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一 庸人皆自扰

车，停在了“清雅苑”口。

柏亦北捏了捏眉心，对前面的沈风交代：“那边按日常程序走就行，对你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真有事，就给我视频。”

沈风点头：“嗯，好。”

看着柏亦北下车，康凯把头探出：“北哥，给你叫份晚餐吧？都这个点儿了。”

柏亦北摇摇头：“不用，你们回去吧。”

在“凌雲”折腾了一上午，下午又与沈风康凯处理了一些英国那边的事。忙到现在都没顾得上吃晚饭，他不觉得饿，只是身体又累又沉。

穿过院子，摸出钥匙打开门。推门而进，室内一片漆黑。早知道会是这样的情景，心里却还是翻腾着一浪浪的失望。

他暗暗自问：你在期待什么？

“啪”他打开室内的灯，满室光亮，刺眼的灯光照回了他的理智。

唇角一挑，露出一抹自嘲。

他冷冷的对自己说：“她确实不是你该期待的，她……也不值得你期待。”

换掉鞋子，往客厅走着，边走边解着上衣扣子，把上衣往沙发上一丢，转入厨房随后端着一杯红酒出来。

扯开椅子，坐进去，酒杯刚送到唇边身后就响起熟悉的声音：

“你怎么又光喝酒不吃饭呢？你忘了？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是饿得慌。身体是革命的本钱，饭是身体的本钱。如果你不好好珍惜我的本钱，那你还有什么资本去奋斗事业？酒，不是不能喝，但你也得心疼心疼你的胃啊，空腹喝酒你的胃受得了吗？你几十岁的人了……”

唠唠叨叨，叨叨唠唠，没完没了了。

他眉头一簇，两眼一怒，酒杯往餐桌上一掷，猛一回头，刚要发作，却怔住了。

身后空空如也，连个人毛毛都没有。

他怔在那儿，纹丝不动，直到手机响起。

挂断电话，从椅子上跳起来转身走出了清雅苑。大门口，他拿出电话正要给康凯打过去，一辆黑色奥迪A6就“呲溜”停在跟前。

柏亦北握着电话，想着这是谁？他认识的人里好像还没有谁开这么低调的车。

车窗放下，一个脑袋钻了出来，在灯光的照射下，端木锦程那张帅气却又不乏孩子气的脸，就这么清晰呈现。

“四哥，出去啊？我送你。”端木锦程仰脸笑着。

“不耽误你时间？”

“嘿嘿，小爷我什么都没有，就是有时间。”

柏亦北也不啰嗦，打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他边扣着安全带，边问：

“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陪我妈来看她一个好姐妹。”

柏亦北这才想起，好像以前听端木锦程提过，说她母亲一个义结金兰的好姐妹与他住的不远。

“怎么开这车？”柏亦北轻笑。“这可不是你的风格。”

端木锦程嬉皮笑脸的：“每次跟我妈出来都是一道两项选择题。A是风格，B是生命。选A就会丢了性命，选B必须放弃风格。权衡之下，保命要紧。”他夸张的叹口气：“风格诚可贵，生命价更高。”

柏亦北无语。

虽然他与端木兄弟，以及沈家兄妹认识十几年，但由于他极少回国，所以根本没和两家的家长碰过面。

据说，端木锦程的母亲高雅娴熟，和蔼可亲。为人处世也是尽显低调，一贯不喜张扬。通俗点，就是没有富贵太太的傲气，极容易相处的一个人。

拐了个弯，端木锦程抬手看看腕表：“吆，都八点多了，我还没吃晚饭呢。四哥，你吃了吗？”

柏亦北摇头：“没有。”

“那我们先去吃点东西吧？我饿了。”

“你把我放下，你去吃东西，我打车过去。”

“

哎呀，办事也得先吃饭啊，不吃饱哪有力气办事。先吃饭，先吃饭。”不由分说，端木锦程就把车停在了一间饭店门前。

柏亦北有点无奈，但也没拒绝。

这间饭店是端木家的产业，两人刚进去经理就溜溜跑过来，对端木锦程满脸堆笑，毕恭毕敬。

此时，过了吃饭的高峰，端木锦程扫了一眼，见大厅有空位，指着一个靠窗的位子对柏亦北说：

“四哥，咱们就坐那儿吧。”

柏亦北点头，没有异议。

经理跟过来，刚要问点什么菜，端木锦程就说：

“小爷饿很了，拣速度快的上几样就行了。”

“是。”经理下去了。

柏亦北看着对面说：“说吧，什么事？”

端木锦程惊奇了：“咦，你老神仙呐？你怎么知道我有话要说？”

“有话不明说，每次都强拉硬拽。这种霸道做派除了你谁还使得出？”柏亦北语气平平，习以为常。

柏亦北见怪不怪，端木锦程却乐不可支。往前一扑，爬到餐桌上，凑近柏亦北笑嘻嘻的说：

“我就说嘛，哥们几个还是四哥最了解我，这一点，就连我大哥就比不

上。”

端木锦程有时是爱插科打诨，撒娇撒赖，但仅限于在父母、大哥和柏亦北面前。在父母大哥面前放纵自己，是因为他们和他之间有着任何力量都割不断的血缘关系。可是，为什么在柏亦北面前也总是无底线的袒露自己的真性情？任性、霸道，甩脸子，与在父母大哥面前无二。

