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药到病除

“这不是普通的感染发烧。”周子墨收回手，拉过汉子的手腕搭了下脉，“这是肠梗阻。中医叫阳明腑实证。大便在肠子里干结成块，堵死了。热气排不出去，全憋在肚子里，这才会引发高烧不退。”

徐所长在一旁听得眉头直跳。

卫生所遇到发烧的病人，常规操作就是退烧消炎。西医的消炎药对付细菌感染管用，但对付这种物理性的肠道堵塞，根本就是隔靴搔痒。

“难怪挂了消炎药没用。”徐所长脸色凝重，“可这肚子胀成这样，再憋下去怕是肠子都要穿孔了。所里没有开刀的条件，送县医院还得几个小时，怕是撑不到。”

“这个不用开刀。”周子墨走到一旁的桌前，拿起笔和处方纸，“把堵在里面的东西通下来，热气散了，烧自然就退了。”

笔尖在纸上快速划过。

“生大黄五钱，芒硝三钱，厚朴四钱，枳实四钱。”

写完，周子墨把单子递给徐所长：“大承气汤的方子。大黄和芒硝用量稍微重一点。赶紧让人去抓药，大火猛煎。大黄后下，别熬太久，熬久了泻下的力道就弱了。芒硝等药汤倒出来再化进去。”

徐所长接过单子，扫了一眼上面的药量，眼皮忍不住跳了一下。

大黄和芒硝都是极寒极猛的泻药，一般医生开方子都慎之又慎，生怕病人拉脱水。周子墨这用量，简直是下了一剂猛药。

但看着病床上危在旦夕的汉子，徐所长咬了咬牙，转头把单子递给身后的年轻医生：“发什么愣！还不赶紧去药房抓药！亲自盯着炉子熬，二十分钟内把药端过来！”

年轻医生连声应下，拿着单子一路小跑出了急诊室。

急诊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汉子粗重的喘息声。

那个妇女红着眼眶，双手绞在一起，神情紧张地看着周子墨：“周医生，喝了这药，当家的一定能挺过来吧？”

“嫂子放宽心。”周子墨语气平稳，拉过一张凳子坐下，“药对了症，见效很快。待

会药灌下去，准备个大点的便盆。”

等待的时间总是显得格外漫长。

二十分钟后，年轻医生端着个大搪瓷缸子一阵风似的跑了进来。浓烈的苦药味瞬间盖过了屋里的来苏水味。

“放凉一点再喂，太烫了容易吐。”周子墨站起身。

妇女赶紧上前，端着缸子吹了半天，用小勺撬开汉子的嘴，顺着嘴角一点点往里灌。一大缸子浓黑的药汁，足足喂了十多分钟才算全咽了下去。

药灌完，周子墨看了看手表。

“等半个小时就差不多了。”

屋里的几个人都不说话了，视线全盯在病床上的汉子身上。徐所长背着手在病床前走来走去，目光时不时往汉子的肚子上瞟。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大约过了二十多分钟，安静的屋里突然响起一阵沉闷的“咕噜咕噜”声。

声音是从汉子肚子里传出来的，起初还很轻微，没过两分钟，那动静越来越大，像是有水在管子里翻滚。

紧接着，“噗”的一声闷响。

一股恶臭瞬间在急诊室里散开。

徐所长不仅没捂鼻子，反而眼睛一亮，猛地停住脚步：“通气了！”

话音刚落，病床上的汉子突然皱起脸，喉咙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呻吟，紧闭的眼皮慢慢睁开了。他迷茫地看了一圈，随即双手猛地捂住肚子。

“哎哟……要拉……憋不住了……”汉子声音沙哑，带着虚弱的急促。

“快！便盆！”徐所长赶紧招呼。

妇女和年轻医生手忙脚乱地把便盆塞到床底下，扶着汉子翻过身。

一阵劈里啪啦的动静过后，屋里的臭味浓得几乎让人睁不开眼。但床上的汉子却像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瘫软在床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肉眼可见的，原本高高鼓起的肚皮瘪了下去，绷紧的皮肤也松弛了。

周子墨走上前，拿起搭在床头的毛巾递给妇女：“给擦把脸。去接杯温

水，放一点点盐让他喝了补充水分。”

妇女一边抹着眼泪一边点头，手脚麻利地忙活起来。

徐所长拿过体温计，在汉子腋下量了一下。几分钟后拿出来一看，脸上的凝重彻底散开了。

“三十八度二，烧退下来了！”徐所长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转头看向周子墨，眼神里不仅有赞赏，甚至带上了几分惊叹。

一剂药下去，原本半只脚踏进鬼门关的病人就这么被硬生生拉了回来。这可不是运气，只有对病理和药性吃透了的人才能这么精准的诊断出来。

“子墨啊，今天你可是又给我们所上了一课。”徐所长一边洗手一边感慨，“刚才要不是你，我们还头痛医头脚痛医脚，非把人耽误了不可。”

“所长客气了。所里平时看的大多是外伤和感冒，这种急腹症遇到得少，一时没往这方面想也正常。”周子墨脸上露出谦虚的笑容。

“别给咱们脸上贴金了，医术不到家就是不到家。”徐所长叹了口气，走到周子墨跟前。

“你这手医术，窝在青山村那个小地方太屈才了。我再问你一次，真不考虑来公社卫生所？只要你点头，正式编制我帮你跑！”

旁边的年轻医生听得眼睛都瞪圆了。在这个年代，公社卫生所的正式编制那是多少人挤破头都求不来的铁饭碗，徐所长竟然主动求着给人办。

周子墨笑了笑，放下水杯：“徐所长，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这人散漫惯了，卫生所每天按时打卡坐班，我坐不住。在村里种种地、搞搞副业，遇到乡亲们有个头疼脑热的搭把手，这日子我过得挺舒服。”

徐所长无奈地指了指他：“你啊你，年纪轻轻的，心态倒像个快退休的老头。行吧，人各有志，我也不强求。以后所里要是再遇到这种疑难杂症，我少不得还得让人去烦你。”

“没问题，随叫随到。”

见汉子的病情彻底稳定，周子墨没再多留。谢绝了妇女要塞过来的几张毛票，他推起自行车出了卫生所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