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极（第四卷） 第四章 选择

没有任何一种生活方式是天然带有原罪的。

但任何一种长期单一模式的生活，都是在对自己犯罪。

明知有多项选择的权利却不去主张，那更是错上加错。

——大冰《阿弥陀佛

么么哒》

整整三个月的暑假对于徐少华本人来说，简直就是一场噩耗。这种噩耗是一种无人问津的困寂与孤单，是失败后与落魄后难以想象的疲乏。所有的一切都压在了那张拿不到的毕业证书上，所有人上面大红色的戳印和自己结业证上浅红色的对比就是最好的解释，难以捉摸又猜测不透。

好在徐少华的父母并没有多说什么，但那些一声声的叹息对于徐少华来说，比批评和教育更为扎心。美好的梦想和废柴崛起都是小说和电视剧中的情节。所有的道理和机遇更是成功人士的撰写，徐少华没有权利去体会这些东西。

他在大学的附近找到了一份发传单的工作，每天发六个小时的传单，工资是六十块钱。这六十块钱对于徐少华来说，无异于是雪中送炭。好在徐少华从小就从事各种小摊小贩的职业，适应性很强，很快就接受了这份来之不易的福利。

再向父母开口要钱，他已经没有脸了。至于努力的方向对他来说，就仅仅是将自己的结业证换成毕业证，以此来挽回自己最后的一点点尊严。

暑假大学的人已经大多数回家，除过考研的同级生和读研的一些学长们，几乎很少能看到熟人。这对于徐少华来说，是寂寞孤独中最大的慰籍。值得一提的是，系部对于徐少华的悲惨遭遇也特别的同情，特批允许他住在宿舍里，帮着宿管大爷检查宿舍各种设施，看管宿舍，每个月也发给他五百元的辛苦费。

徐少华的性格非常乐观，乐观的性格造就他每天下班之后，和学校附近超市商店，食堂小摊人们的孩子们玩耍到了一起。徐少华很大方，很用每天的工资给这些放暑假的孩子们买一些糖果和酸奶。孩子们总会在看见他的身影之后，开心的围在他的身边，“少华哥少华哥”的喊个不停。

成为孩子王的徐少华的心灵总算没有崩溃，但直到有一次，他在带一个叫做“虎子”的孩子玩捉迷藏的时候，虎子的妈妈出现了，她飞快上前就给了虎子脸上一巴掌，

接着就开始骂骂咧咧：“你个熊孩子，你要气死老娘是不？你看看现在都几点了，你个没皮没脸的孩子，一天净跟着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作业都写完了吗？老师布置的任务都完成了吗？你要是不好好努力，长大后就和他一样，连业都毕不了，整天游手好闲的的在学校周围乱逛游。”

徐少华一眼就认出，这是他们学院清扫卫生的阿姨。只是那阿姨的手指，直直的指在他的身上，让他想去上前好好理论一番，辩解一番，却又难以启齿。

徐少华默默地转身离开，那位虎子妈妈的眼睛就像刀子刻在了他的心里，他徐少华，也是有皮有脸的人啊，这么被一个大人数落着，心里面的滋味，和别人给乞丐施舍又有什么区别。

虎子嘴咧着大哭，被他妈拽着拉走了，同时拉走的，还有徐少华那最后一点残留的尊严。

傍晚时刻，徐少华爬上了学校的钟楼，他坐在钟楼的最顶层，脚底下就是看不太清的大片大片的水泥地。徐少华在想，也许就这样一死了之，整个人也许就解脱了，不再为这些世俗的东西所困扰了。因为他现在实在不知道，像他这样失败的人，到底还能够干些什么。

他最爱的杨天馨把自己删了个彻彻底底，忘的个一干二净，再没有出现过他的视线里面。父母的眼中，他现在是逆子。真的让他去选择当兵，他怕苦，让他像老大赵博一样，去浪迹天涯，他胆小。他没有老四苏辰阳那样显赫的家世，没有赵博的气魄，更没有老二苏涛的坚毅，留给他的，除了沮丧，到底还能有什么。

徐少华想着在最后的时刻给杨天馨再发一条短信吧，虽然她已经把自己的手机号整个拉黑，但既然要离开，该说的话还是要说的，要不然他走的不踏实。

徐少华翻开手机，“叮叮！”微信里面的公众号更新了。这个公众号曾经是徐少华最喜欢的一个公众号，里面有好多特别有趣的段子，幽默而又搞笑，但今天公众号的主题却有些让人捉摸不透：你还不是最笨的！

徐少华点开这条公众号消息，里面的内容讲的是晚清一代名臣曾国藩！曾国藩这个人是谁徐少华并不知道，但他却耐心的接着看了下去。故事很简短，讲述的是晚清名臣曾国藩小时候开窍的特别迟，小时候非常笨。

别人花一个时辰能背三四篇的古文，在他的手上却要花三四个时辰，才能勉强记住其中的一篇。

有一次，有一个贼溜进了他们家准备偷东西，恰逢曾国藩放学回家。贼急中生智躲到了房梁上等待着曾国藩的离开，却不曾想，曾国藩从书包里面掏出了老师布置的古文开始背诵起来。贼从中午一直等到了下午，也没见曾国藩能够流利的背诵这篇古文。贼心急如焚，从房梁上跳了下来对曾国藩说：“你怎么这么笨，简直就是个废物！我坐在房梁上面听都听会了。”说完流利的把把曾国藩刚才背诵的古文流利的背诵了一遍，然后大摇大摆的离开了曾国藩家里。

但是这件事情并没有让曾国藩气馁，他之后更加发奋努力的读书学习，终于成长为晚清一代名臣，官至两江总督，直隶总督，武英殿大学士，封一等毅勇侯。

徐少华看完这片公众号禁不住大笑起来，他觉得名叫曾国藩的这个老头实在是太逗了，简直是笨的不可理喻嘛。但在那一瞬间，他突然醒悟，自己还没有达到无药可救的地步，就这么不明不白的从钟楼上跳下去，世界上从此少了一个失败的徐少华，并没有人会在意。但在未来，缺少了一位成功的徐少华，处处受到人们的爱戴与敬仰。

改变！对于徐少华来说，到底该从什么地方开始。徐少华站在镜子前面，将镜子里面的自己从头到尾细细的打量了一遍，他已经从刚入校时候的六十公斤，成长为现在接近七十五公斤，挂着啤酒肚子的瘦子。胡子满脸都是，头发油腻没有光泽，整个人的眼窝深陷下去，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一个精神萎靡的丧尸，行尸走肉。

徐少华越是观察自己，发现自己越是没有底气，从一位阳光帅气的眯眼小青年变成现在油腻挺着大肚子的邋遢大叔，徐少华只用了一年的时间。所有的改变对他来说现在都有些仓促，因为他需要改变的地方，实在是太多太多了，多的都不知道从何说起。

犹豫再三，徐少华借来了所有挂掉课目的课本和笔记，放在了自己的桌前，主动报考了附近的驾校，还辞掉了发传单的工作，给父母细细的讲明了自己的本意，得到了资金上的支持，就这样安静的过起了苦修的生活。

这种努力大概能持续多久，无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