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秋后算账

洛相思看着乖巧的小家伙，顿了顿，眼神带着些受伤的看着他，“小宝也不想麻麻喂吗？”

薄尊宝忽闪忽闪两下大眼睛，歪着脑袋悄咪咪的笑了两声，随后瞥了眼自家爹地很没有阵营的就把他给出卖了，“思思麻麻，爹地喂我吃饭，是因为不想麻麻因为小宝耽误了吃饭……”

洛相思闻言凝眸看向薄东篱，在餐桌上被她这么看着，薄东篱有些不自在的移开眸子。

洛相思一愣，心中蓦然就暖了起来。

吃完饭后，洛祥中与薄东篱在客厅内对弈下棋。

洛相思带着薄尊宝在院子里玩闹，李凤芝看着相处和谐融洽的两人，几番犹豫之后还是朝着两人走了过来。

“相思……”

背对着她的洛相思一阵恍惚，她早已经记不起有多久……没有听到李凤芝不带任何怨念与仇恨的这么唤她的名字。

她从小就不明白，为什么即使周围所有的人都夸赞她聪明懂事，李凤芝就是不喜欢呢？

她甚至一度以为是自己不够优秀不够好于是拼命的在她面前卖乖撒娇，但可惜得到的都是李凤芝冰冷的眼神和不耐烦的呵斥。

直到……那年李凤芝按着她的想要将她溺死在水缸里，五官全部都被浸泡在水里，窒息感袭来的时候，她才真正的知道什么叫做恐惧，什么叫做死亡。

洛相思从来就不认为自己是什么良善之人，即使是自己的亲生母亲，她也无法原谅她想要杀死自己的事实。

隔阂一旦产生，即使是至亲血脉，也只剩下了凉薄。

“去自己玩一会儿，外婆跟麻麻有话要说。”洛相思摸摸小家伙的脑袋，说道。

薄尊宝狐疑的视线两人之间徘徊了下，然后蹦蹦跳跳的去到一边玩了。

洛相思站起身，转过头看着她，“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明明是母女但是两人之间却没有任何的温存可言，李凤芝垂在一侧的手握了握，心中不知道是什么感觉。

“……以前的事情……”李凤芝张了张口，但是道歉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我……”

洛相思的视线时不时的瞟向一旁自己玩耍的薄尊宝，生怕自己一个不注意他会出什么事情，这或许就是一个母亲的天性。

她年幼的时候没有感受过一天的母爱，如今恨不能将自己所有的温柔都倾负在他的身上。

“如果没什么事情，就不要耽误彼此的时间……我们彼此都很清楚，柔情与呵护早已经不适合我们彼此之间的关系，如果不是爸的关系，这个家我可能早就已经不会回来。”

“我知道你恨我。”李凤芝有些颓然的说道。

“以前或许恨过，现在早已经时过境迁。”恨一个人是需要精力和时间的，她不喜欢自我折磨。

李凤芝或许是误会了她的意思，带着几分惊喜的，轻声问道：“你……原谅我了？”

而洛相思却说，“曾经恨过，如今不恨了……这不是原谅，叫做——算了，更为合适。”

人从一出生很多事情就没有办法选择，比如出身，比如父母，比如经历……那些曾经盘旋在你的脑海中让你痛不欲生的记忆，有时候我们会习惯性的选择遗忘，因为如果让它一直深深的存在于脑海中，就没有办法好好地过活，深究下去除了失望再无其他。

而这个时候我们总会对轻飘飘的说上一句“算了”，算了，是自己的妥协，但绝不代表它原谅了曾经的伤害。

李凤芝看着她冷冰冰的神情，心下一酸，“我曾经……也想过要做一个温柔的母亲。”只是上天却给她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这个孩子代表了她这辈子对丑陋最肮脏的过往，她只要一看到就会被仇恨蒙蔽，哪里还能温柔的起来。

“那真是可惜……我这辈子都没有赶上。”洛相思轻嘲一句。

客厅内正在对弈的洛祥中一字落定：“既然你们决定了，为了孩子，也应该早一点把婚事定下来，你说呢？”

关于结婚，薄东篱自然是没有二话，“只要思思肯点头，我们明天就可以去民政局。”

“薄总家大业大，我们洛家只是小门小户，若是婚后相思受到了什么委屈……”话未尽，但是意思却表达的很是清楚明了。

薄东篱落子，“婚前协议，我签。”

