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生命线走失 No.2

我和高腾跃一趟一趟把行李搬下楼放进车里，他要送我们去机场，而歆歆抱着她的熊宝宝一趟一趟的跟着我。

“歆歆，走了哦！”我把最后一块布蒙在沙发上，牵起她的手。环顾了一下这间房子，这里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我在这里住了一年，祁少遥来过两次，从此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来了。我将带着我的女儿，回到我长大的地方，重新开始我们的生活。

“妈妈，爸爸真的不和我们一起走吗？”歆歆拉着我的手，扬起头来，天真的眨着她的大眼睛。

我摇摇头，不想告诉她否定的话，只是说：“我们回去见外婆好不好？”

“好啊！”歆歆点头：“但是爸爸不想见外婆吗？”

我笑了笑，蹲下来抚了抚她的头发，心里漾起一丝苦涩。祁少遥估计真的不太想见我妈吧，他只见过她一次，在我们结婚那天，然后我妈唠叨了他一整天，从此提起我妈，他就只会说这个老太太真烦人，他可能连我妈长什么样都不记得了吧？

看见我苦笑，歆歆撅起小嘴，黯然的低着头：“妈妈，爸爸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谁说的？”我拍拍她的头：“爸爸很忙啊……”我要怎么开口告诉你真相？你还这么小，等你长大了，就会明白了。

“可是，他都不来送我们……”

我扶着她的肩膀，认真的看着她：“歆歆，你想想爸爸昨天告诉你的话，你永远是他最乖最乖的女儿，他也永远是最爱最爱你的爸爸。”

“恩！”歆歆又点点头，“那爸爸会回来的，对不对？”她的眼里闪着希冀的光彩，我的声音哽在喉间。

祁少遥，当你放开歆歆的手的时候，你是否会想起自己小的时候，是多么依赖父亲厚实的手掌和温暖的胸膛？“爸爸”其实是一个很幸福很幸福的词汇，没有爸爸的人永远不会懂。是你告诉我，“爸爸”是什么样的一个人，“爸爸”早晨是叫她起床的大灰狼；吃饭的时候会严厉的告诉她不准挑食，却把好吃的菜统统夹到她碗里；放学回家，教她写作业，是慈祥的老师；写完作业又可以不顾形象的和她滚成一团；晚上睡觉还会温柔的讲故事，唱儿歌……她是那么爱她的爸爸，失去了你，人生就好像空白了一个缺口，这个缺口如果用想念和期待来填补，会比被恨意装满幸福得多吧？

你伤透了我的心，而我却还要小心翼翼的在女儿面前维护你的形象，我不能让你的伤害影响她的成长，我希望她长成最健康最快乐的孩子。

手机响了，我终于松了口气，“妈妈先接电话好不好？”

“好。”歆歆乖巧的又点点头。

打电话来的是我妈。

“宝贝啊！”我妈总是这么叫我，叫了快三十年了，也不怕人笑话！

“妈，怎么了？我们就快回来了。”我已经懒得去纠正她的称呼，反正也纠正不了！

“宝贝啊！我在菜场呢！你说我买什么菜好？”我妈的声音极度亢奋，她好像一点都不担心她的女儿刚刚离婚！不过也是，我和祁少遥第一次分手回家，她已经把他以及他的祖宗十八代从头到脚从里到外统统骂了个遍，她所知道的骂人的话全部都用完了，并且她一点都不喜欢祁少遥，因为这个小伙子不爱听她的唠叨！她女儿和这个没礼貌的男人早就该结束的不幸的婚姻终于结束了，她比谁都高兴！

“随便吧！没什么特别想吃的。”我不敢告诉我妈，我流了产，否则我不保证她会不会在菜场丢了菜篮子直接飞过来杀了祁少遥。

“我又不是做给你吃的！”我妈猝一声：“我做给我外孙女吃！我的小宝贝爱吃什么？我买了鱼，买了虾，买了鸡，买了鸭，还买了排骨！还有什么要买的？”

“够了，她爱吃虾！”我低低一笑，我妈的逻辑感真强，我是宝贝，我女儿就是小宝贝！

“是吗？那我多买点！”

“别做那么多，吃多了上火……”

“大冬天的上什么火！不跟你说了，我买虾去！”

挂了电话，我捏捏歆歆的小脸蛋：“外婆说要给你做虾吃！”

