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乡邻闲话

刘家婆婆看到大儿媳抱着小小人儿过来，便放下手里的针线，又去厨房舀水把手洗洗干净擦干，这才伸手把小小人儿接了过去：“这会儿怎么没睡？”

“要等到七点之后才睡，然后就一觉睡到

这孩子特别好带，睡前给她把一泡尿，天亮醒的时候再给她把一泡尿，这一夜就算过去了。半夜也不会醒过来要吃，也不会尿湿被窝。从桂香到桃香，就没有哪一个有这么好带过。”王红英很得意的标榜小草香如何不一般。

她婆婆一手托着小小人儿的后脑勺一手托着后背，对着小小人儿“哦、啊、哦”的逗着。

王红英心里还是对丈夫想要堰湾沟的孬田感觉不踏实，便想着让婆婆劝劝他。便在婆婆停下来的时候跟婆婆说道：“婆婆！余金他想要堰湾沟的孬田，我不想要。您帮我劝劝他吧！”

“那块田还算好的，听你公公说，另外一块孬田更加不能要，就是莫来塘上手的一大块田。你也知道那块田，那周边田地的排水都是从那块田走，田里上响撒的肥料下响就能叫人家排水给你带的干干净净。你想想，这田还怎么种？”

这时候还都是集体种田，撒肥料、放水都会统一管理，等到以后分在个人手里，人家可不会管你那么多。反正那块田就是用来走水的，你也不能拦着人家不让过，也别说弄什么水沟的话。大得排水沟你挖不起，一般的排水沟不顶用，因此这块田也被算成了孬田。

听说不要堰湾沟的水涝田，就得要莫来塘那个过水田，王红英又犹豫了，实在拿不定主意。婆婆还在逗弄小小人儿，隔壁的三婶娘（祝玲珑的三堂妯娌）过来唠门子，手里还拿着两个挺大的鹅蛋。

“红英啊！这鹅蛋给你，煮熟了弄一点蛋黄放到米油汤里弄成糊给这孩子吃，大补呢！”

“哎呀！三婶不用给，家里有好多鸡蛋呢！现在她还小，没敢给她吃，全拿去换奶粉回来给她喝。”

“吆！那奶粉可贵死了，你竟然舍得换奶粉回来给这孩子当口粮，这孩子能落在你家，可算是掉到福窝里了！”

王红英不好意思的干笑：“哎！这不是没办法吗？谁会想到，这计划生育突然之间就来真的呢！这孩子送不出去，不就只好自己养着唻。”

三婶娘的儿子就是生产队长，因此她有些事情知道得比别人多：“听我儿子说：计划生育不抓不行了，我们村还好一些，每个人口都能分到五分以上的田地。听说好多地方一个人口只能分到二三分田，你想想，这点田哪能养活得了人啊？”

王红英跟她婆婆都感到吃惊，当初刚解放的时候，听说很多田地都因为人少种不过来空荒着。这些年还经历过一次刮、五、风，饿、死的人不少，几乎断绝了六零左右这个年龄段的新生儿。现在竟然有了这么多的人口，说明这增长的度的确是够快的。

这

边三人一边唏嘘着，一边逗着啥也不懂的小小人儿乐呵！那边，在庄子晒场边上的孩子们都想要在即将各回各家之前疯狂的玩一会。

“桃香！我们藏猫吧！”

桃香看见妈妈和奶奶抱着小妹妹在奶奶家门口和三、奶说话儿，就想去奶奶家和醒了的妹妹玩。听了住在庄子后面的堂叔家小闺女刘来换喊着她要藏猫，不高兴的回她：“不要！我要回家带我妹妹玩！”

“那个捡来的丫头有什么好的？我妈说你们家就是傻的冒泡，给人家养孩子，到时候人家再把孩子要回去，你们家就白养了一个丫头。”

桃香怒了：“你讨厌！那是我家的妹妹，才不是别人家的。”

刘来换虽然比桃香大一点，但是作为玩伴，一直都是桃香挑头，当着名副其实的大姐大。其他的孩子们也是跟着桃香后面跑，现在见刘来换惹怒了大姐大，都一致对着刘来换狂喷：“刘来换就是讨厌，见不得桃香有妹妹！”

“就是！刘来换就是眼红桃香有妹妹，才说桃香的妹妹是捡来的。”

“刘来换心眼真坏！以后我们都不要带她玩了！”

刘来换虽然没有桃香那么有号召力，但也不是弱的，一个人面对一圈人的狂喷一点也不胆怯。双手一掐腰气势汹汹的跟大家吵起来：“我又没说错，桃香的妹妹本来就是捡的。你们都是马屁精，不就是吃了桃香家的鸡蛋么！馋嘴猫不害臊！”

