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坠海

他的眼睛是嗜血的红，他的脸是近乎绝望的扭曲，他喷薄而出的怒气，向她袭来。她都有点佩服自己了，此时居然能这么地镇静。她悄悄地，移动着手指，把那露出的一角，推了回去。她的表情仍旧没有变化，心中却大大松了口气。

突然，林素素笑了笑，舒阅微一愣，她伸出手去，拿下了他放在她肩上的手。

他心里有所触动，终究还是不忍，竭力使自己平静下来。

只是刚刚恢复的稍许理智，又被她的下一句话给激得荡然无存，她说：“我想过了，如果我们做回朋友，会是很好的选择，或者陌生人，若你想的话。”

他的手止不住地颤抖，极力控制着。

她居然可以说得这般云淡风轻！她到底把他当成什么！

“我想的话，呵，我想的话，”舒阅微气急败坏地冷笑着，“我恨不得…….我恨不得掐死你，我们一起去死！”他一拳砸过来，她没有闭眼，竟是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就等着他的拳头砸下来。

她心想，她还有什么好怕的？

砰地一声，他的拳头从她鼻尖擦过，落在她颈后的墙壁上。他的呼吸很急促，整个身体都因为刻意压制而抖动着。他血红色的眼睛直盯着她看，仿佛势要把她看穿。然而，他没有得逞，她始终都是那副视死如归的淡然模样。

他的手在滴血，却无动于衷，一滴、一滴地落在地板上，落地的啪嗒声，同时也敲打在她的心上。

“若你解气的话，就弄死我吧。这样，我也能好过一点！”这样的话，她也就不用再战战兢兢的了，不用再整天忧虑自己给他人带来麻烦，成为别人的累赘了。她不能允许自己成为这样的人，于他，他本就可以有更多更好的选择！更何况，他们之间本就错综复杂的关系……

他冷哼一声，“这事，你一个人，说了不算！”

“那你说了，也不算！”她还嫌不够乱，还敢火上浇油。

“你听着，我就算把你绑了，也要绑去婚礼！”他松开了她，“接下来，你哪也别想去，什么也不用管，只管等着举行婚礼。”

“我不是你的附庸！我有手有脚……”林素素愤怒地高喊着。

“那我现在就把你二十四小时看起来！”他一把拽过她的胳膊，就要往外走！

“啊！”她的伤处被扯动，疼痛蔓延开来。

舒阅微放开了手，恼她，气她，又不免担心她。

就这么僵持了一会，他说了句，“你自己好好照顾自己。”就走了。

林素素望着他远去的方向直愣神，随后拿起那一盒药，又找出其他所有的药盒，全部拆开来，倒在水池里，放水，看着它们慢慢地溶掉……她好希望自己的神经质能够一并随着它们流掉……

****

不久，林素素接到了妈妈的电话，很开心的样子，说她们正帮忙筹备着婚礼。

临了，林妈妈还说：“妈妈真的是很开心，能够亲眼看到你能幸福。当初我还有点担心你们两个呢，现在看来我真是多虑了。妈妈的心愿总算是了了，素素……”

他的动作真的很快，说到做到！

所

有人都希望他和她能够在一起，在他们的眼里，是珠联璧合！是琴瑟和鸣！

除了自己！

林素素将手机丢至一旁，任由妈妈在那一头兴奋地述说着，她倚靠着墙，双手抱臂，将头埋在双膝上……

****

第二天，林素素早早地就去了公司，今天，她誓要个说法。

“结果呢，请问，您考虑好了吗？”林素素见闻人瑄那副怡然自得的模样，心里一阵窝火。

闻人瑄眼睛一转，笑意满满地说，“这个，也不是不行，只是……”

“谁要听‘只是……’，我只要回去，我只要手续！”她斩钉截铁，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可他却迟迟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

她真的没有耐心了，她只想去找人事部门讨要档案和手续。

“等等，”闻人瑄叫住了她，“只是因为侍先生很欣赏你的眼光，他希望你能全程跟这个案子，这对你，也是次难得的经历。”

林素素转过身来，一脸的匪夷所思，“你们太高看我了！那么多专业的设计师还不够用，非要扯上业余的我？呵，你这样耍我有意思吗？”

她真的好累，一刻都不想多待下去！

她直接去了人事部门，软磨硬泡，终于把手续求来了，只需要总裁签字即可！

她把它甩在他面前，冷冷地说：“签字吧。”

闻人瑄也有点生气了，“你今天，怎么回事？”

