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告别

“霏霏——”

“姐姐。”黎文昊伸手要拉，可还是慢了一步。

“霏霏，你这是做什么？！”林芳这下彻底心碎了，“傻孩子……你这是干什么？！”她赶紧捡起被撕碎的录取通知书，看还能不能重新粘好。

苏珍愣住了，没想到她真的把录取通知书给撕了。但见到她真的撕毁录取通知书，她这才稍微消了气。

“什么态度！有没有通知书结果都是一样！但那幅画我一定要要回来的，你们最好赶紧给我把画要回来！”她说着转身直接回屋。

黎霏站着一动不动，就这么僵直的站着，定定的看着地上被撕碎的录取通知书。

她低头站着，眼都没抬。根本不想去看奶奶那一贯冷漠的态度，更不想看父亲一味的沉默。

他的沉默，比奶奶的歇斯底里的谩骂，更让她寒心。

黎诚华站在一边，看着女儿，他没有什么要说的，也许早就料到母亲迟早会这样。

他现在也只能看着林芳泪眼涟涟瞪着他，埋怨的眼神。他深深地叹气，拄着拐杖弯腰伸手拉了林芳的胳膊，将她拉起来。

母亲依旧一句话都没有说，还是选择了原谅……

黎霏攥紧着右手，转头不去看，仰面眨了眨眼，终究还是哭了……

黎文昊直接坐在地上，看着妈妈手里的那份被撕碎的纸片。仰头看着姐姐，心里也跟着难过，可说什么都没用了。

……

翌日。

苏珍直接上街去青石街的书画店，一家家的找。

在家里的林芳一直都没有出门，在家里喂完棚里的鸡鸭就开始打扫卫生。

知道婆婆出了门，她一直不放心，心想婆婆一定是去找卖画的店了。

到了中午，林芳见婆婆阴沉着脸回来。

她站在堂屋看着婆婆走了进来，手里拿着抹布，紧张的喊了声，“妈。”

“你还认我这个妈？！把钱拿出来。”苏珍知道她一定是把钱收好了。

“妈……”

“霏霏已经答应不上大学了，你拿着卖掉我的画的钱，你想干嘛？！”苏珍见她不肯给，她毫不客气的伸手。

见她杵着没动，苏珍又说：“你就不想给诚华治病了？！”

“不是……妈……”

“赶紧去拿来！”苏珍蹙着眉头，不容拒绝。

黎霏听到奶奶在屋里跟母亲说话，语气没有半点和善。等她从房间里出来，就见奶奶已经拿上包出了门。

而妈妈拿着抹布失落的神色，进了厨房。她不问也知道一定是母亲又受了委屈。

现在的她什么也不想做，房间里的画全都被她昨晚一气之下全都收了起来。

只有一张木桌，上面什么都没有。

她就这么躺在木床上，窗帘也没拉开。就着房间里昏暗闭着眼睛躺着，风扇也没开。

听到屋外厨房偶尔传来母亲的炒菜声，黎霏闭着眼睛什么都不想，但昨天发生的事却历历在目。

想着想着一觉睡到下午，突然听到奶奶的说话声，她突然惊醒，绷着弦似的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看向房门，听着奶奶的说话声。看着黑暗的房间，才发现此时已经到了傍晚。

她立刻起床，换了身衣服，穿上牛仔裤。

出门就见奶奶已经坐在了饭桌前，还有弟弟。妈妈站在一边。

她没见父亲，看了看对面紧闭的房门，她的视线收回。闻到了饭桌上的菜香，她扫了眼桌上的菜，发现桌上难得竟然有荤菜，鸡鸭鱼肉都齐了。

苏珍也没有打算让她们母女跟着一块儿吃，她拿起桌上的筷子，夹着一块烤鸭给孙子。

“昊昊，来，尝尝这烤鸭好不好吃。”

一旁站着的林芳没说话

，转身又去厨房把炖好的汤端出来。

黎霏定定站着，看着妈妈走来走去忙绿的背影，而在吃饭的奶奶，一句话都没搭理她。

她本来想转身回房，见弟弟抬头看着自己，随后奶奶抬眼看了眼自己。但她始终板着脸，也没对她说话。

她撕毁了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她还是不肯原谅不成？！

“姐姐……”黎文昊刚要叫姐姐坐下吃饭。一旁坐着的奶奶抬头看着她说：“隔壁老何家的小丽，跟你年纪一样大。你们从小玩到大，自然熟悉。下周你就跟着她一块儿去S市去打工吧！”

黎霏见奶奶看着自己说，她一听，很快就明白了奶奶的心思。她根本就不是商量的语气。

那又能怎样？

从厨房出来的林芳听到了婆婆说的话，想要开口问。

黎霏只好无奈的点头答应，她看了眼妈妈，心里就算有一千个不愿意，可还是要面对现实。

苏珍见她点头答应，终于肯和颜悦色的看着她，又看了眼站在一旁没说话的儿媳妇。

“快坐下吃饭啊！还杵着干嘛？”

黎霏低眸看着这些菜色，这顿饭，无疑是她最难下咽的饭菜。

她低头扒着碗里的白饭，见母亲拿着碗默默地吃饭，一时间只有奶奶一个人在说话。

“对了，把汤留着给你爸爸回来喝。有了钱就能给你爸治腿了，你爸爸是咱家的顶梁柱，一定要好好的。你作为长女，要为你爸爸着想。多为他分担些。”说着她往孙女碗里夹了个鸡腿。