他答的异常干脆，这倒是让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洛祥中吃了一惊，“你真的愿意签？”

“如果这样能让伯父安心，我没有不答应的理由。”因为他深知洛祥中对于洛相思的重要性，否则当年她也不会毅然决然的答应嫁给顾西爵。

洛祥中端起手边的茶，杯盖刮了两下杯中的茶叶，“……这件事情，不要让相思知道。”

“好。”

三人要走之前，洛祥中单独将洛相思叫到了一边，“小宝眼见就要大了，这个时候的孩子心思最为敏感，既然你们已经决定在一起，婚礼的事情也该提上日程了。爸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是你也要多为了孩子着想着想。”

洛相思迟疑着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思思麻麻，要走了哦。”不远处小家伙站在薄东篱身边，咧着嘴向她招手。

洛相思冲他挥挥手，然后转头对着洛祥中告别。

书房内，洛祥中书桌上摊着一份协约书，是薄东篱走后不久来了一个自称是助理的男人送来的。

那位助理说这是薄总一早已经准备好的协议书，薄东篱已经在上面签了字，只要他签署上自己的名字协议就即刻生效。

协议的内容旁多复杂，所有的内容归于一点便是——若是有朝一日两人离婚，洛相思将会获得东尊集团的半数以上的掌控权。

这无疑是将一个商业帝国拱手相让。

李凤芝进来的时候，洛祥中正对着协议出神，已经都没有察觉到有人靠近，“看什么看得这么入神？”

洛祥中将协议推倒她眼前，“你来看看这个。”

李凤芝伸手拿过，数分钟后面色复杂的望着他，“他

这是什么意思？”

洛祥中将两人之间的对话讲了出来，“但是他前脚走后脚就有人把协议送过来，恐怕是一早就已经做好了打算……”

李凤芝将协议重新放到桌上，“他对相思许是真心的。”

洛祥中叹息一声，“他们不日就会结婚，你……会不会恨我？”

李凤芝走到床边，拉开窗户，看着窗外朦胧的月色，“今天我也问了相思同样的问题，你知道她是怎么回答的吗？”

洛祥中没有回答，而她或许也没有想他回答，李凤芝自顾自说道：“她说……她不恨，也不原谅……而是算了。”

她的亲生女儿跟她说——算了。

洛祥中走到后面抱住她，“凤芝事情已经过了这么多年，相思都已经长大，你……也该放下了，当初伤害过你的人都已经得到了应有的代价……这些年薄清远的日子也不好过。”

李凤芝很洛相思的关系毫不亲近，薄清远与薄东篱这对父子又何尝不是形同陌路。

事情发展到今天的地步，一切只能说是……造化弄人。

“他不好过？！”原本还算得上是温和的李凤芝忽然将就狰笑了起来，“我的一辈子都被他给毁了，他难道不应该为我的幸福陪葬吗？！哈哈哈……我只是没有想到薄东篱竟然会真的爱上洛相思，他不是跟他那个没心肝的父亲一样冷心薄情吗？！”

“薄东篱？他以为一份协议就能证明些什么吗？当初我为什么会突然想要溺死相思，难道不是他的意思吗！他跟他那个父亲一样，都是玩弄人的好手，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原本想要劝她冷静的洛祥中陡然一顿，“你说什么？当时你要溺毙相思跟薄东篱有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李凤芝目眦并裂，嘴巴一张一合都带着深深地恨意，“如果，不是他让人给我透露消息，说薄清远有意跟我重修于好，但是却不能容许这个孩子的存在，我怎么会一时头脑发热就想要溺死她？！”

洛相思是她一生的耻辱不错，她也确实几次想要弄死她，但是最终真正让她下定决心的就是薄东篱的这个传信。

洛祥中面色复杂的望着她，却什么话都没有说。

“你还是忘不掉他，是吗？”良久，洛祥中轻声问了一句。

李凤芝浑身一怔，像是被刺痛了的神经，“你胡说什么！我怎么还会爱他，是他，是他把我害成这样的，我的事业我的人生，都是被他亲手毁掉！”

“亲手”两个字，她说的咬牙切齿，不知道是在提醒自己还是想要证明些什么。

“这么多年，我一直想要跟你有个孩子，属于我们两个人的骨血。”他疼惜洛相思没错，只是这辈子没有自己的孩子，总归是他心底里的遗憾。

李凤芝眼神闪了闪，“当初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就说过，我这辈子不会再要孩子。”也正是因为他答应了下来，她才会点头嫁给了他。

