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呢

刘浩用木勺子舀食物的动作逐渐利落，与热腾腾的食物形成极大反差的是刘浩接近冰冷的身体和愈发阴暗的眼神。把刘浩比喻成活人已经不合适了，与其说是活人，不如说是通过某种插在身上的高端仪器，接收活动信号的僵尸。

刘浩进食的动作，几乎可以说是每天都在重复，动作的一致性相当高，如果不是连续几天的观察，很少有人能够察觉其中的差别。

每天给刘浩端食物来的护士换了一个人，起初也是带着自信且温柔的微笑。可是，与刘浩相处的时间越长，这名护士脸上的笑容就越浅。似乎这名护士的定力比起前一位要差上不少，刘浩那种可怕的状态影响她很重，即便是在其他地方工作，护士的脸上笑容也没有回到当初。

与护士一同被调过来的还有王医师，高级康复会所的第一营养师、康复师。在这所高级康复会所的名气，除了菲克教授，就是王医师。他在这偌大的会所内，可以称之为一人之下的存在。

被调遣过来帮助刘浩恢复的王医师，并没有第一时间与刘浩见面。他选择在暗中观察刘浩几天，然后再定夺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对于刘浩的情报，王医师掌握的并不多，除了一些简单的身体信息资料，再无其他。

刘浩如何受伤的，其受伤程度数据，王医师手里没有任何关于此类的消息。

站在刘浩的房间门外，王医师扶了扶眼镜框，用只自己能听到的声音道：“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有啊.......”。王医师的手上，除了刘浩前一天的身体数据，什么都没有。一连几天，他手上更新的资料都只限于前一天的身体数据，多的一点也没有。

王医师轻轻的哼笑，嘴角略微上扬，自语道：“有点意思。”

“什么有意思？”不远处，传来一声和蔼的回应。

熟悉的声音传入王医师的双耳，让其内心猛的一抖；王医师带着一丝的仓促与窘迫转头，脸上挤出一点笑容，道：“教授，您怎么来了？”

王医师一直是自信且坚定的人，无论是面对谁都是一副凛然刚正的模样；但是，面对菲克的时候，王医师总是会背脊发凉，仿佛自己自然散发的气魄与神态成了伪装，一种本能的保护色，菲克那双平易近人的眼睛好像能随时随地的、轻而易举的肢解自己的保护壳，让自己无所遁形。

菲克似乎并没有察觉到王医师的失态，依旧保持微笑，看了看王医师手中的板夹资料，说道：“如何，刘浩的情况？”

问题涉及到自己的专业领域，王医师很快就过滤掉刚才的失态，立

刻正色起来，道：“老实说，情况不容乐观。无论从他的气色，还是行为举止，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活人。而且，从数据上看，他的身体状况糟糕透了。这种毫无任何信念、身体状况又差的人，让我帮他恢复好身体，就和让截肢的人重新长出完好无损的肢体一样离谱。”

“我清楚。”菲克教授点了点头，难得的稍微收敛了一点笑容。

“您......清楚？”王医师看着依旧挂着浅笑的菲克，小心的问道。

“你跟我来......”

话罢，王医师跟着菲克教授进入到一间距离刘浩不远处的小办公室内。这里空无一人，现在也只有他们两个人。

菲克向王医师伸手，王医师立刻明了其意，将手中的文件递了过去。菲克看了一眼文件，说道：“我们这的护士，职业操守算不错的了，而且她们也见到过很多带着负面情绪的病人，但她们依旧能够保证微笑，并且能够传递给病人。但是，连续两名护士，被刘浩所影响..............”

说到这里，菲克教授停顿了很长时间。站在一边的王医师，神色异样起来。在他看来，菲克教授的双眼直视的位置是手里的文件，但是其眸子中回荡的光芒则告诉他，菲克教授并没有在看资料。

“一般人，早就自杀了。但是刘浩......”菲克教授轻缓的说着，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中包含着一闪而过的激动与期待，仿佛发现了瑰宝一般。

王医师神色一凛，然后恢复过来，说道：“是的，心如死灰形容的就是刘浩这种人。”

菲克教授恢复浅笑，所有的情绪消失无踪，回答道：“对啊，可即便是这样的他，依旧能够活下来......”话到此时，菲克教授转头盯着王医师，眼中划过两道炽芒，语气加重了几分，道：“你不感兴趣吗！？”

当菲克教授如此提问，王医师脑海中只是闪过一丝的迷茫，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感兴趣？.......从何说起？

见王医师略显迷茫，菲克教授露出一个理所当然的笑容，拍了拍王医师的肩膀，说道：“你会如此也是理所当然的，不过不要紧，以后你会很感兴趣的。当然，希望到那个时候，你能保持现在的理性和客观！”

最后一句话，希望王医师保持理性和客观，菲克教授说的语气尤其慎重，甚至带着一丝的警告。

不过，这并未引起王医师的注意，反倒是客观一词，给其提了个醒。他对菲克教授说道：“您想让刘浩恢复身体，那就不应该让其进食那种食物。以

他目前衰竭的器官来说，这些食物就是毒药。”

本来，菲克教授准备离去，却因为王医师说了这番话，停下了脚步。

“是吗？”

王医师面色凝重，点头道：“当然，恢复要循循渐进，一开始就让其吃如此猛烈的食物，百害而无一利！”

不知不觉，王医师已经把菲克教授交给自己的这项任务当做挑战了。他虽然不清楚菲克教授所说的感兴趣，但是这种医学挑战却是第一次碰见。

转头，菲克教授看了看王医师的脸，满意的点头，笑道：“不见得是毒药，或许是解药呢。”

说完这句话后，菲克教授离开了房间，只留下王医师一个人，还有归还其手里的文件资料。

“这是......”

望着被关上的门，王医师脑子有些乱了。若不是菲克教授背负着盛名，王医师真想说他一无所知，毫不负责，视人命如草芥等等等......

走出房门，将门关上，王医师也把内心一点点因为挑战而激起的胜负欲关进了身后的房间。

比起成就，出门后的王医师更看重的是人命！再回想起菲克教授再房间里面说的话，王医师居然有一丝丝的气愤。这还是自己第一次看到如此不重视人命的菲克教授，方才说出那番话的模样，简直儿戏！！

......

刘浩的房间门被打开，王医师带着资料走了进来。

即便是在外面观察过一段时间了，但是走进来后，王医师依旧感受到了寒冷。他以为自己已经知晓，不会产生不适，结果却不是如此。

当王医师与刘浩四目相对，竟生出床上无人的错觉；明明开着暖气，房间内却弥漫着一丝丝的冰冷。

在刘浩的注视下，王医师走到了床边。

直视着刘浩的双眼，王医师神色略微严肃，缓缓说道：“刘浩您好，我是您的康复医师，接下来。您的身体恢复工作就由我来主导。如果想恢复身体，想让四肢活动，请务必要听从我的吩咐。”

“这残破的身躯.....真的可以恢复吗......”王医师在内心自问。

已经躺在这里有些时日了，刘浩第一次眼中闪过生气，并开口询问：“医生......我真的能够下床吗......”

王医师扫视刘浩的身躯，眼中闪过一丝惊悚，然后平静的回答道：“也许不能，也许能......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呢......”

生平第一次，王医师如此不自信的说出这番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