黎霏不禁诧异的看着奶奶这举动。

“看什么，吃啊！待会你去找小丽，好好问问，看看什么时候买票。”苏珍好不容易没有提及把画卖掉的事，自然是没有理会对面的儿媳妇，只顾着跟黎霏说。

黎霏嘴里咽下一口白饭，这下是彻底明白了，她勉强的扯了扯嘴角苦笑，但还是点了点头答应了。

……

离开学就剩下一周的时间，黎霏自从撕毁了录取通知书的那天，她就知道上大学再无希望。深知家里困难，她还是背着画板去街上画像。

时间转眼即逝，转眼就到都到了最后一天，她早就跟隔壁的小丽一起买好了去S市的火车票。

这天，她背着画板继续出门。决定告诉他，她要走了，也许不会再来这里写生了，也许再也无法见面了……

她站在面包店门口，店里依旧是浓香四溢的烘烤面包的美味。临近中午，现在店里并不是很多人。

站在面包店的橱窗前看去，见他刚好出来。

“下班了。我今天下午不用上班。”林烨开门出来。

店里一股空调的冷气吹了出来，很凉爽。

黎霏今天穿了一条简单的粉色的连衣裙。外面正是很热的时候，额间出了汗，她低头用手擦了擦。

想着要怎么说，一时紧张，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她只好微微的点头，其实想要跟他多说会儿话。

对面的林烨看着她，见她今天格外好看，白皙的皮肤穿上这粉色的裙子，就像淡雅的芙蓉花。

他手里拿着蛋糕，上次没有给她，这次他特意抽出下午的时间，想跟她分享一下他的喜悦。

“走，我们去阴凉的地方。”他伸手拉了她纤细的手腕。

黎霏感到他手舒服的冰凉，诧异的看着他，愣了一下。脸一下子就热了。

见她害羞的低着头，他放开了她的手，帮她拿画板，走在前面。

“去哪里？”黎霏小跑着跟他。

他脚长，步子大，一下两人就拉开了距离。

黎霏只能小跑跟上他，忽然他停下了脚步。

原来是站在原地等她，“走吧！”她笑了笑，跟着他走。

“带伞了吗？”林烨低头问。

“没有。”黎霏摇了摇头，看了看他，高高的个子，皮肤很白，在阳光下特别的刺眼。

大中午很热，她只好用手挡着。

林烨笑了笑，左手拉住了她的手腕，把她带到朝近路的小巷子里。

一下变得阴凉，黎霏跟着他七拐八拐的，走到了公园的后门。

她笑了笑，“这里的确阴凉。”她跟着他走进了公园。

走进绿荫下，凉爽袭人，公园里到处都是大高的绿树，还有一些鲜红绿叶的植被。

走到石山下，沿着鹅软石铺成的小路，他们没有说多少话。

一直都是他走在前面，偶尔会慢下步子，与她并肩走。

公园里有下围棋的大爷，还有打牌的大妈。不远处有小孩在玩木马，公园里很热闹。

经过一条小溪边，旁边有一个凉亭。见里面没人，林烨走了进去，转身看着挠了挠脖子的黎霏。

“坐这里吧！这里蚊子少些。”他坐下，将她的画板拿到身前，打开看了看。

黎霏坐在他旁边，没有靠得很近，保持着距离，见他看着自己的画。

“你……”

“你饿了吗？”林烨看向她，见她有话要说，他笑了笑，“你先说。”

黎霏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微微蹙眉，抬眼看他，微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

“饿了吗？”他拿出了蛋糕，“那天本来要给你，你走得太急，还没来得及尝尝。”

见她看着自己，他慢慢地打开装着蛋糕的盒子，笑了笑说：“这是我今天早上做的。”

黎霏点头，见他递给了自己勺子，她拿过勺子，接过他递过来的蛋糕。

是抹茶味的……

她细细的品尝这美味的蛋糕，心里却想着怎么跟他说。

见他将插好吸管的柠檬茶递过来，她放着蛋糕，接过，抿了下唇，轻声说：“很好吃。”

林烨嘴角微勾，见她喝着柠檬茶，他抬头看了树上传来知了叫声的方向，把她的画板放到石桌上。

“我收到了桐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了。”他看着黎霏，其实很想跟她分享自己此时的喜悦，他就直接告诉了她。

黎霏抬头看着他，紧握着手中的饮料，心里诧然，“什……什么时候？”

当她听到，甚至是愕然的。她睁大了眼睛看着他。

他温柔的微笑，如同阳光，帅气温暖。

“桐城大学？”她不禁又问了一遍。

“嗯。”他看着她惊讶的小表情，笑了笑，恨不得捏一捏她粉红的脸蛋。

她看着他，心里突然黯然神伤，但脸上依旧露出了一丝微笑，“太好了……恭喜你。”

她低着头，“原来你是美术生。”

她低头吸着杯子里的柠檬茶，想说，‘那你一定画得很好，原来我们考上的是同一所大学。’

“你选的是国画还是油画？”她抬头看向他幽黑的眼眸。

“国画，人物。”林烨看着她清澈的眼睛，身子微微前倾，看着她问：“你呢？”

黎霏放下手中的饮料，想要开口，告诉他，她也是一样。

但想着他会问，想到过了今天，她明天就要走了……

去S市打工。

“我不是美术生。”她垂眸，没有看他的眼睛，只能这么回答。

林烨看见了她眼底里一丝失落，她不开心？

看着她低着头，像只郁闷的小猫，很是可怜……

“那快要开学了吧？你的画我还没见过。”黎霏抬头，微微一笑，打破了沉默。

林烨见她露出了笑容，他点了点头，“你把蛋糕吃完，我帮你画一幅肖像画，免费。”他有一个下午的时间，能好好欣赏她的美。

把她的美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