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魏胜瑾的母亲

乐清惊讶道：“家暴？严重吗？这件事情要是严重我们报警处理吧。”

楚若林对于乐清的话吓了一跳，这也只是猜测，说实在她还没有实际的证据，要是真的还好，要是假的，她还不被她妈削了，只好摇着她的手臂说：“妈，魏胜瑾的身世够惨的了，我们先不要揭人家的底，先好好的对人家，别让他感觉到有心理负担。”

楚若林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想了一会，最后答应了。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能做的还真的少得可怜。

还不如在某种程度上给予他点温暖。

楚若林见乐清松口，暗自松了一口气，想起被她遗忘在客厅的魏胜瑾，继续询问医药箱在哪里然后拿过去。

提着医药箱过来，看见楚韶华坐在沙发，一身休闲的衣服衬得他俊朗的容颜越发的沉稳如玉，他手边放着的是干净的换洗衣服，两人面色平和，似乎，没有过激的举动，楚若林知道老爸的厉害，所以在他面前不敢说谎，但不代表不可以通过老妈这个途径来告诉他，所以，等下，她坚决不会说任何的话被老爸套话。

魏胜瑾低垂头，似乎不怕脖子难受，亦或者变成颈椎病，他畏缩着，无论楚韶华跟他说什么，他只是嗯嗯啊啊几声。

在他那里，楚韶华根本套不出任何的话，更别说什么有什么过激的言论。

看到女儿过来，他收敛心神，准备在她这边套出话来，谁知道楚若林闭口不谈，重复的都是同一句话，问老妈。

真是女大不中留啊，才初中就这么叛逆。以后可怎么办！

都说女儿是父亲前世的情人，楚韶华就算很生气，也不敢对楚若林发火，只好起身找乐清。

楚若林把医药箱的跌打药都拿出来，“你哪里受伤，我帮你涂药。”

魏胜瑾见楚若林伸手过来，惊慌的离开柔软的沙发，险些摔倒在地。

他从来没有坐过这么柔软的沙发，所以一直都正襟危坐，害怕一不小心的掉下去。对于刚刚楚叔叔的问话，他愣是一句话都没听清楚。

楚若林把他扶起来，听见他暗自倒吸一口气，就着他的手臂掀开校服外套的手袖，入眼的是层层叠叠的伤疤。有新的旧的，纵横交错，触目惊心，恰好楚韶华跟乐清过来，看到这一幕，心惊，对视一眼，终是什么都没说。

看来，还是楚丫头说的对，平常带回来照顾点，至于报警，也要先调查调查，如非必要，拆散一个家庭。不太妥当。

他们默不作声的离开，乐清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喊了一声，给了他们隐私。

楚若林见状还是先把肚子填饱再说，拉着他想要缩回去的手臂离开，坐在餐桌，安安静静的吃起来。

其实楚若林已经吃饱了，她害怕魏胜瑾拘谨，才跟乐清说自己饿了。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你叫魏胜瑾是吧，听若若说你们是同班同学，她才刚转校，还有很多不熟悉的地方，以后请你多担待点，有空啊过来阿姨这里，我们若若朋友少，就韩朵朵跟顾辛乐，男生倒是有一个，但是不太熟。”

乐清话锋一转，“说来，韩朵朵知道你又转学，前几天过来找你，有时间约一下。”

韩朵朵的母亲跟乐清是闺蜜，从小学开始，韩朵朵就跟楚若林是很好的朋友，也可以说是闺蜜。

只可惜楚若林才上初中，就放飞自我，像一匹脱了缰的野马，不知疲倦，挑战学校的威严，逃课等等不亦乐乎。

韩朵朵想要跟着，奈何她是一个乖乖女，只是普通家庭，家里的条件容不得她这么放肆，而且现在的初中是市区数一数二的，师资优越，百分百的学生在这里学习可以考上市区的重点中学，她也舍不得放弃，毕竟是小初中辛辛苦苦考来。

两人唯有约定，保持联系，不能断。

楚若林吸了一口面，抬头说道：“行，我这个周末回家，约她出去玩。”

似乎想到什么，扭头看向小口小口有些拘束吃着面条的魏胜瑾，“你要不要一起？那我周末找你。”

她说的话是陈述句，压根没有询问他的意思，只是一个命令式的告诉他。

魏胜瑾有苦说不出，最后被楚若林压在床上涂药，羞得他埋在被单里，捏紧拳头，羞愤的想着，这个仇，他一定会报的。

魏胜瑾其实比楚若林还要大，他上学的时间晚，上的户口本也迟，年岁比楚若林要大上一两年，实际他的年龄现在看来已经是刚上高一的高中生，只不过他营养不良，骨架小，还没发育完全，在16的楚若林面前还要矮上一个头。

