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人心

魏小乔认出对方，是上次见过一回的冯罗尔。

“魏小姐又陪沈总出来兜风？”冯罗尔嬉皮笑脸地问了一句，随后目光落到小宝身上，作势吃了一惊，问道：“不会吧，连儿子都有了，不过……岁数对不上啊！”

要是说这话的换成马恒或者牛家宝，魏小乔早就一脚跺过去了，对面这位到底不太熟，魏小乔忍住不悦，道：“这是我堂弟。”

冯罗尔打量了小宝片刻，笑道：“姐弟俩长得还挺像。”

魏小乔不由摇头，想不明白沈默亭从哪儿找来这活宝，上回见死不救就算了，胡说八道的功力倒是出神入化。

冯罗尔嘴皮子讨人嫌，人倒挺热情，居然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递到小宝面前：“小孩子家，千万不要耷拉着脸，没有什么不开心是一块巧克力解决不了的，如果不能解决，就再吃一块巧克力！”

看到巧克力，小宝双眼不自觉地亮了亮，却又有些迟疑，转头看向魏小乔。

“拿着吧，我们要学会接受别人的好意！”魏小乔朝小宝点了点头，她早就发现，小宝与人交流的能力十分欠缺，显然与李月兰的不当教育有关。

毕竟还是小孩，得到魏小乔的允许，小宝立马抓过巧克力，撕开包装纸，正要开口去咬，却停了下来，看向冯罗尔：“谢谢……”

说到一半，小宝又看了看魏小乔，显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冯罗尔。

“叫哥哥！”魏小乔从旁指点。

“谢谢哥哥！”小宝立刻跟着道。

“小家伙懂礼貌！”冯罗尔顺口夸了一句。

不知道是因为冯罗尔递来的巧克力，还是他的这句夸奖，小宝脸上原本紧绷着的表情，终于松驰下来。

魏小乔拿手摸摸小宝的脑袋，随后看向冯罗尔：“冯先生有事过来？”

“刚下飞机，来见沈总！”冯罗尔说着，看向了警局大楼那边。

魏小乔也转过头，原来是沈默亭从里面出来，旁边还陪着一名警官，两个人一边走，一边说着什么。

“是为了代位赔偿的事吧，看来谈得不顺！”冯罗尔望向那边，口中嘀咕道。

“你怎么知道？”魏小乔不解地问。

“没看到咱们沈总的脸挂着吗，当然，从我认识他第一天起，就没见他笑过。”冯罗尔回了一句。

魏小乔心里想，她倒见过沈默亭笑，当然，关于这一点，无需跟冯罗尔交流。

“你们认识多久了？”魏小乔好奇地问。

冯罗尔想了想，道：“说起来也没多久，我们头一回见面，是在沈怀阳夫妇的车祸现场，沈怀阳……就是沈总的大哥。”

魏小乔自然知道，沈默亭的兄嫂因车祸去世，只是这件事被冯罗尔用来标记他与沈默亭认识的时间，让人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后头再见到沈总，我已经刚被开除出警界，他找到我，用金钱引诱我替他卖命。”冯罗尔话说到这里，顾自笑起来，冲着正从十米开外看过来的默亭招了招手。

“你还当过警察？”魏小乔觉得不可思议，就冯罗尔这瞧上去单薄到风一吹能倒的身材，哪国的警察部队会要这样的。

此时连小宝，一边舔着巧克力，也一边睁大眼睛看向冯罗尔。

“不像？”冯罗尔用双手捋了捋自己的鬓角，也没再跟魏小乔多说，往沈默亭那边走去。

魏小乔留在原地，看着冯罗尔站到了沈默亭跟前。

沈默亭先是将冯罗尔介绍给旁边警官，随后三个人便交谈起来，因为离得不算远，魏小乔注意到，冯罗尔的表情发生了变化，

没了跟魏小乔讲话时的佻达，倒显得有几分严肃。

趁着说话的空档，沈默亭往魏小乔这边看了一眼，用手指指外面马路，显然是让她和小宝到停在那里的车边等着。

“小乔姐，什么时候回家？”小宝拉了拉魏小乔的手。

魏小乔低头看看孩子，注意到他嘴边沾上了巧克力，便从随身包里掏出纸巾，替他擦了擦，道：“一会就走，有车不蹭，多浪费啊！”

“我……渴了！”小宝看向魏小乔。

魏小乔左右瞧了瞧，居然看到马路对面有间奶茶店，立刻眼睛一亮：“走吧，带你喝奶茶！”

“我想喝水！”小宝弱弱地抗议。

“行，你喝水，我喝奶茶！”魏小乔说着，拉上小宝，便过了马路。

等魏小乔排了几分钟的队，终于买到最爱的全家福，一转过身，发现本应该跟在后头的小宝不见了，最后魏小乔是在人行道边找到小宝，小家伙将一瓶矿泉水半举在空中，正愣愣地在朝对面瞧。

“怎么了？”魏小乔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心里突然一惊。

“那边……沈总……”小宝有些紧张地瞅了瞅魏小乔。

魏小乔已经注意到，沈默亭停车的地方，一大帮人堵在那儿，有女人大哭大喊，还有男人扯着嗓门怒吼。

显然……出事了！

一手拿着奶茶，另一只手拉紧小宝，魏小乔急忙过了马路。

“你们这些吃人肉、喝人血不吐骨头的资本家，骗了我们大家伙的血汗钱，当着警察的面，还想耍赖不给，今天不答应还钱，你哪儿都别想去！”一个男人大声地叫着。

随后是一个女人在哭诉：“你们陪我婆婆的命，她攒了一辈子的10万块，连我们都不知道，结果被你们骗得精光，老太太活着的时候省吃俭用，现在人被你们气死，连办后事的钱都没有，你们太没有人性了！”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姓沈的，连本带利把钱还回来！”四下的人跟着在那儿吼。

