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在意称呼这件小事...

之后，两人一起用了早餐。

巷联镇不比城市，这儿的早餐店没有那么多的花里胡哨，菜单上写着的无非是豆浆油条、包子稀饭那几样老面孔。

可哪怕只是最简单的吃食，因为有身边人作陪，在他们眼中也变得饶有风味。

油条蘸进豆浆里由脆变软，像他们的关系——邂逅彼此之后再相互渗透。

……

“镇子入口那家奶茶你喝过没？”从早餐店出来时，水月萤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亩稻田」，“就那家。”

“喝过，老板娘挺漂——挺厉害的，会看面相。”林初阳差点说漏嘴，好在悬崖勒马及时改口。

他太清楚水月萤的异性雷达有多灵敏了，但凡“漂亮”两个字说出口，今天这场约会怕是要在审讯室里完成。

“对呀，可有意思了。”

水月萤倒是没起疑心，反而兴致盎然地挽起他的胳膊，不由分说地朝奶茶店方向走去：“咱俩马上要分道扬镳了，别的情侣有分别炮——咱俩来杯分别茶，如何呢？”

“这话可真糙。”林初阳两眼一抹黑，差点直挺挺倒下去，“班长……你以后少学点坏吧。”

“嘿嘿，话糙理不糙。”她歪了歪脑袋，笑得可可爱爱。

早上八点，一亩稻田刚开门营业，店内只有老板娘一个人在忙活。

晨光从木窗格里斜斜落入，使木制构建的暖意更添了几分。

“阿姨好。”林初阳算是混了个眼熟，点单前先礼貌地打了声招呼。

可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余光里，水月萤正用一种难以言说的目光盯着他，嘴角抿成一条微妙的弧线。

“嗯，你好。”

老板娘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挽着他胳膊的水月萤，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神色。

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耐心候着他们点单。

“姐姐，我要「苍山负雪」……然后，给他来一杯「与子成说」。”

水月萤对着菜单看了又看，最终选了两款没喝过的口味。

「苍山负雪」是店里唯一的奶盖，「与子成说」则是价格最高的混茶，水月萤一连点了两杯小众款。

“好，烦请稍等。”

老板娘微微一笑，单从水月萤点的奶茶里便判断出了二人的情况——小姑娘心情好，想喝些甜的，所以点了「苍山负雪」…而她身旁那位，则是被她寄予了长相厮守的厚望。

「与子成说」不仅是店内最贵的茶，也是世上最贵的承诺。

这份承诺可以追溯到数千年前。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在座的都受过文化熏陶——老板娘懂，水月萤懂，林初阳自然也懂。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把水月萤挽得更紧了一些。

“小林，冷静下来之后，我发现你有两个问题。”店内坐下等茶的工夫，水月萤忽然煞有其事地

叫住他。

“怎么了？”

“第一，你不会叫人。”她掰着手指，余光瞥向后厨，“遇到年长的异性，只要不是真正高龄的，还是叫姐姐更合适。”

“可老板娘有女儿啊……有女儿的不就该叫阿姨吗？”林初阳被这突如其来的社交课打得摸不着头脑。

“笨。”他没摸着的头脑被水月萤用力敲了敲，“这和有没有小孩无关——就拿我来说，以后就算我……我有了小孩，也还是不想被人叫阿姨。”

“……”

听到“有小孩”三个字时，林初阳不争气地红了脸。

“你可别胡思乱想！我随便说的！”后知后觉的水月萤连忙滑跪，耳朵尖却比她先一步出卖了她，“反正反正……叫阿姨可能会惹一些姐姐不开心，叫姐姐更省事，知豆了不？”

“……哦。”林初阳点点头。

“学会了？叫一声听听？”水月萤满脸期待地凑近了些。

“这才是你的真实目的吧？！”

林初阳恍然大悟，对水月萤的腹黑程度又有了更深层次的认识。

“求你了……就叫一下嘛。”她双手合十，又切换回那副熟练的装可怜模式，“虽然我岁数比你小些……但你也不希望自己的女朋友带着遗憾去高铁站吧？”

“不行……太拗口了。”林初阳侧身回避她的攻势，耳根却不受控制地发烫，“这就跟让你叫我哥哥一样——怎么可能说得出口？”