“该问怎么回事的人，是你才对！我只是按照合约程序在走！”她也不甘示弱，句句在理。

“好一个伶牙俐齿！”他眉头紧皱一起，不悦地站了起来，“那我告诉你，我——不——签！”

她冷笑起来，那么无力，那么伤感。“理由呢，给我个说服自己的理由，因为什么？”

“因为……”因为什么，她真的不懂吗？还是，她根本就是在逃避？闻人瑄心里一阵五味杂陈。

他突然顿住了，而后驱散心里的阴霾，“因为我高兴，因为我开心，我就是乐意这么做！”

她怔怔地看着他，看了好久，她真是看不懂眼前这个无赖的人！

“你留我有什么用？你说啊。我就一疯子，我就一神经病！留我有什么用！我什么都做不了!”她快崩溃了，这样喊出来才感觉好了一些。许久以来，她都不敢触碰那根敏感地神经，这下好了，嘣的一声，断了！

“素素，你怎么了，你到底怎么了？”闻人瑄担心地扶着她的双臂，“你别吓我，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她的眼圈红红的，湿湿的，却总有一股劲强撑着。

“别碰我，别碰我，你别碰我！”她甩开了他的手，使出全身力气，将他推到在地。

她突然笑了，“好啊，开心……你们都开心好了。”她喃喃说着，眼前变得模糊起来，开始天旋地转。

“你们都开心，都高兴，那我呢？”她哭着跑了出去，踉踉跄跄，只感觉一脚深，一脚浅的，整个人摇摇晃晃的，可她没有停下，有个声音告诉自己，必须离开这里，哪里都好！

身后似乎有声音在喊，那是她感觉

到的，她已经听不见了，所有的一切像是一层天然的屏障，把她给完全隔绝了。

走，走.....脑海里只有一个声音，往前走……

****

已然不知自己走了多久，最终到了海边，林素素站上了海滩上的礁石。

面前就是广阔的蔚蓝色的大海，浪花时不时地拍打着礁石。凉凉的海风吹着她单薄的身体，好似一个不小心，就会被风吹落下去。

这时，身体的另一个声音响起：你就是个胆小鬼，你连往前走的勇气都没有！好似被这邪魅的声音蛊惑着，她一步一步地向前走去……

那声音似在讥笑：你以为站在了这里，就会掉下去吗？你居然还在为此担心，可笑，你连跳下去的勇气都没有，还有什么可担心的？根本没有人会在乎你，你只能是一个人，难道你还要回去面对那些自私自利的人？来吧，和我一起，只有面前的它，才会让你自由！彻彻底底地自由！只有我在意你，陪着你！

她没有听从那个声音，身子往后倾，试图往回走，可脚就像是钉在了上面，她根本挪不动。

她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脚往前迈去，不受控制！

只差一步了，她不再试图挣扎了，那一刻她感觉到了心安……

“林素素，不要！不要！”闻人瑄在身后焦急地大喊着！

可已经迟了。

他只抓到了她的一角衣衫，然后它从手中滑过，她已经落入海中。

紧接着，他也跳了下去。

……

闻人瑄把她救回了岸上。

他像疯了般地按压着她的心脏，不住碎碎念，“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都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他气喘吁吁，却仍旧不肯停下，“赶快醒过来，醒过来呀！”

他近乎声嘶力竭。

终于，她把水吐了出来。

他喜极而泣，“素素，素素，你醒醒，醒醒……”

见她睁开了眼睛，闻人瑄一把拥住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

“你醒了就好，对不起，对不起，是我错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想去哪都可以，哪都可以！只要，你别再吓唬我了！”

“咳咳……咳咳……”她被他抱得太紧，没有办法大口呼吸，不住地咳嗽起来。

闻人瑄匆忙放开了她，小心翼翼的，“怎么样了，感觉好点没？”

她点了点头，可还气若游丝，“你还救我干什么？”

他握紧了她的手，很凉很凉，“别说傻话，是我不好，从今以后，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衣服都湿透了，她打了个寒颤。闻人瑄把她揽入怀中，好让她暖和一点。

“我已经让晔华过来了，再坚持会儿，他很快就会来的。”

等到沈晔华来的时候，林素素已经在闻人瑄的怀里睡了过去。

沈晔华无奈地感慨：“你们上辈子到底是谁欠了谁？你就直接告诉她，有什么不好？”

“就算告诉，又能怎样？自始至终，我都没有得到过确切的答案。”他望着怀中熟睡的人儿，眼里尽是柔情与宠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