看起来小并不代表内心稚嫩单纯，魏沈瑾从小到大被欺负，又因为家庭的原因，导致他内心扭曲，心眼小，说实在，他的自尊心很强还要强，只是平常表现的不明显。

楚若林三番五次的触碰他的底线，现在已经是魏胜瑾的黑名单，哪怕对自己好，也是带有目的性的，并且是不怀好意。

魏胜瑾的校服当晚洗就用烘干机烘干，准备早点起来换掉，当他被生物钟叫醒，迷迷糊糊的从柔软而香喷喷的床上爬起来，整个人都呆滞了。

房间的摆设虽然简约，只有一张床、摆放在窗户边的书桌和椅子，没有其他的东西。

魏胜瑾刚醒过来的头发乱糟糟，漆黑的眸子染上一层刚睡醒的水雾，房间一片漆黑，似乎，还没天亮，他看了一眼闹钟，才五点。

在贫民窟，他必须要提前一个半小时起床徒步上学，不然赶不上，只是今天……

他又躺回床上，昨晚的药发挥了作用，虽然没有之前那般的疼，但若隐若现的药味萦绕在鼻尖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自己，这是楚若林的家，一个，他梦寐以求想要得到的家。

昨晚没有回来，只希望，今天回去的时候可以少一顿打骂。

魏胜瑾醒来就睡不着，穿着楚韶华给的睡衣洗漱来到厨房。

当乐清从床上爬起来到厨房给孩

子煮早餐，发现一股米香味从厨房传来，她好奇，大早上谁在厨房煮东西。

转个弯看见厨房掩盖的玻璃磨砂门一个小小的身影在晃动，进去一瞧，原来是魏胜瑾，“胜瑾，你怎么起这么早？”

魏胜瑾在厨房转溜一圈，昨晚的招待他觉得不好意思，楚若林是楚若林，楚爸楚妈对他的态度和善，他应该报答一下的，所以翻找出，研究了炉灶一会就开始煮粥。

他还看见冰箱有肉，准备煮肉粥，还炒了一点米粉。刚把火关掉，就听见乐清惊讶的声音。

他有些害怕，毕竟没有经过别人同意就动别人的东西，他一边忐忑，一边心里唾骂自己多管闲事。

“这都是你做的？”

魏胜瑾身影一抖，点了点头，乱糟糟的发顶对着乐清，看不清面容，他的动作还有忐忑害怕的情绪乐清感受到了。

乐清顺势揉了揉魏胜瑾的脑袋，在他僵硬身躯时，改为拍拍肩膀，“乖孩子。”然后叹了一口气，目光带着怜悯，他一直不敢抬头，除了自卑外应该还有社交恐惧症，虽然自顾自的说，“要是若若能像你这么乖巧，我就不用那么操心。一直想要一个儿子，可就是怀不上，我看跟你投缘，要是不嫌弃，就把这里当家，时不时回来，有什么困难跟阿姨说，或者叔叔，我们一定会帮你的。”

所以，要是家暴什么的，快点向他们求救，他们一定会把他从水深火热中拉出来，领养一个孩子照顾楚若林，是她跟楚韶华一直谈论的事。

他们两人昨晚讨论了好一会，看若若昨晚的表现，难得没有平常的调皮劲，还学会照顾人，这是一个好的征兆，所以他们才再一次提起，想要把魏胜瑾当孩子养。

如果魏胜瑾不同意也没关系，能帮的就帮，多点往家里带总没错。

魏胜瑾终于肯抬起头，露出一张削瘦的脸，漆黑的眼睛黑白分明，两颊微凹下，脸色微微发白，嘴唇更是近乎透明。

“谢谢。”这是魏胜瑾有史以来第二次开口，沙哑中带着些许的不自然，不过可以证明，他并不是哑巴。

乐清惊讶，可眸中的怜爱愈加的加深。

楚若林是最后一个出来的，打着哈欠伸着懒腰进来，看见魏胜瑾已经换好校服端坐在位置上，小口小口的喝着粥，眼前一亮，趴在桌面盯着他的侧颜。

想起昨晚熬夜画的画像，一股甜意与兴奋涌上心头，亮晶晶的眸子闪着喜悦，声音雀跃又有活力：“早。”

“早什么早。看看多少点了，要不是你爸送你们回学校，你以为在半小时能到学校？你爸会让你睡到现在？”乐清盛了一碗粥递给楚若林，没好气道，“你看看胜瑾，五点多就起来做早餐，哪像你，还在赖床。”

