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两周的期限（不好意思加班了）

“我知道了。”

苏半夏发完这四个字，把手机扣在桌面上，屏幕朝下。

办公室里的空调嗡嗡响着，创伤中心五年规划草案还开在电脑上，第二行贺知舟名字后面那个空白格子安安静静地躺着，什么都没填。

她没有关文档，也没有继续改，站起来把金丝眼镜摘下来擦了一遍，重新架回鼻梁上，拎起排班表往分诊台走。

两天后。

院办的内勤推着文件车经过急诊科，在分诊台前面停了一下，从车里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刘姐。

“贺知舟医生的，省卫健委的函件，赵院长批转的。”

刘姐接过来翻了一下，信封左上角印着省卫生健康委员会的红色标识，右下角盖着院办的签收章，日期是今天。

她把信封搁在分诊台里侧的文件架上，抬头喊了一声。

“贺医生，你的件。”

值班室没有回应。

王涛从药房那边晃过来，手里拿着一袋牛肉干，嘴巴还在嚼。他的目光扫到文件架上那个信封，脚步慢了半拍，脖子往前伸了伸。

“省卫健委？”

刘姐把文件架往里推了一下，挡住他的视线。“别人的东西你看什么。”

“我就看个抬头。”王涛嘴里的牛肉干还没嚼完，声音含含糊糊的，“省卫健委给贺哥发函件，什么级别的事？”

“跟你有关系吗？”

“我关心一下我哥不行吗？”

刘姐翻了他一个白眼，把排班表挡在信封前面。王涛识趣地退了半步，但退的方向是护士站，陈磊正蹲在那儿给输液架换挂钩。

“磊子。”

陈磊头都没抬。“干嘛。”

“省卫健委给贺哥发了个函件，牛皮纸的，盖了院办的章。”

陈磊拧螺丝的手停了一下。“什么内容？”

“不知道，刘姐不让我看。但你想想，省卫健委单独给一个人发函件，还走院办签批转交，这级别够高的吧？”

陈磊把螺丝拧紧，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你别到处说。”

“我就跟你说。”

“你跟我说完下一个跟谁说？”

王涛张了张嘴，牛肉干袋子在手里捏了两下。“我去问问宋清河知不知

道。”

“你消停点行不行？”

王涛已经拎着牛肉干袋子往走廊那头走了，陈磊在后面叹了口气。

贺知舟是下午两点从值班室出来的。

他拧着保温杯走到分诊台，刘姐把信封递过来。他接过去看了一眼，拇指在封口处划了一下，抽出里面的文件。

两页纸，标准公函体，和邮件里的内容框架一致，但多了两段。

第一段是正式任命表述：经省卫生健康委员会党组研究决定，拟聘请贺知舟医师担任省急诊医疗质控中心首任主任委员。

第二段是职责说明：负责制定全省急诊科质量控制标准、建立统一培训体系、组织定期评估与督导。

落款盖着红章，日期是前天。

贺知舟把两页纸看了一遍，折好，塞回信封，拉开办公桌右手边的抽屉，把信封放进去。

抽屉关上，锁扣推到位，发出一声轻响。

他重新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坐回电脑前面，打开WHO指南的初稿文档继续敲字。

王涛在走廊拐角处探了半颗头，看着这一切，嘴里的牛肉干嚼得更慢了。

“他就这么锁了？”

陈磊站在他后面，双手抱胸。“你以为他会当场拆信封念一遍？”

“正常人收到这种函件不得激动一下？”

“他什么时候正常过。”

王涛缩回脑袋，但手机已经摸出来了，科室群里弹出他的消息。

“各位，贺哥收到省卫健委的函件了，具体内容不知道，但他看完就锁抽屉了，表情跟看外卖单一样。”

三秒后，刘姐的语音消息跳出来。

“王涛，你再在群里传这种消息，下次罚抄二十遍。”

王涛把手机揣回口袋，缩着脖子溜了。

晚上十一点，急诊科夜班的节奏慢下来。留观区还有四个病人，输液泵的滴答声从帘子后面传出来。

方晓雯本来已经下班了，但九点半的时候收到贺知舟发的一条消息：

“全省十四个地级市的急诊科，公开可查的年报数据能调到吗？床位数、人员配置、年接诊量、抢救成功率，有多少调多少。”

她在家用笔记本电脑搜了一个半小时，把能找到的数据整理进一份表格里

，十一点发到了贺知舟邮箱。

贺知舟的办公桌上摊着两份打印稿，一份是WHO指南的临川案例脱敏版，另一份就是方晓雯刚发来的表格。

十四个地级市，十四行数据，有些格子填得满，有些格子是空的。

空的那些格子比填满的更扎眼。

有三个地市连年接诊量都没有公开数据，抢救成功率一栏写着“未统计”。

宋清河端着两杯水进来，搁在桌角，看了一眼他面前摊开的表格。

“这是全省的急诊科数据？”

“方晓雯帮忙调的。”

宋清河没有多问，放下水杯转身出去了。

走廊里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和贺知舟办公室门口投出来的那道光交叉了一下，又分开了。

十一点四十分，苏半夏从三楼ICU查完房下来。她的步子比白天稍微慢一点，高跟鞋换成了值班用的软底鞋，走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

经过办公室门口的时候，她看到里面的灯还亮着。

贺知舟靠在椅背上，保温杯搁在手边，面前的桌上铺了一大张数据表，红笔在几个格子旁边画了圈。

她在门口站了两秒，抬手敲了一下门框。

贺知舟没抬头。“进来。”

苏半夏走到桌边，目光扫过表格上的红圈。

“你在看什么？”

“随便看看。”

苏半夏的视线在“未统计”三个字上停了一下，收回来，没有追问。

她把手里的ICU查房记录放在旁边的柜子上，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的手指搭上门框，停了一秒。

不是犹豫，不是回头。就是停了一秒，手指在金属门框边缘轻轻碰了一下，然后松开，走了。

软底鞋踩在走廊地板上没有声音，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还在响。

贺知舟的目光从表格上抬起来，看了一眼空荡荡的门口，又低下去了。

红笔在另一个格子旁边画了一个圈。

手机震了一下，方晓雯的消息。

“贺医生，数据我又补了一部分，刚发到您邮箱了。另外多说一句，这些数据里有三个地市的急诊科，去年因处置不当导致的死亡数，可能比你想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