洛祥中怅然一笑，好像一下了老了好多岁，“是啊，我说过。”

“只是凤芝，既然已经时过境迁，相思跟薄东篱也已经有了孩子，该放下的……就放下吧。”上一辈子的恩恩怨怨，何必再拿来纠缠小一辈。

李凤芝垂在身侧的手死死的攥紧，“我……放不下，你知道当年我被那群人渣压在夜总会的地上，从期盼着他的到来，到最后等到心如死灰的感觉吗？！如果不是他做的局，我又怎么会毫无防备的参加！如果不是信任他，我怎么会被落得一个声名狼藉的下场！”

她永远都忘不了当那三个人渣穿好衣服离开后，忽然冲进来的记者对着她大拍特拍的场景，一夜至今她从圈内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变成了人人喊打的荡妇。

她失去了她所有的一切！

她痛不欲生的想要去找他质问，想要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对她？可是她却连靠近他不能。

仅仅是一个星期，一个星期！她的丑闻**就传遍了全国，而他薄清远呢？

却跟名门小姐在举行隆重的大婚！！她一夕之间变成了烂泥，而他却光鲜亮丽的在结婚？

他不是曾经表示过对她有好感吗？他不是说过她是他见过最特别的女人吗？

那他现在这样又是为了哪般？

她疯了一样的在大街上笑着，所有人也都拿看疯子一样的眼神望着她，可是有谁知道，这个疯疯癫癫的女人不久前还因为一只广告片而迅速的红遍了全国？

她的一辈子就那么被毁了，经纪公司跟她解除了劳务合同，她还要赔偿巨额的违约金，而他新婚美满……

这该让她如何甘心？

“凤芝，你因为当年的事情恨着，以至于相思到现在跟你都不亲近，可你们毕竟是母女，现在他们两人也已经有了孩子……这份协议就是薄东篱拿出来的态度，就算是为了相思的幸福，放下吧。”洛祥中苦口婆心的劝道，“冤冤相报何时了。”

“……他们两人的婚事，我不会插手。”半晌李凤芝说道。

洛祥中看着她数秒，“也好，改日两家人见面……你在家好好歇着，我去走个过场也就是了。”

原本已经情绪稍稍平静下来的李凤芝闻言，忽然厉声一句，“不，我也要去。”

“凤芝，你……”

……

翌日，薄东篱正在书房里开视频会议。

忽然看到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立着的洛相思，便暂停了会议，朝她招了招手，“有事情找我？”

她笑了笑，走过来，“我是不是打扰到你工作了？”

“不会……”瞥见她嘴角的笑意，问道：“今天，你很高兴？”

“嗯。”她点了点头，然后莫名的说了一句：“书上说今天会是个好日子。”

“什么好日子？”

她没有回答，而是舔了舔有些干涸的唇瓣，望着自己的手指，轻声说道：“今天天气……也挺好的，你觉得呢？”

薄东篱望了眼窗外的晴天，再看了看今天明天有写过怪异的洛相思，伸手在她的额

头上摸了摸，“生病了？”

洛相思挥开他的手，“没有。”

薄东篱还是有些不放心，“我马上打电话找医生过来。”

洛相思连忙制止了他，“我真的没事……我来，来找你……是件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

薄东篱停下手里的动作，深邃的目光审视着她，手指微微攥紧，声音带着难掩的沙哑：“什么事情？”

洛相思顿了顿，有些犹豫不决，但是想到洛祥中的话，她跟薄东篱一直这样下去，随着小宝的逐渐懂事，恐怕会对他产生不好的影响，于是在做好了思想准备之后，“……昨天爸跟我说了很多，我也觉得我们之间的关系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不能这样下去了？

薄东篱脸色顿时一白，呼吸都变得清浅起来，怎么会这样？

他昨天走后不是已经联系助理把洛祥中想要的合同送过去了？他又对洛相思说了什么？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但是却只能僵硬着身体坐在这里，“所以……你究竟是想要说些什么？”

洛相思虽然行事果敢，但终究有些时候免不了小女儿形态，低垂着眼眸敛下眼里的情绪变化，也正因为如此她并没有看到薄东篱的脸色变化，“既然是个好日子，天气也不错，我……我们去领个结婚证怎么样？”

