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忠犬

徐奶奶伤心过度住院了，最终人没有来，直接打了一大笔钱过来，林艺还是接到汇款单才知道。

林艺与她天天通电话，很是听她哭了几场。

听到徐奶奶感叹，如果早知道那是最后一面，春天的时候就不该让她走，林艺眼泪唰唰的流。

美好的时光总是易逝的，去年寒假的事，对她来讲，就像一场美好的梦。

几番通话几番保证，有空就去看她，这才稳住老人家的情绪。

贺秀莲是第四天到的，那时血脚印的新闻刚刚见报，一场炒作刚刚开始，记者正跑到殡仪馆想要采访她。

借着与贺秀莲抱头痛哭没心情接受采访的名义，林艺成功推掉了记者。

贺秀莲不是独自回来的，同来的还有林艺的继父霍宗，以及同母异父的弟弟霍东生。

这父子俩都好样貌，有着少数民族特有的高鼻深目，霍叔叔人很温和，话不多，霍东生有点小傲娇，却是个心善的少年，俩人普通话都带着很浓的维族口音，与他们聊天是一种很特别的体验。

林艺本就是个八面玲珑的，这一家子接到电话就马不停蹄赶来，她是非常感激的，有心好好相处，自然和他们处得很不错。

见了面，难免哭一场，哭完了又是一番长谈。

因此，林艺才知道，他们一家子这一路上有多不容易。

从农场出来，驴车换拖拉机，拖拉机换汽车，汽车换飞机，之后又是长途短途的换了好几趟才赶到这儿。

林艺安排他们回家休息一日，三人回家洗了个澡吃了顿饭，就来替她。

听说她一直讲究那些陋习，大热天的四五天不洗澡，还连着熬夜这么多天了，贺秀莲连忙催她回家洗澡换衣裳，顺便睡一觉。

林艺的确撑不下去了。

经过这么多天，心中悲伤已经收起不少，身边还有了家人分担，也不再傻乎乎的坚持那些没用的陋习了。

讲真的，其实这几天她已经发现，身上的味儿太大，大伙儿都不好意思靠她太近了，只是迫于她的坚持，这种事外人也不好劝，只得由着她。

段家几人见到贺秀莲回来，又是哭了一场，诉说对不起，然后再次掏钱出来，表示要负责。

鉴于林艺早就跟她沟通过自己的想法，贺秀莲也没有收，只让他们好好养大段宏，拿这钱安排生活。

丧事进入正轨，在各方面的影响下，烈士申请也在飞速审批。

心理压力小了，又有了充足的睡眠，林艺感觉好了不少。

正在这时，终于休假的肖延，带着黑虎回来了。

是用一辆婴儿车推着的。

那么一条大狗，缩在婴儿车里，看着有点滑稽，可它进了灵堂，透过冰棺看到李凤霞的面容，低声呜咽几声，眼角就淌下泪来。

“黑虎！”

林艺悲从中来，双手掰着黑虎的狗脸，不让它看。

说起来，这个家，除了祖孙俩，存在感最强的，其实就是这条狗。

它陪着奶奶的日子，比林艺还要多。

“它怎么了？”

之前还以为被洪水冲走了，后来段宏说起当时两人一狗是同时获救的，只是去了医院狗就不见了。

她正准备等着王明阳或者肖延结束任务，联系他们问情况，没想到肖延带着它回来了。

“黑虎脊椎受到撞击，有轻微骨裂，内脏也有出血，当时送你奶奶去了医院，我就让战友把它带回军犬基地救治了”

肖延简单解释了一句，这才道明缘由：

“它的伤势已经得到控制，只是它一直不吃不喝，我就想着带它过来看看”

林艺抱着黑虎的头，心疼的摸着它的背，一个劲儿问它疼不疼，黑虎只是一边呜咽，一边把嘴搭在她肩膀上，显然也十分想念她。

“按理说带它来这儿不合适，可它性子倔，我们也是没办法了，只能带来试试。”

见林艺只知道哭，肖延拼了命的找话题，想多和她说几句。

“以前还没退役的时候，黑虎是排雷的，某次出任务，它的战友被炸死了，它也因为狗腿瘸了，不得不退役”

熬了一夜的贺秀莲一家三口回家休息去了，段家三人也被林艺以出殡的时候还有许多事情要忙，给劝回去休息了，此时这里没有旁人，肖延说起一些部队上的事，也就没那么避讳了。

“很长一段时间，黑虎心情都很抑郁，后来你奶奶出了意外，政委申请将它送给了你奶奶，它这才一天天的好起来”

“黑虎！姐姐就剩下你了！求你吃点东西！好不好？这里还有半瓶奶！”

林艺最近不沾荤腥，又经常熬夜，陶奶奶担心她扛不住，就每天给她送一瓶鲜奶。

这是奶户家担着卖的，用小奶锅熬了，倒进瓶子里拿过来，又香又纯。

林艺找了个碗，倒了浅浅一层。

黑虎看看冰棺，又看看林艺，眼角的黑毛被眼泪打湿，留下两串清晰的泪痕。

最终还是低下头，缓慢的舔舐碗里的奶。

肖延看着黑虎的眼神

无比温柔。

这些军犬，智商都是很高的。

它们是他并肩作战的战友，有着铁骨，也有着柔情，哪怕退役了，心中依然有忠诚。

如果不是林艺求它，它也舍不得林艺，它肯定就那样不吃不喝的追着李凤霞去了。

黑虎是见过生死的军犬，再加上动物天生的直觉，那日在直升机上，它就看出来李凤霞没救了，之后哪怕被人救治，也心如死灰非常不配合，要不是给他输液治疗的都是穿军装的，它恐怕还会剧烈反抗。

林艺捂着嘴，又哭又笑。

这个狗弟弟，她一定会好好养活的！

有种绝处逢生的喜悦！

原本以为它已经没了，没想到，它还活着！

真是太好了！

自从肖延把狗弟弟送回来，林艺心里就像有了了不得的盼头似的！

精神好了，面色红润了，心情也好多了！

之后直到出殡，林艺每天除了守灵，就是哄着黑虎吃东西！

她教它，因为奶奶去世了，暂时只能吃素。

往日里会因为几块鸡肝鸡胸与她闹脾气的黑虎，就像能听懂人话似的，每天清粥青菜也不嫌弃。

终于把奶奶安排妥当，林艺放下一堆心事，这才发现开学已经快一周了，她得尽快赶回学校去。

贺秀莲打算送她去学校，林艺知道农场正忙着收药材，霍东生也要回去上学，去北京转一圈没必要，连忙拒绝了。

因为要带着黑虎去北京，林艺不好坐火车，最终还是搭了部队的顺风机，怎么回的又怎么去。

贺秀莲见她这样去学校，也没什么不放心，叮嘱一番，给她留了学费，又问她要了银行卡号，说会定时给她打生活费，叫她好好学习，就任由她带着黑虎走了。

林艺也没有拒绝。

这份亲缘关系是斩不断的，又不存在什么过不去的心结，不至于闹得太难看。

而且，霍叔叔态度也很好，反复跟她讲，以后放假就回新疆那边，以后那边就是她的家，她实在不好意思做什么划清界限的举动。

踏着夜色回来，如今又在夜色中回，身在几千米的好空中，林艺搂着黑虎的脖子愣愣出神。

真是人生如梦！起起伏伏像是假的一般！

黑虎被她紧紧搂着，就像长辈面对晚辈似的，翻了个无奈的白眼。

它以为林艺没坐过直升机，现在在害怕。

如果它会说话，一定会说一句：“小孩子没见识！心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