“你麻痹！你才不害臊！我们吃了桃香家的鸡蛋，你没吃啊？就你吃的最凶，差点噎死的是谁来着？”

“你麻痹，你一家都麻痹。我就吃了怎的，又没吃你家的。”

孩子们争吵的鸡蛋问题，算是小草香的喜蛋。小草香即便是捡来的孩子，又已经过了“九天”这一天，但刘家还是想着给她补办了“九天”，请庄子里的邻居们吃喜蛋。

现在这时候，因为家家都只有大人们干活挣得工分，分的那么一点粮食，实在请不起太多人来家吃宴席。王红英家虽然情况特殊，不缺那点米。但是为了不显露出什么异常，就跟婆婆商量，不请人来家吃饭。就把家里的鸡蛋都煮熟了，染了红，一家给上四个意思意思。

前面说过，她家的鸡蛋是开外挂的，鸡蛋光吃不少还会多，这就一不小心把鸡蛋给煮多了。然后，桃香和几个姐姐还有哥哥就跟着走了吃嘴运，每个孩子想要就拿。连带着庄子里跟桃香差不多大，玩在一起的孩子们也都跟着走了吃嘴运。

都说吃人的嘴软，但是这话放在孩子这里，那就失效了。这不！刘来换吃了桃香的鸡蛋，也一样吵的杠杠响，硬气的很。不但把几个孩子说的哑口无言，就连桃香都给气哭了。

“呜呜！你把鸡蛋还给我，以后再也不跟你好了。”

“哼！我吃进肚里了，明天拉屎还给你！”

“桃香！刘来换欺负你，你回家跟你妈说，以后她再去你家，别拿鸡蛋给她吃！”

桃香一边揉着眼睛一边点头：“嗯！以后鸡蛋壳都不给她吃，也不让她去我家玩。”

刘来斧（前面说到的刘来锯最小弟弟）吸着鼻涕，拉拉桃香的胳膊：“桃香！我对你好，都听你指挥，让我去你家玩不？”

刘来祥是刘来斧的亲堂弟，比桃香还小几个月，紧张的抓着桃香的衣服袖子：“桃香姐姐！我最听你话了，你让我做什么都做，你可别不让我去你家啊！挫个（方言，是昨天的意思）大妈（说的是桃香妈妈）盛饭给我吃，好好吃啊！都是甜的！麻个（方言，明天的意思）我还去你家吃饭，好不好？”

桃香撅撅嘴，不高兴的拉回自己的袖子，回道：“不好！你吃的太多，我伯伯还没吃饱就没有饭了，还把我的锅巴都给吃光了，害的我早上都没的锅巴泡粥吃。”

听了桃香这话，刘来祥突然之间会感觉难为情，原来自己不知不觉吃的太多，把大堂伯的饭都给吃光了。“那我麻个（明天）从家带米给你，好不好？”

一旁的刘来换听着他们只顾着哄着桃香，很恼火，跺了跺脚、“哼”一声就跑出大家的小圈子气闷的回家去。站在婆婆家门口的王红英早就看见自己家桃香跟小伙伴们闹不愉快，甚至还看到她揉眼睛了。不过，她也没打算管孩子们的事，这些孩子都是今天把对方祖宗八代都要骂的跳起来，明天又能好的穿一条裤子的主儿，做家长的要是掺和进去反而显得难看。只是闺女红肿着眼圈过来，她也不能不象征性的问一声：“怎么了？又跟小朋友们吵架了！”

“刘来换说我妹妹是捡来的，白给人家养孩子。”

王红英还没有想好说什么，她婆婆先就恼怒了：“这肯定是魏克芝（刘来换的妈）那个臭嘴娘们瞎逼叨叨的，要不然一个六七岁的孩子哪知道说这些。臭逼养的，我家的事关她个鸟啊！我看她们就是‘土公蛇咬板凳腿——多毒’！”

面对突然爆粗话的婆婆，王洪英感觉接受无能，连忙劝说：“婆婆！算了，她们要说就随她们说吧！反正这事也瞒不住，等小草香大了我会跟她说的。”

很少斥责儿媳的老太太对着大儿媳呵斥：“你懂什么？别人怎么说，都伤不了孩子的心。只有你跟余金两个不能跟孩子提一个字，哪怕孩子当你面问，她是不是捡的你都不能认，就跟她认死了说是亲生的！”

王红英不是很明白婆婆的意思，但是也愿意照着婆婆的意思去做，便点着头回道：“那我不说，也不让她伯伯、还有孩子们瞎说。”

隔壁三婶娘倒是憋不住问出来：“嫂子！就是认死了不说，那这孩子还不是一样能从别人那听说？”

刘家婆婆很坚定的回答：“别人说和自家人说，在孩子心里总是不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