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1.一个新人，抓了我大半个山头？

一转眼，时间来到10月中旬。

春城，环城北路公交站后面的街面上，矗立着一栋三层楼的自建房。

自建房的一楼大门侧，挂着一块不锈钢竖匾。

【春城盘龙表演艺术团】

像这样的表演艺术团近几年逐渐兴起。

92年，文艺院团改制，集体所有制院团开始承包经营，自负盈亏。很多剧院、艺术团纷纷下海搞起了商业演出。

下海的文艺院团多，商业演出也卷。

86年，魔术师大卫科波菲尔跑来东大，搞了一场轰动全国的穿越长城魔术，也正式让魔术这一稀罕玩意儿走进了千家万户的视野。

趁着这股西风，不少艺术团也开始摸索搞起了魔术戏法表演，无论是开业庆典、单位活动还是乡村寿宴，都不难看到这群人的身影。

此时的自建房店铺内，一个三十来岁的招风耳坐在电视机前，怀里还抱着一只猫。

而电视上，则播放着经典电影《教父》。

尽管这部电影看了几十遍，招风耳依旧看得相当入迷，一边撸着猫，还能跟着主角同步念出满是译制腔味的台词。

“不，你没有拿我当朋友，甚至不愿意叫我一声教父...”

正当招风耳沉浸在电影情节里无法自拔时，一个提着菜的女人走进店内，瞟了一眼电视上的画面后，兀自走向一旁喝水。

招风耳继续盯着电视，头也不回道。

“找到了？”

女人没说话，直到喝完半瓶矿泉水后。

“在蓉城，第二看守所。”

听到第二看守所几个字，招风耳的视线虽然依旧停留在电视上，但怀里的黑猫却喵的一声脱离怀抱。

说来话长，这个游走于春城周边的表演艺术团，表面上是个艺术团，而实际上，则是蓉春线赫赫有名的两大山头之一。

通俗地说，贼窝子。

而看起年纪轻轻的招风耳，则是这个贼窝子的头头，真实名字没人知道，江湖人称马六。

事情还要从中秋节后说起，自从中秋节后，马六手下的贼娃子那叫一个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平时一伙人出去扒活，就算正常损耗折进去几个，也总能回来一多半。

就算是倒霉，碰到铁警反扒严打，也能回来一小半。

可自打中秋节后，出去的贼娃子回来的越来越少，直到昨天那一拨，出去了十多个，居然一个都没回来。

问前面回来的家伙，也是一问三不知，表示挺正常的啊，没发现异常。

这可邪了门儿了。

一开始，招风耳还以为是自己山头的份子钱收高了，又或是下面闹内讧，导致集体叛逃。

再后来，招风耳又觉得像是蓉春线上新起了山头，在暗中挖自己的墙角。

可查来查去，硬是没找出原因。

直到现在，听说自己的手下全都被关进了蓉城看守所后，招风耳就跟观看了一场神乎其技的魔术一般。

这怎么可能。

...

怪就怪贼窝子的规矩，在他们眼里，被抓的贼娃子是活该，手艺不精该背时。

正好可以去看守所里找前辈来个龙场悟道。

当然，一旦被抓，在关押期间，也一律禁止和“家里”联系。

毕竟铁警也不傻，就等着你和贼窝子联系呢。

这也就是导致，损失了一大半的手下，招风耳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啥。

最主要的是，这种情况以前压根没发生过。

“全都在蓉城？”

直到招风耳终于坐不住，按下了暂停键后，这才看向身后脱外套的女人。

全都被抓了？哪个刑警队盯上他们了？

那也不对啊，大案子这么多，刑警队不去盯着那些大案要犯，跑来盯着他们一群贼娃子干嘛。

还有，就算是被抓，全都关在蓉城也不合理啊。

忙活完的女人取下手腕上的皮筋扎起利落的马尾辫，撸起袖子径直走进后面厨房忙活，仿佛刚下班回来做饭的贤妻良母。

不多时，从厨房里传来声音。

“389知道吧。”

“知道啊，火车头赵老板嘛，和他啥关系。”

招风耳起身靠在厨房门口。

“389的曹老板退

了，换了个新人叫陈锐。”

“嗯，然后呢。”

招风耳拿起刚洗好的黄瓜咬了一口，静待下文。

“我们的人，一多半都是被他抓的。”

招风耳没说话，咬着舌头了，弯着腰一脸痛苦地吐掉黄瓜。

“啥？”

搞了半天，不是分赃不均，不是闹内讧，也不是同行挖墙脚。

合着一个刚跑车的新人，抓了我大半个山头？

...

同样的情况，不仅仅是发生在春城。

同一时间，蓉城的山头也是一样，不过他们是本地主场，提前几天就知道怎么回事儿了。

389往春城开的时候，就抓蓉城的人。

往蓉城开的时候，就抓春城的人。

反正两大山头平时井水不犯河水，现在却配合默契，隔着一条蓉春线一南一北，回回都不让人家陈大警官跑空。

...

与此同时，386号列车经过长途跋涉后，冒着热乎气儿缓缓停靠在春城站。

等乘客们下完，一个中年乘警撑着懒腰走出车厢，表情那叫一个舒坦。

“唉，跑车这么多年，都不知道上次夜班睡囫囵觉是啥时候了。”

后面下车的乘警也是一脸感叹。

“就冲这囫囵觉，下次咱见到老赵他们，高低得请吃顿饭。”

事情也要从中秋节后说起。

自从那次389一路拉了几号贼娃子回蓉城后，389就跟开了挂一样，回回都是满载而归。

到现在，春城和蓉城两大站前派出所都习惯了，根本不用等通知，还没等389到站，就派大堆警力上站台“接客”。

没办法，回回都是这么多人，小一点的站点根本消化不了，只能一路看着往终点站送。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半个月后，常跑蓉春线的车次突然惊讶的发现，以往无处不在的贼娃子，居然肉眼可见的变少了。

没办法，哪怕盗窃行业再是朝阳行业，有再多人趋之若鹜，两个山头的贼娃子也拢共就这么多啊。

贼娃子再多，也经不起你这么半车皮半车皮的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