咬了咬牙，她索性将心一横，就直接快速的说了出来，然后敛声屏气的等待着他的回答。

薄东篱原本以为是死刑的宣判，却没有想到等到的确实这样的好消息，顿时喜悦之情溢于言表，“你说什么？”

他陡然拔高的声音，让洛相思不禁抬起了眼眸，这是……答应啊，还是不答应？

结果她一抬头就看见，原本好好的放在手边的手机，被某人一个‘不小心’就给扫到了地上，“啪”地一声，在寂静的书房里很是清晰。

他下意识的想要弯身去捡，但是因为坐在轮椅上并不方便，于是洛相思弯下了腰，“我来。”

薄东篱看着她弯下腰去的动作，眼眶不禁湿润了起来，察觉到自己的失态，他连忙仰头佯装是在看向窗外，将眼眶中的湿润给逼了回去。

洛相思直起腰来将手机重新放到桌上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老神在在望着窗外的薄东篱，觉得有些不满的抿了抿嘴，“薄学长……答不答应，你倒是给句话啊？”

这样一言不发的看着窗外出神是几个意思？不想答应？

洛相思拧了拧眉，可他不是说过只要她想结婚了，他什么时间都配合？

难道是想要不认账？

她想了一夜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他竟然不答应？

洛相思颓然的想要转过身，“算了……不想结就……”

薄东篱见她想要转身走就知道她是误会他的意思了，他怎么会不想……这么多年他唯一想要娶的就是她啊，连忙伸手握住她的手。

洛相思转身的动作一顿，脑子里的那根筋不自觉的绷紧，缓缓地转过身，然后呆呆的望着他，“嗯？”

薄东篱看着她这般的模样，忽然就笑了，这一笑就好像是悬崖高顶上忽然绽放起了无数的烟火，迷人眼球，引人深陷。

他以为刚才的那一刻，只有他在紧张，原来……她也是一样的。

洛相思看着他的笑脸，脑海里浮现出了种种的想法，简直堪比是一出大戏，强制自己冷静之后，轻咳一声，说道：“你笑什么？……我的话很好笑吗？”

这么严肃正经的时刻，真的是一点仪式感都没有。

薄东篱握着她手的指腹轻轻的在她的手心磨蹭了两下，“我……只是开心。”

开心？

洛相思抿着唇，佯装生气道：“那你到底是答应还是不答应，我跟你说，过了这村可就没这个店了……你可要想清楚了再回答。”

她垂着头，小声的嘀咕着：“我可是看在小宝的面子上，才这么快想要跟你订下来的，你要是不答应……我就带着小宝去找别的……唔。”

“男人”两个字还没有吐出口，已经被他猛然一拽倒在了他的怀中，薄东篱一边啃咬着她的樱唇，一边有些气急败坏的威胁，“你想要带着我的儿子去找谁，嗯？”

听她这话的意思，是她的备胎随时可以替补上他？

他最近是不是太由着她放肆了，以至于现在在他面前什么话都敢说。

洛相思被他咬的疼了，伸手想要推他，但是却没有什么用处，只能发出“呜呜”这种不满的呜咽。

薄东篱大掌钳制在她的腰边，阴恻恻威胁，“刚才你想要说什么，嗯？”

他的尾音拉的又长又上扬，洛相思要是再听不出他生气了，就真的白跟他认识这么多年了。

“我……没说什么啊，你听错了。”这个时候她能做的就是打算不认账，外加……转移话题，“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

伸手戳了戳他健硕的胸膛。

薄东篱拽住她作乱的手，“好。”

洛相思顿时眉开眼笑起来，“算你识相。”

薄东篱闻言也不禁笑了起来，握着她的手放到嘴边，笑着说：“对于我会答应你还有怀疑？我说过，只要你肯点头，我们什么时候结婚都可以。”

这一次两人在一起之后，他早已经将主动权倾数交出。

他在生意场上多年，习惯了为自己准备后手，也习惯了牢牢的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的手里，能让他心甘情愿的将主动权交出，让他自己甘愿处于被动位置的，天地上下恐怕也就一个她了。

只是……他却不后悔。

洛相思抿着唇，“哼哼唧唧”的嘟囔着，“谁知道你说的是真还是假……以前不还说要娶我呢，结果……还不是跟别的女人订了婚又结婚了……”

她说这话完全是在秋后算账的意思了，薄东篱却笑了起来，点了点她的鼻子，说道：“这点我可不上你，我不过是定了个婚，结婚的事情那完全是子虚乌有……不像某人……可是当了别人五年的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