“真的吗？”歆歆跳起来：“oh

yeah！那我们快点走

吧！”

歆歆心情大好，开始兴奋的描述着她对她的虾以及给她做虾的外婆的无限盼望！毕竟还是小孩子单纯的好，一盘虾就可以让她忘了她的爸爸，而我，要什么时候才能忘记这个男人呢？

下了飞机，坐上计程车回家。一路上歆歆都趴在窗口，好奇的观察这个新鲜而陌生的城市：“妈妈，我数了一下，我们一路过来最高的房子才21层，都没有G城的高！”

“那你喜不喜欢这里？”我笑着问她。

“恩，喜欢！”歆歆郑重的点头，表现了她对这个新城市的喜爱。

我拍拍她的小脑袋，车子拐进厂区大院，突然她眼前一亮，叫了起来：“圆圆阿姨！”

我跟着往窗外看去，果然是岳圆圆。肩上扛着一个麻袋，手里拖着一个麻袋，正在吃力的龟速前进！

我叫司机停车，从窗户探出头去：“岳圆圆——”

岳圆圆看到了我，拖着她的两个麻袋奔过来，二话不说先拎着麻袋挤进车里，才发现车里没有她预期中的人，眉毛一拧：“祁少遥呢？”

“爸爸很忙！”歆歆抢先回答！

“哦！”岳圆圆点头，却瞟了我一眼，以眼神询问出什么事了。

我摇头：“没事，你那个是什么？”我朝麻袋努努嘴：“跟逃难一样！”

她好像明白了什么，若有所思的低下头去，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这时歆歆突然拍起手来：“哦……圆圆阿姨改行当搬运工咯……”

天真的话语提醒了她，在歆歆面前说她爸爸的坏话好像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脸上又恢复了刚才的神采，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你敢笑我，恩？”她伸出她的魔掌就往歆歆的腰部挠去——搔痒痒！

“啊！哈哈哈……”歆歆居然不躲，扑进岳圆圆怀里报仇去了！

看着面前两张笑得红扑扑的脸，我心里不免有些诧异，歆歆那么排斥钟倾，却能和岳圆圆相处得很好，这是什么原因呢？岳圆圆太有魅力了吗？

岳圆圆还在和歆歆闹，司机的脸倒影在后视镜上，无奈的摇头——

车子在楼前停下，一下车就看到一条绿化带，以前这里是一排柴房，后来拆了改建的花坛，装了不少健身设施，沿着小路是一排石凳。我家这栋楼是上世纪90年代初建的，可以说是工厂的第一栋楼房，一共才四层，当时住的都是领导。后来建了新房子，领导们就搬出去，我和我妈以及岳圆圆他们家都是第二批搬进来的人，一住就是十几年。我家403，在我们住进来之前，这里住的是销售科长。岳圆圆家303，他们家搬进来后，她爸爸就变成了销售科长。

歆歆对这栋红色砖块露在外面的古老建筑很是好奇，左看看右看看，她不能想象一栋房子怎么能住这么多户人家，因为她家的房子只住了他们一家人！

空气中散发着老房子阴沉沉的霉味，却是最熟悉也最温馨的味道。时间是中午12点，各家各户厨房的窗口冒出白烟，伴随着锅铲翻搅菜叶和油在锅里滚的声音。

岳圆圆在三楼自己家门口停下来，掏钥匙开门。我牵着歆歆继续上楼，跨上一节台阶，歆歆回过头去：“圆圆阿姨怎么不来我家吃饭？”

岳圆圆刚把门推开，听见她问，马上转身：“来！你家有好菜，我当然来！”她把麻袋往里一扔就要走，家里传来一声怒吼：“岳圆圆！你给我进来！哪里有热闹你都要凑，也不见你凑个男朋友回来！”

“妈！”岳圆圆朝里喊：“霨儿回来了！”

“咚！”一只毛绒拖鞋正中她脑袋！

“回来了你也得在家吃饭！”岳圆圆妈妈踩着一只拖鞋，拐着另一只脚跳出来！

“霨儿回来啦！”她满脸堆着笑，还没来得及把我上下打量一遍就先看到了歆歆，“哟！哪里来的小朋友，好可爱啊……”她蹲下来扭歆歆的脸！

“妈妈！”歆歆被这个头发卷卷的胖婆婆吓得躲到我身后！

我好笑的把她拉出来：“歆歆，叫婆婆！她是圆圆阿姨的妈妈哦！”然后又抬头对岳圆圆妈妈说：“阿姨，她是我女儿，歆歆！”