楚若林早就习惯乐清的碎碎念，很自然的撇嘴，但是抓到了字眼，这是，魏胜瑾做的？

“这是你做的？”楚若林的眸光如璀璨的星火，在他漆黑的眸底呈现。

魏胜瑾抿唇，点头。

楚若林欢呼一声。高兴的坐下来捧着一碗粥，笑眯眯的望着魏胜瑾。

楚韶华早就吃完，还别说，一个初中的孩子能做出这种味道的早餐，实属不易。他看着报纸，对于楚若林近乎痴汉的眼神，不禁皱眉。

“嗤——就一顿早餐就把你乐得，我平常给你做吃的怎么不见你这么兴奋？”早课她们两人逃出来，坐在外面的生物园的亭子。

昨晚楚若林没回来，可把顾辛乐吓得，知道她回家后才放心。

“这哪里一样啊。”楚若林铺开画板，回想起今早看到的场景，魏胜瑾端坐在餐桌，安静吃早餐的模样。开始动笔。

顾辛乐气坏了，把她放在桌面的铅笔盒敲得响亮，“怎么就不一样了？我告诉你，从今天开始，我做的东西，你要吃完，我做的有那么难吃吗？明明还不错啊。”最后那段话是顾辛乐暗自嘀咕。

“不是难吃，而是我不喜欢吃甜食，没什么兴趣而已。”楚若林听到了，给她中肯的意见。

顾辛乐从小就爱捣腾各种美食，甜点蛋糕饼干什么都做，做出来总得有人吃，她就是倒霉的那一个，成为‘小白鼠’。从成为好朋友开始，天天被顾辛乐逮住，尽是试吃。

顾辛乐漆黑深邃的眸子如黑曜石般蕴含粼粼的水晕，“不行，我做了，你必须吃。”

“我……”楚若林想要说什么却不知道说啥，触及到手下要画的东西，嘴角上扬，“行，我帮你解决掉。”

听到她的保证，顾辛乐愤怒的火焰才消下去，扭头一看，趴在桌面看着她用铅笔勾勒出来的线条，人形已经快成型。

“明天校霸之争。记得过来看我大获全胜。”

楚若林手一顿，心想完蛋了，她说道：“完了，我约了闺蜜。”

顾辛乐一巴掌拍在她的后脑勺，压抑着火爆的语气：“昨天不是说好了吗，你竟然敢放我的鸽子。”

顾辛乐的力道控制得很好，不是很用力，但是也让楚若林疼了好一会。

她揉了揉后脑勺，眼神带着怯意：“我忘了嘛，昨晚我妈跟我说了下，我就答应了，要不，我带着他们过来？打赢了一块去吃好吃的？”

顾辛乐是她的好朋友，韩朵朵是她的闺蜜。相互认识一下也没什么，这样一想，楚若林觉得可行。

顾辛乐拨弄头发，歪头：“你确定？”她在帝都没什么朋友，楚若林是第一个，想到自己的闺蜜，眼神暗淡，“我也有闺蜜，只不过在G市，已经快一年没见了。”

“我还以为除了我就没人理你，原来你还有闺蜜啊？”楚若林吃惊的张嘴巴，对于她有朋友这件事情感觉到很惊讶。毕竟，从认识到现在，顾辛乐一直都是独来独往。连家人都很少联系，更别提什么闺蜜了。

伤感的情绪只是一瞬间，收敛后恶狠狠的对着楚若林说道：“你以为你是谁，我还非你不可，让你成为我的唯一？”

很显然

，楚若林不是，铃声响起，早课结束，两人收拾东西离开。

“他还有脸上课？要是我，我就没脸来了。”

“捡垃圾吃，楚若林是怎么忍受跟他坐在一起的。”

“怪不得他身上总是一股味道，原来是去翻垃圾了。”

“成绩好又怎样，还不是一样成不了人上人。”

早课一结束，他们就聚在一起对着魏胜瑾指指点点。男生女生都乐此不疲的在讨论，这初二的日子是最清闲自在，初一刚上学正是彷徨时候，熟悉了一年成为学哥学姐，没有一开始的茫然，各个都变得大胆，知道学校的避雷区在哪里，不触碰但不代表会好好的遵守规则以外的东西，比如找乐子欺负同学，嚼舌根。

楚若林刚进来就听到他们前排的人说的话，眸色一沉，一脚把他的桌子踹在地上，原本吵杂的教室瞬间鸦雀无声，纷纷沿着门口看去。

楚若林手里拎着背包。娇嫩的脸庞阴沉，双眸带着火焰，嘴角微扯，那一瞬间，平常看起来的温婉气质消失殆尽，现在给人的感觉不好接近，身后的顾辛乐靠在门框，双手抱胸，看戏般的扯出一抹笑容。

“不好意思，我脚抖。”楚若林居高临下的盯着被踹桌子的男生，嘴角垂下的嘴唇微启，“还有，魏胜瑾是我同桌，大家都是同学，希望以后能互帮互助，不然，我这脚又得抖了。”