“哥哥。”

她双手抵在他胸前，就这么在奶茶店里水灵灵地叫了出来，声音又软又糯。

“这这这……”林初阳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他做梦都没想过水月萤真敢这么叫，还是在光天化日之下。

“不行嘛……那好吧。”

见他确实招架不住，水月萤的语气不免浮起一丝失落，连第二个问题都不想说了。

她本来想提的第二个问题也和称呼有关——不是对别人，而是对她。

她发现即使成了男女朋友，小林对她的称谓依旧和过去一模一样，在“你”与“班长”间来来回回，和别人没有任何区别。

她有点委屈，有点不甘，这才做局忽悠他叫“姐姐”满足虚荣，想着哪怕占个口头便宜也能缓解心里的不平衡。

可林初阳的害羞让她兴致全无。

“萤……萤萤，对不起，‘姐姐’这个称呼我真的叫不出口。”林初阳犹豫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别为难我……其他的我都可以。”

“真嘟？”水月萤的眼底闪过一丝光亮，那簇熄灭的火苗又窜了回来，“那我希望你以后也能这么叫我。”

“……萤萤？”

“我在。”面对这个崭新的称呼，水月萤听得有些别扭，心脏却悄悄跳快了半拍，“就是..能不能再在后面加个‘宝宝’？”

“萤萤宝宝？”

“再删一个‘萤’……”

“哈？萤宝宝？”林初阳终于反应过来，“这不是云音符给你起的美称吗？”

“暂且……先用这个吧。”水月萤转过头去，实在没有勇气看他的眼睛，“这个我听习惯了，别的说出口我会害羞。”

“嗯……行。”他点点头，然后试探着开口，“那——萤宝宝？”

“额啊！！我在。”她浑身一激灵，答得却比张师吃乐兹都快。

林初阳盯着她看了许久，最后没能绷住地笑出了声：“原来你也会脸红啊？”

“废话……”水月萤垂下脑袋，用手掌捂住发烫的脸颊，声音越来越小，“我也是第一次谈恋爱……不脸红你就该担心了。”

“话是这么说没错……”

……

“奶茶好了。”老板娘的声音适时响起，一举戳破了满室的粉红泡泡。

两人一前一后起身，怀着某种郑重的心情接过属于自己的那杯茶。

“欢迎下次光临。”老板娘目送他们出门，目光在两人的背影上停了一瞬。

店外便是小镇的尽头，那里是广阔的原野，而原野的尽头是绵延的峰峦。

山如黛，草如烟，铺开的晨光把天地染成一整幅暖色调的画卷，风从稻田深处吹过来，带着秋天特有的清冽气息。

“要走了？”水月萤左手拎着奶茶迟迟没喝，右手紧紧攥着林初阳的手掌。

“嗯，我已经消失了一整个晚上了，九点再不去集合老师就该报警了。”他半开玩笑地说着，语气却满是眷恋。

“嗯…这个你拿好。”水月萤松开他的手，从口袋里摸出几颗小药丸递过去，“到学校记得给我发信息。”

“这哪来的？不会是你现搓的伸腿瞪眼丸吧？”林初阳接过来好奇地打量，可除了瓶子小点并未发现其他华点。

“好心当成驴肝肺……”水月萤幽幽地看着他，眼底的不舍比抱怨更浓，“昨晚买的晕车药——上车难受就吃一点，这趟我不能陪你，但以后的每一趟我都会陪你。”

“……好。”头一回感受到水月萤如此坦率的关心，林初阳倍受鼓舞。

他往前迈了小半步，然后伸手把她轻轻抱进怀里，力道不大，却足够认真。

水月萤先是漏了半拍心跳，旋即也在他肩头闭上了眼睛。

“一路顺风……萤宝宝。”

“一路顺风……babybOy。”她在他怀里小声回了一句。

——

“……其实我一直想问，‘babybOy’这个称呼到底怎么来的？”

松开怀抱，看着她红红的眼眶，林初阳决定找个新话题。

“一首日文歌，我应该跟你提过的。”

“什么歌？”

“翻译过来……”她抬起眼，目光落在远处那片被晨光染透的群山，“就是‘留在我身边’——嗯，留在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