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下厨

回到家里，堂屋的炉火还旺着。

周子墨脱下外面沾了雪水的棉衣和绑腿，换了双干净暖和的老棉鞋，拉过小板凳坐在炉子边烤火。

苏晚晴从厨房端了一杯热水过来，递到他手边，“喝点热水暖暖身子吧。”

周子墨接过来，水温刚好。

“谢谢姐。”

苏晚晴没多停留，转头拿了扫帚去清理院子里刚才走乱的积雪。只是转身的瞬间，嘴角微微扬起了一个柔和的弧度。

苏晓月脱了手闷子，直接坐到周子墨对面，双手托着下巴，还在念叨那头野猪。

“子墨哥，那野猪的獠牙那么长，它当时冲过来的时候，你真的一点都不怕吗？”

周子墨喝了口热水，只觉得一股暖流顺着喉咙一直滑到胃里，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

他把搪瓷缸放在炉子边缘温着，笑着开口：“怕肯定有一点，人又不是铁打的。不过在山里碰上那种情况，你越怕它越来劲。当时雪深，它跑不快，我只要稳住神躲开那一下，它自己就得栽进坑里。”

这话他说得平淡，苏晓月却听得一惊一乍。

王桂花从里屋拿着针线筐出来，正好听见这话，忍不住又瞪了周子墨一眼。

“你少搁这儿逞能。也就是老天爷保佑。以后这种危险事少干，家里现在不缺那一口吃的。”

周子墨连连点头答应。他知道老妈这是真怕了，顺着她的话说准没错。

没等多久，生产队的人就来了。

刘大壮和孙建国两个人，挑着个担子走进了院子。担子两头都挂着肉，这肉上面还冒着热气。

“子墨！肉弄好了，大山叔让我给你送过来！”刘大壮在院子里喊了一嗓子。

周子墨推门走出去。

就见担子上挂着一个猪头、四个猪蹄，还有一大块带皮的五花肉。旁边还搭了一副洗干净的猪下水。

“大山叔说，这下水队里不好分，干脆一起让你拿来。”孙建国把担子卸在屋檐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替我谢谢大山叔。”周子墨从兜里摸出半包大前门，塞到刘大壮手里，“两位哥哥受累了，拿去抽。”

刘大壮也不推辞，咧着嘴接过去：“子墨你太客气了。今天全村人都跟着你沾光，大伙现在都在场院排队领肉呢，跟过年一样热闹！”

两人没多留，急着回去分肉，寒暄了几句就走了。

王桂花看着屋檐下那堆成

小山一样的肉，笑得合不拢嘴。

“这么多肉，吃到过年都吃不完了。”

苏晚晴走过来，看着那副猪下水，稍微有点发愁。

“婶子，这下水味道重，不好弄，咱们怎么处理？”

“交给我吧。”周子墨挽起袖子，“这大肠用草木灰和粗盐多搓几遍，洗干净了用干辣椒爆炒，绝对下饭。猪头咱们明天直接拿大锅卤了。”