如果说柏亦北是大哥端木锦臣的铁兄弟，但同样是铁兄弟在沈伊帆跟前怎么就放不开呢？

端木锦程也特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不理解是不理解，但端木锦程感觉的出，每次自己无赖撒泼，四哥也都是无条件、无底线的包容。

这一点，和大哥一模一样。

柏亦北对端木锦程的甜言蜜语早就有了抵抗力，也懒得和他扯皮，直接说：

“有事说事，吃了饭我还有事要忙。”

这时，经理领着服务员把菜上齐，然后又退了下去。

端木锦程摆着餐具说：“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向你取取经。”

今晚他是被母亲强押过来的，目的就是相亲。相亲的女孩倒也是气质脱俗，娇柔貌美，可他就是没感觉。

感觉？这感觉……到底是个什么感觉呢？

按理说，他也算是“情场老手”了，见过了风姿各色的女人，阅过了数不胜数的青春美眉。

可，看来看去，看去看来在他眼里都是一个味——没味！

“取经？”柏亦北不解。

“对，没错。”端木锦程点点头，把相亲的事也说了说。

柏亦北嗤鼻一笑。这可真是，少年不识愁滋味，为赋“相亲”强说愁啊。

在石市，能和“凌雲国际”抗衡的只有端木家的“风森实业”。虽说这两家是石市商场界的霸主，几十年来都是你做你家的买卖，我过我家的日子，关系算不上太亲厚但一直也相安无事。

从小端木锦程就金光闪闪，“风森实业二公子”的身份是他的活招牌，也是让他光芒四射的那身“金装”。

闪瞎别人大眼的身份摆在那儿呢，再加上他本性率真直爽，出手阔绰大方，所以围在他身边的女人就不计其数了。

最后还和沈伊帆他们齐名，落了个“花花四公子”的雅称。所谓“花花四公子”，指的是柏亦海、柏亦东、沈伊帆和端木锦程。

柏亦北知道端木锦程和他们不一样，那三位是名副其实的“花花公子”，而端木锦程只是戴着一顶空帽子。他也流连在百花丛中，可他的身上没有沾过一片花叶。他不敢说端木锦程到今天还

是个处男，但他敢说端木锦程到今天仍然一身朗然，没有女人纠缠。

说到底端木锦程还是太单纯，他这二十几年里过得太平坦，平坦的没有一丝风雨，没有一点坎坷。

人，都会长大。

可，只有从荆棘与磨难中走出来的人才是真正的长大。

一年年端木锦程也在不断的成长，但长大的只是他的年龄和身高，他的思想一直都还保持着那份单纯。

正因为这份单纯，他才把不值一提的事，当成了天大的事。

柏亦北喝了口高脚杯的酒，说：“你取经取错地方了，我没相过亲没有经验可传授给你。”

“我不是要你相亲的经验，我是……”端木锦程想了一下：“这么说吧，你和伊苧姐谈恋爱是什么感觉？”

沈伊苧？

恋爱的感觉？

柏亦北吃着食物，默默的想。

他知道自己有副好皮囊，也正是这幅好皮囊让他的身边女人连绵不断。一波又一波的女人让他只有一种心情。

一个字：烦！

两个字：烦透！

三个字：烦够够！

大四时，他成立了自己的公司，虽然只是几个人的小公司，但足以让他在学校里遐迩闻名。这一举动，让那些女人对他更是趋之若鹜。

创业初期，艰难而又心力交瘁。公司的压力，父亲的压力，柏亦东的压力已经让他焦头烂额了，那些不知好歹的女人们还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来烦他。

英国的绅士教育让他无法对女人恶语相向，更不会抡起拳头暴揍一顿。不能打不能骂，他只能眼含厉光的甩脸子。

或许她们了解他原本就是一个冷性的人，又或许他身边一直都没有女朋友。所以对于他的冷漠，女人们都置之不理。

正在他烦的要咬人的时候，沈伊苧对他表白了。想想沈伊苧的身份，想想当时的处境，他同意了。

沈伊苧这个正牌女朋友确实帮他挡掉了那些麻烦，不仅如此，在他眼里沈伊苧是最称职的女朋友。

虽然他们公开了关系，但并没有住在一起。沈伊苧是个理性的人，很少对他痴缠。她本就是个千金小姐，生活上不依赖他他就很高兴了，自然也不指望她来照顾他。同在英国，但没在同一所学校，都在忙学业，他们见面的机会并不多。沈伊苧是他的女朋友，除了这一改变之外，他似乎什么都没变。

至于感觉嘛？

他喝了口水：“很平常的感觉。”

端木锦程大喊：“我去！怎么就会是平常的感觉呢？”

柏亦北反问：“那你说是什么感觉？”

“切，我要知道我还问你？”

“我就说你取经取错了地方，你不该问我这些。”除了“平常”他真不知道还有什么词来形容。

“我就不明白，你怎么跟我大哥一样一样的呢？谁跟你们谈恋爱谁就有够倒霉，不闷死，也得无聊死。”端木锦程擦擦嘴：“真不知道，我到了你们这个年纪是不是也会像你们这样无趣。”

无趣？

他很无趣吗？

比……那个老头子还无趣？

柏亦北的脸有点不怎么好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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