众人：“……”要是这么浅的意思还听不出来，他们就真的是傻子。

这新来的转校生是要罩着魏胜瑾，可是，楚若林是什么来头，他们为什么要听她的话？

初中生最不缺的就是嚣张跋扈，目中无人的青春叛逆期少年少女，他们看了一眼楚若林扭头继续说话。

根本没有把楚若林说的话放在心里。

被踹了桌子的男生可没那么好说话，当即皱眉：“给我捡起来。”

虽然她是女生而且好看，但是这关乎于面子的问题，难道就这样息事宁人，自己拉下面子捡起来？

楚若林睨了他一眼，吵杂的班级又瞬间安静起来。戏谑的目光看向楚若林的方向。

“自己捡起来，我的人也是你能欺负的？”石林诚打听到楚若林的班级早课后就过来，刚好看见这一幕。

石林诚是初三的学生，是学校的校霸，经常跟社会人混，他们虽然崇拜，但本能的害怕，目光扫向楚若林跟他，心会神领。

他们好奇楚若林哪来的胆子敢这么横，原来是搭上校霸了。

男生看见校霸站在他面前，立马把桌子捡起来，当做没有发生，拿出书当鸵鸟。

顾辛乐：“现在终于知道我为什么要当校霸了吧。”在学校没有一点的地位，就注定会被欺负。以及瞧不起。

楚若林阴沉脸，点头恩了一声，绕过桌子回到位置上，完全忽视了身后的石林诚。

顾辛乐把想要跟上去的石林诚撞开，偏头一瞧，说道：“同学，要上课了，快回班里去吧。”

这一节是班主任的课，眼前初二5班的班主任拿着书过来，石林诚撇嘴，离开了。

楚若林阴沉脸坐在位置上，魏胜瑾趴在桌面，对于他们讨论的舆论，无地自容。所以不敢抬头接受任何的目光。

她轻拍魏胜瑾的肩膀，感觉到他僵硬的身躯，叹了一口气，扭头安安静静的听课。

魏胜瑾从进教室开始，他们的谈论就没有停过，已经习惯了，可是，心底还是难受，想要忽视他们说的话，可每一句话都像一根刺，狠狠的戳到他的心窝，让他无地自容。

上午的课程结束，魏胜瑾一直默不作声，看不出什么情绪。等班主任一脸悲痛的找上魏胜瑾，埋头在画画的楚若林眼皮一跳。

魏胜瑾的母亲昨晚喝醉酒，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下来，因为是三更半夜，楼梯处没人经过，天亮才有人发现她早已冰冷的尸体。

法医鉴定，已经死了六个小时。

魏胜瑾的母亲，死了……

昨晚……

楚若林因为担心魏胜瑾，借着上厕所的名义逃出来，没想到，听到的消息竟然是这个。

她看着魏胜瑾浑浑噩噩的从办公室离开，因为班主任提前打过报告，所以他直接出了校门一路徒步来到医院最后回了家，楚若林小心翼翼的跟在他身后，一颗心揪着，愧疚与难过交织。

如果昨晚她没有把他拉走，他回家后肯定会照看他的妈妈，这样，他就不会失去亲人。

都怪她，这一切都怪她……

楚若林抱住膝盖，坐在他家摇摇欲坠的大门旁边，守着门后房间的魏胜瑾，眸光闪烁，无助的捂着嘴巴。

她听见隔音不好的大门传出他砸东西，以及嘶吼的声音，一阵一阵宛如波浪敲打她的内心，把她淹没，使她呼吸不过来。

家徒四壁，没有任何的装饰，此时地上一片凌乱。

在门的后端，魏胜瑾发了疯一样翻找东西，在他的房间床底下找出一个铁盒子，他重重的砸在水泥地板上成了稀巴烂的碎片，里面散落着一块两块的纸币和硬币。

贫民窟的房间便宜，但是空间很狭窄，两室一厅，走两步就是另一间房，所以客厅只是摆放着一张桌子两张凳子，平常用来写作业用的工具，再也没有任何多余的桌椅。

而旁边就是买来的煤气炉跟一两个碗筷，很多时候不会用到，因为他的母亲要么在外面吃了回来。要么就让他出去买，至于他怎么解决，吃她剩下的，亦或者出去捡东西吃。

这个铁盒子是他每天省吃俭用，偷偷从帮她买外卖的钱掏出来的，虽然不多，但也是他的全副身家。

他再一次从兜里拿出死亡证明，手颤抖，哭着哭着他就笑出来了。

这个世界，少了一个在精神上折磨他的人，同时，他再也没有亲人了……

他不伤心，他一点都不伤心，若不是杀人犯法。他早就想亲手把她杀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