一家人分工合作。王桂花和苏晚晴负责给猪肉分类腌制，周子墨则拎着那副下水去了后院的水井旁，熟练地翻洗起来。

洗这东西没别的诀窍，就是得下狠手搓，把内壁那一层黏膜彻底扒下来。

翻过来倒过去洗了四五遍，原本带着异味的下水，这会儿变得白净透亮，只剩下一点属于生肉的腥气。

拎着洗好的下水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冷水，周子墨端起木盆往厨房走去。

厨房里，苏晚晴正坐在灶台前添柴。

大铁锅里的水烧得滚开，热气直往外冒。

“姐，火烧旺点，准备做饭了。”周子墨把木盆放在案板上。

苏晚晴应了一声，拿火钳往灶膛里架了两根干木柴。火苗一下窜高，照得她的脸庞红扑扑的。

周子墨从案板底下抽出菜刀，在一旁的磨刀石上刮了两下，试试刃口。

今天割回来的十斤五花肉，肥瘦相间，层次分明，绝对是好肉。

切下一大半留着过两天包饺子或者腌起来，剩下的两斤多，今天直接拿来做红烧肉。

苏晚晴坐在灶前，不由自主地抬起头。

视线里，周子墨的动作干脆利落。

那块五花肉在他手下，就像切豆腐一样顺畅，眨眼的功夫，就变成了大小完全一致的方块，每一块的厚度竟然都挑不出什么差别。

接着是切大肠，刀锋一偏，改刀成斜切的滚刀块。干辣椒切段，大蒜拍碎，生姜切片。各种配菜分门别类地码放在几个粗瓷碗里。

“先炖肉。”周子墨吩咐了一句。

铁锅刷干净烧热，挖了一勺纯白的猪油化开。抓了一把碎冰糖丢进去，用锅铲慢慢搅动。

炒糖色是红烧肉的灵魂，火候差一丝都不行。

随着温度升高，冰糖融化成琥珀色的糖浆，紧接着泛起密集的小泡，颜色瞬间转为枣红。

就在这一秒，周子墨端起装肉的碗，直接把五花肉倒进锅里。

“滋啦！”

热油爆开，浓郁的焦糖香混合着肉香瞬间溢满整个厨房。

周子墨手腕翻动，锅里的肉块跟着上下翻飞，每一块都均匀地裹上了一层亮红色的糖浆。

加入八角、桂皮、生姜稍微翻炒出香味，再倒进热水，刚没过肉块。

“盖上锅盖，转小火慢炖，半个钟头就行。”

苏晚晴看着这一连串行云流水的动作，眼里满是惊讶。

尽管已经看过不少次了，但每次看到周子墨这么熟练的动作，还是让她很惊讶。

她都不知道，周子墨明明没有学过，为什么会这么熟练，而且做出来的饭菜还这么好吃。

锅里咕噜咕噜地冒着泡，香气顺着门缝直往外钻。

堂屋里的苏晓月最先坐不住了，掀开门帘探进半个身子，咽着口水问：“好香啊！子墨哥，肉熟了吗？”

“红烧肉还得等会儿，马上炒肥肠。”

算着红烧肉的时间差不多了，周子墨把红烧肉盛进砂锅里放在小炉子上继续煨着，腾出大铁锅。

“姐，火烧到最大。”

这道爆炒肥肠，要的就是一个猛火快炒。

锅底烧得微微发红，宽油下锅。

周子墨抓起一把干辣椒和花椒粒扔进热油里。

辛辣刺鼻的香味瞬间炸开，呛得苏晓月赶紧捂住鼻子退了出去，但眼睛还是舍不得离开。

紧接着，焯过水的大肠入锅。

周子墨左手握住锅耳，右手拿着锅铲。灶膛里的火苗顺着锅底卷上来，手腕一抖，铁锅顺势往上一翻。

火苗瞬间窜进锅里，在半空中轰地燃起一团火光。

肥肠在火光中翻腾，油脂被高温逼出来，表面立刻起了微微的焦边。烹入酱油，撒入蒜段。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几十秒。

“出锅。”

一铲子下去，红亮的肥肠混合着配菜落入粗瓷大盘中。肥肠外皮焦黄微卷，裹着油亮的汤汁，热气腾腾，辛香扑鼻。

刚出锅，王桂花也掀开门帘走了进来。

看着案板上摆着的两道大菜，王桂花愣了一下，随口感叹：“你这手艺真是绝了。这十里八乡办席面的大师傅，只怕也没你这两下子。”

“妈，端菜准备吃饭吧，我再随便炒个大白菜解解腻。”

几分钟后，三盘菜摆在堂屋的八仙桌上。

炉子里的火烧得正旺，把屋里烘得暖洋洋的。窗外大雪压枝，屋里肉香四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