舔了舔嘴唇，有些回味这一个月这个男人带给他的快感，当然仅仅是精神上的。

他将闭上眼睛害怕的不敢看的何须有放在另一张电椅上，因为何须有不能动，所以便直接将连接着镊子夹在了他的手上。

他抬起头对那人讲到，“想听听我对你的研究都有什么吗？”

那个男人将头一瞥，用恐怖的男低音说道：“杨老狗，有屁快放。”

他从旁边的架子上取下来记录本，翻了一番，对他说道：“恩旭啊！还记得自己是怎么送进来的吗？”

叫恩旭的男人冷哼一声，想起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治病。

“年前，你的身体开始出现异常，开始出现莫名其妙的骨裂。走访多家医院无果后，你来到我的研究所。奇怪的是，异协竟然没有发现你是异能者，或许是你的症状表现的不是很明显吧！”

杨姓医生拿出几张X光片，你能从其中看出明显的骨裂。

“我干这行，最喜欢的便是莫名其妙。当我收下你这个患者后，我对你的情况进行深入研究。起初，我以为你是力量强化的异能者，这类异能者要是没进化完全，光有强健的肌肉，却没有坚硬的骨骼的话，便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后来我对你的肌肉进行了详细的检查，我发现你的肌肉与常人无异。这便有悖于我的猜测。”

杨姓医生摸着下巴说道。“后，我又对你的身体做了另外的检查，我发现你的身体数据和正常人完全相似，完全不像是异能者。在我以为你不过是一起罕见病的时候，我发现你的一个习惯。这成了我了解你异能的关键。”

恩旭的表情露出一丝悔恨，他起初的时候还真以为杨姓医生是真的愿意帮助他。

“你特别喜欢打响指，可是有一次我发现，你打响指没有声音，我便多让你打了几下，在尝试多次之后，我真的听不见哪怕一丝摩擦的声音，我当时以为你的异能是消除声音，不过那和骨裂有什么关系。但令人惊奇的是，在最后一次尝试中，你打了一个响到让自己骨裂的响指。我那时候便有了一些思绪。”

“我接着研究，我发现有时候你做一些动作根本没有没有任何的力，或者说你用力了，但是对外界来说根本影响。因为，你的力气被自己攒起来了，哈哈哈。”杨姓医生自豪的大笑起来。

“我把你的异能称作理财，这个异能的效果便是你如果重复的做一个动作，那么对这个动作所造成的影响就能被一次次的积累起来。例如，你一直挥拳打一块木板，如果你使用你的异能，把自己对那块木板的力攒下来，那么你连续击打木板十下，木板不会受到任何伤害，但当你把攒下来的拳头释放，那么那块木板将瞬间承受十一倍的力量。你可以无限的增加下去，当然如果你的力量超出的身体承受范围，你的身体便会受伤，例如骨裂。当初，你无意间做了一些相同的动作，并把这些动作的力量积攒了下来，最后一次性爆发的时候，你的身体接受不了这股力量，这便是你骨裂的原因。”

“接下来才是重头戏，我在向你对外界的影响能积攒，那么外界对你的影响你能积累下来吗？要是能积累下来，就算别人用刀砍你，只要你攒下来，永远不爆发，那岂不是永远不会受伤。那于是我就对你的身体产生了无可救药的好奇。”

杨姓医生看着旭满身的伤痕有些失望，很明显，旭为他的这个好奇付出了惨烈的代价。

“经我的判断，你的能力在准备充足的情况下，完全能对付正常人，但若是你什么都没积攒下来，那么你可能连普通人都不如。你可以无止境的

积攒下去，那么一旦爆发你的结果就是还没打出那一拳，你的肌肉就会爆掉。所以你的危险等级最多为二，对付普通人就好了，但是对付普通人里的高手那就差太多了。”

杨医生拿出一张纸巾粗暴的擦去恩旭脸上的血迹，这里面竟藏了一张青年的脸，惋惜道：“多好看的年轻人啊！可惜马上要沦为畜生都不如的实验品，危险等级二的异能者可是连活下去的资格都没有的，真为你感到可惜。”

他突然笑嘻嘻的看向何须有，阴阳怪气道：“还好，还好，我又有新的玩具了。”

一直旁听的何须有紫色的脸刷的一下又淡了许多，变成了粉红色的宝宝。

恩旭听完，冷哼一声，突然用温柔的声音对何须有说道：“别怕，今日我必杀这老狗，放你出去。”

何须有听他这话不免有些怀疑，又听杨姓医生的笑声，打了个冷颤。

杨姓医生听完不恼，拿出针筒抽出何须有的血样，回去准备化验。

杨姓医生走后，顺手关了房间的灯，没想到他也有节约能源的一面。

房间里陷入了深深的黑暗，比孩子的眼眸黑的更深。

黑暗帮人更好的认清自己，自己的呼吸，自己的心跳，还有自己的恐惧。

房间陷入久久的沉寂之后，那个男人说道：“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别怕，哥哥不是坏人，你就当陪哥哥聊聊天，哥哥在这呆了一个月，有点无聊，都不知道我外面什么样子了，会不会已经出现大恐龙咻咻的在城市里乱跑。”

他尽量的用孩子的语气想让何须有不那么害怕，毕竟黑暗最可怕的便是沉默。

何须有想，他可别是个傻子哟。不过这确实让他放松了一些。

“何—须—有”他说的每个字都特别漫长，他真的很努力的在说了。

楞了一会，那个男人可能反应过来，道：“你是不是说话困难啊！是谁送你过来的，爸爸妈妈还是爷爷奶奶。”

他没想着何须有回答，他继续说道：“我跟我妈进来的，他带我看了好多家医院，但是身体检查总说我身体健康，医院懂个屁。我妈是那种我就算感冒都心疼的人，她愣是不信邪，她就觉得她看不惯儿子受苦，毕竟骨裂超级疼，所以我就到这了。”

“起初我也以为这家研究所的杨老狗是真心想帮我治病，但有一天突然想测试我身体对外界刺激的应激反应，我不同意，他就把我绑起来，换着法的折磨我，所以我就变成这样了，我妈要是看到他儿子成了这样，得多心疼啊。”

他的声音变得落寞，再也没有刚才那一声杨老狗激昂。

“听杨老狗的意思，我过几天可能就要被送走了，到时候我可能比现在还惨，但他以为我会就这样放弃，真以为我被关在这里，绑着我双手双脚，就以为我什么都做不了吗？对我异能的研究也不过如此，最了解自己的还是我自己，哈哈哈哈。”

他的语气一提到杨姓医生便变得热血沸腾，他边说，他的双手手指边敲击着椅子的扶手，却没有发出一点的声响。

同时他的脚抖得厉害，也没有任何的声响。

“再等等，等到时候我一定带你逃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