人围得里三层、外三层，魏小乔踮了半天脚尖，只能隐约看到沈默亭的头顶。

“跟我走！”冯罗尔从后面过来，伸手把魏小乔和小宝带到了旁边。

“你怎么在外面？”魏小乔站定，立刻不满地问冯罗尔，显然这家伙又一次选择了袖手旁观。

“我刚才去报警，那边乱得很，你们别过去！”冯罗尔叮嘱道。

小宝到底有些害怕，这时抱紧了魏小乔一条手臂。

“怎么回事？”魏小乔问道，又朝人群那边望了望，也不知道围着沈默亭的这些人从哪里冒出来，几乎就是一转眼的工夫，全都出来了。

“沈总和那些被骗投资的人谈退钱的事，我听到对方要求按沈远承诺的四分利，赔一年的利息，沈总没同意，只答应按银行活期利率赔偿，两下谈不拢，所以……”冯罗尔耸了耸肩：“你看，就这样了！”

魏小乔不免有些愤愤不平：“谈不拢也不能堵着不让人走啊，原本那些人有理，这下就是他们没理了！”

冯罗尔笑了一声：“说句不好听的话，能上沈远当的，都是贪图高利息，之前沈远和李世德跑了，他们以为没指望了，结果沈总心软，通过警方表示愿意代位赔偿，有些人心马上活了，又想趁机捞一笔，人心险恶，不过如此！”

“姓沈的，你今天要是不答应，就别想走出去一步，老子跟你拼了！”人群中，又响起一声大吼。

“就是，你别想走，我们可都是女的，你敢碰一下，我们就告你非礼。”一个女人声音传出来，竟引来周围一片大笑。

“不行，我得去看看！”魏小乔心里有些不忍，显然，沈默亭这是遇上了一帮不识好歹又不讲道理的，明摆着寡不敌众，她魏小乔最见不得这种事！

“帮我看好小宝，我过去瞧瞧！”魏小乔说着，便要过去。

“小乔姐，他们会打人的！”小宝一把扯住魏小乔胳膊，脸上露出一丝惊恐。

“沈默亭是和咱们一块过来的，这回他出了事，不能不上去帮一把！”魏小乔说着，将手上奶茶顺手塞给冯罗尔，自己钻进人群。

小宝紧盯着魏小乔背影看了好一会，转头瞧向旁边站着的冯罗尔，显然是疑惑，明明面前一个大男人，这时候为什么不上去。

冯罗尔和小宝对视一眼，摊了摊手：“我不能进去，身上好几块钢钉，一不小心会散架的。”

魏小乔在人群里钻了半天，被那帮人挡着，就是靠不到沈默亭那边，直到有人喊了一声：“警察来了！”

“怎么都在这围着，全部散开！”有高音喇叭这时响了起来。

魏小乔前面，开始还显得群情激愤的人，似乎也知道怕了，声量已经明显降下来。

感觉人群松动，魏小乔又继续往里进，总算看到了被几个横眉怒目的中年大妈围在当中的沈默亭。

此刻的沈默亭抱着双臂站在中间，淡淡地看着面前的人，脸上瞧不出什么表情。

“有什么话好说，围着做什么！”魏小乔试图越过最后一道重围，把沈默亭带出去。

“从哪来的女的，管什么闲事！”一个正挡在沈默亭跟前的胖女人回头大喝一声，称得上威风凛凛。

“警察已经到了，你们有什么要求，以后再谈，把人堵着不给走，就能解决问题？”魏小乔看向胖女人，倒是很少见这种铁塔型的身材。

几名警察也挤进来，对着众人呵斥道：“立刻散开，你们这样做，是非法限制公民人身自由，违法犯罪了，不知道啊！”

“老娘才不管什么违不违法，姓沈的不答应我们条件，他就不能走，”胖女人俨然就是头领，居然跟警察怼了起来：“告诉你们，都别碰我，我有高血压、心脏病，如果伤到我，我申请国家赔偿！”

“女士，警方正在执法，如果你不配合，我们不排除采取强制措施！”警察再次发出警告。

“你们警察只会帮坏人，不管我们老百姓死活，挣了一辈子的辛苦钱啊，都被这人骗光了，要抓我是吧，来抓呀！”胖女人叉着腰，倒是谁都吓不住她的意思。

“骗钱的另有其人，你们心里难道不清楚？”魏小乔按不住火，拿手指着众人，最后盯住胖女人，道：“沈默亭只是出于同情，想帮你们挽回损失，你们倒一个个狮子大张口，还有理了是吧？”

到底有人心虚，刚才合围沈默亭的大妈们，开始一个个往后躲了。

“你算什么东西，帮着这家伙说话，都是姓沈，我们不能，找谁赔钱？”胖女人哼了哼道。

“做事要讲道理，你们要是不服，就去法院告，用脑子想想，到时候怎么着也轮不到他来赔你们的钱！”魏小乔瞪向对方。

“你从哪块石头里蹦出来的，帮有钱人欺负穷人是吗……”胖女人还想说，却被旁边人往后拉了拉。

“沈先生，不如先上车吧！”一名警察走到了沈默亭旁边，劝道。

沈默亭点了点头，回身打开车门，看向魏小乔：“上车！”

魏小乔正要走过去，余光之间，竟发现那胖女人不知道从口袋里掏出什么，狠命地砸向沈默亭。

完全出于本能，魏小乔抬脚冲沈默亭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