“婆婆！

”歆歆向来听话。

“啊……你女儿都这么大了啊……”她知道歆歆认生，没再逗她，而是突然转身，脱下脚上仅剩的一只鞋去敲岳圆圆的头！

“就知道凑热闹！人家霨儿的女儿都这么大了，你居然还没有给我嫁出去！我要等到何年何月才有外孙抱！”

岳圆圆抱着头一下子冲进家门：“你要抱外孙，我明天就生一个给你！”

“你敢！”她妈扬着拖鞋追她！

“老爸救命——”岳圆圆开始找靠山！

我笑着摇摇头，这就是岳圆圆家的相处模式，虽然闹得不像话，却是最温暖最动人的一幕。其实我家也差不多，虽然只有我和我妈两个人，但是有了我妈那张嘴就一点也不冷清！

我拉着歆歆上楼，在楼梯上我就让歆歆叫外婆。于是歆歆扯着嗓子喊：“外婆……”

“哎！来啦——”我妈估计是一直蹲在门里听，所以歆歆一叫，她就跑了出来！

“哎哟，我的小宝贝啊！”

我完全被忽略。

“歆歆好喜欢外婆哦！”她赖在我妈身上，亲亲左边，亲亲右边，乐得我妈那张长满皱纹的老脸都开了花！这个马屁精！

接下来是吃饭，收拾行装，以及听我妈那滔滔不绝的唠叨！

我妈是这样唠叨的——

她抱着一叠照片进了我的房间，彼时我正坐在床沿折衣服。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怎么打算？”起先是一句试探。

“想过啊，”我若无其事，“等过完年我就去找工作。”

“我又不是说这个！”我妈叹口气坐下来：“我是说你以后的生活。”

“找工作不就是为生活？”我装傻，“放心，不会让你养我的！”

她敲我一个爆栗：“养你我还养的起！只不过，你知道，你毕竟只是一个女人，又要带孩子……”

她这么说，我就知道逃不过了，放下衣服正色道：“妈，你也是个女人，不是一样把我带大了？”我妈可以，我也可以！

我妈又叹口气，开始苦口婆心：“就是因为你妈我是过来人，我才知道一个女人带孩子不容易，我不想你吃苦……”说到动情，还留下了两行老泪，她用手背揩了揩，手指顺着我的头发：“你懂我的意思吗？”

没辙了，我最受不了她这套眼泪攻势。“那你说怎么办？”

她一听我口气软下来，立马来了劲，感情刚才的泪眼朦胧都是装的！

她把照片在我面前一一摊开，“这是我这几年收集的……呃，合适的人……”她指着其中一张：“他，是个医生，职业不错，就是年龄大了点，42了，老婆死了快十年，一个人带个儿子，现在儿子也大了，上大学了，可以省点心……”

“我不喜欢，太老！”我排除他，继续叠我的衣服。

“那这个，这个年轻的，才31……”

“我不喜欢，太难看！”

“还有这个，35，公务员，而且他没结过婚……”

“这么老还不结婚，一定有隐疾！”

我妈继续啰嗦她的，我也继续叠着我的衣服，反正她说一个，我就有一大堆理由不喜欢，很快就会把这些照片数完的，我不着急，对付这种老太太，就是要耐着性子跟她耗，她才不会觉得我没礼貌。

而某个男人不懂，他这一辈子都唯我独尊，身边人各个都顺着他，听任他差遣，突然有个人出现在他面前告诉他你要干这个，你要干那个，他就无法适应了，所以才会被归结为没大没小无法无天不尊敬老人之流。

我妈在唠叨的时候，楼下的岳圆圆正准备上来找我，走到门口，家里电话响了。

“岳圆圆接电话！”她妈在房间里叫。为什么她妈每次叫她的时候口气都这么凶？她难道不能学习学习楼下的高阿姨，使用一些比较柔和的词汇？比如心肝儿，宝贝儿之类的？

叹口气，她认命的接起电话。

“喂？岳圆圆吗？”电话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岳圆圆其实早就认出那个声音，但还是犹豫了一下才开口：“你是……祁、少、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