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节

无论你觉得日子慢得度日如年，还是你觉得岁月快得如白驹过隙，它只是你的一种心理感受而已，太阳总是在该升起的时候升起，该落下的时候落下。2018年7月5日踩着它不急不徐的步子走来了，今天是何思成结束拘留的日子，他盼望了那么久，这天终于来了！

刘威、王松、王一平几个人和何思成都是今天一起结束拘留，从吃完“黄金炒饭”开始，其他几个人就很兴奋，纷纷讨论着出去要做的事情，有种种具体到哪里去吃烤鸭的争论，也有被拘留后的种种感悟和未来的人生理想。何思成没有参加他们的讨论，只独坐在一角，他的胡须已经很长，而且很杂乱，手指甲也很长，他的西装也已不能直视，白衬衫已认不出本色，

整个人狼狈不堪。他在想：要是没人来接自己，自己该怎样回到城里，回到家里，出租车司机会让自己坐车吗？但此刻，让他最心烦的是妻子赵佳一来看自己时留下的话，以及出去后怎么去面对的朋友、同事、亲戚，还有自己最疼爱的可可？这些问题让他感到措手无策、寸步难行，他甚至感觉到等待他的将是“拘留方十日，世上已千年”的尴尬，他看别人还是别人，但别人看他已不是他！如果何思成活八十岁，那是二万九千二百天，十天只是他生命中的万分之三，但你所经历的岁月对你人生的意义从来是不以时间的长短来衡量的。如刚出生时，人的年纪用天记，父母会对别人说自己的孩子五十天了。过了半岁，人的年纪用月记，父母说自己的孩子一岁零四个月了。再大一些，人的年纪用年记，自己会对别人说自己三十五岁了，老了、死了的时候年纪用十年记，大家谈论到死者只会说活了八十多了，九十多了。无论你活多长，你的漫漫人生路其实是被其中的几天决定的。蜗牛遇到外界的刺激可以将自己缩进壳里，人却无法做到。何思成知道无论多难，该面对的还得去面对，但他实在恐惧这十天对他的改变，此时此刻他一反常态的只希望时间过得慢点，再慢点！

许总坐到何思成旁边很羡慕的说：“何总，你的新生活开始了，你先出去，我呢再熬一天，明天我出去后联系你，过两天请警官去吃吃饭。另外，出去了谁也别说我俩在这里相遇的事，好好挣钱，好好健身。”何思成对许总勉强笑笑说：“知道了，我在外边等你，人啊要吃的苦都一样，谁叫我比你早进来了一天呢，你再熬熬，很快过去了。”“是了，出去更要常联系了！”

拘留室门口传来了警官叫何思成名字的声音，何思成知道他终于可以走了，他必须要走了。他抱着自己十天前从仓库领出的物品送回仓库，跟着警官去办理完相关手续，警官把装有他物品的袋子交给他对他说道：“你可以走了。”何思成刚想礼貌的对警官说声“再见”却觉得太不吉利，马上改口说：“谢谢！”警官不再理何思成，忙着去办理王松他们几个人的手续。

何思成打开袋子，马上找出眼镜戴上，世界一下子清晰起来，这让他稍感舒适。取出手机，手机已经没电了，只好无奈的把手机放进自己的口袋。进来了十天，过了十天从生理上来说极为健康的生活，何思成的裤子有些松了，他取出皮带系住摇摇欲坠的裤子，头也不回的大步向外走去。

出了铁门，听到铁门在身后重重的关上，何思成只希望铁门能把自己的记忆也牢牢锁住！走出几米，只见路边停着辆灰色的宝马525，一看车牌，何思成知道是自己的好朋友马学军的车子，正在纳闷他的车怎么会在这里，马学军和王建国抽着烟从不远处走来了。见到何思成的狼狈样，马学军忍俊不禁的大笑起来，何思成知道马学军在笑话自己，但听到他的笑声，何思成内心反而淡定不少，至少他可以判断自己在马学军心里还是自己！何思成大骂道：“你笑个毛线，给有同情心？”“何思成，你可能是看不到自己的样子，你现在的样子比农民工都不如，谁还看得出你是何总？”“废话少说，你怎么来了？”“你老婆今天有个重要会议，没时间，

就打电话给我和建国，只好我们来完成这趟差事。”“快走，快走，我一分钟也不想多待了。”

三人上车，向外驶去，大概走了二三十米，何思成叫马学军停车，马学军纳闷的问道：“怎么，住出感情来了？不想走了？”“不是，我停下看看。”何思成下车心潮澎湃的回望拘留所，凝视几秒，重新上车，对王建国和马成军说道：“这十天过得是生不如死，这十天绝对是我一生难忘的日子，之所以下去再看看这个让我胆颤心惊的地方是因为我在想，以后我的人生会是怎样不知道，但当我最得意或最失意的时候，我都会回这个地方看看。得意时来这个地方告诫自己低调，别因为得意而对生活丧失敬畏，失意时来这个地方鼓励自己，自己曾在这里度过人生最艰难的日子，自己的人生不会比在这里时更难了，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马成军调侃道：“看来拘留所是个让人深沉的地方，我们的何总变成熟了。”王建国说道：“何思成，你能这么想是最好的了，自己也别太有心理负担，事情已经过去了，以后这些错不再犯就行，不大点事，你自己看开了，别人才会看开。”“唉，不说了。建国，把电话借我一下，我给老婆打个电话，手机没电了。”

王建国掏出电话递给何思成，何思成拨通妻子的电话，正担心妻子在开会接电话不方便，对方接通了。何思成说道：“佳一，我出来了，建国他们接着我了，听说你在开会？”“出来了就好，我在开会，晚上也不能回家吃饭，你自己解决。可可这两天就住在我妈她们那边，等她考完试再回家住。”“好的，你办完事早点回家。”“好！”妻子的语气很平淡，也很冷静，就像是和刚出差回来的老公在说话。妻子的态度让何思成隐隐觉得不安，但他想自己在里面十天里受的罪不一定比妻子在外面受的罪多，此刻妻子已经知道自己安全出来了，心里对自己少了一份担心便又多了一份怨恨，毕竟自己是所有事情的始作俑者，妻子是无辜的，她怎么怪自己都是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