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圣诞节前夜（下）

“想去哪里？”出了拱门，戎芥问晚晚。

“哦？”晚晚侧着脑袋，有点意外。她以为他们今天只是来工作的。

戎芥歪着脑袋，笑了一下：“走吧，附近新开了一家四季酒店，我之前就说过请你吃意大利餐来着。”

语气依旧很欠扁，但是这是晚晚最不想扁他的一回。

哗啦啦~一堆积雪突然从冰墙的顶部滑落，直接把晚晚给埋了。

“I am sorry!”一个长着山羊胡子的小怪兽致歉。

戎芥很没有人性的拿出手机抓怕晚晚被埋在雪堆里只露出两只红色手套的样子。

离晚餐时间还早，晚晚和戎芥在五大道里面漫无目的走着。晚晚买了一个杯子蛋糕，里面层层的果酱，凉凉的，但是很甜。前面有一个洋葱头式样的圆顶建筑。

晚晚想起来一个关键性问题。

“那么人类是看不到刚才的那个建筑的吗？”晚晚指着民园的方向。

“今天他们是看不见的。”戎芥耸耸肩膀。

“为什么呢？”

她就能看见。

“你听过独目人的巨石堆的故事吗？那个石堆就是可以借助风雪……哦，shit，我们晚上要看场电影吗？”

戎芥突然转换话题，晚晚惊讶不已，她却被人叫住了。

“哦，晚晚，是你啊！”一个男人突然从对面走来。晚晚一看，有点吃惊，竟然是大店长。

大店长穿着店里做的制服，一件还算挺括的黑色大衣-晚晚怀疑这是他冬天唯一能穿的出去的一件衣服了。

然而重点在于，他还牵着一个半大不小的孩子！

大店长居然都有孩子了！农村人果然结婚早！幸亏她没撺掇阿玉跟大店长搞对象!

可是晚晚很快在心里默默的唾弃了自己。

那孩子太可怜了，长得瘦了吧唧没有二两肉就不说了，眼睛上还蒙着一圈纱布。

“这是我们小虎，我们村里赵奶奶的孙子，眼睛有点发炎了，到城里来看个病。”大店长说，

那孩子局促不安的用脚踢着地上的积雪。他的鞋子虽然是新的，但是因为鞋面是用很粗糙的土布缝的，所以还是有种寒酸的感觉。。

“小虎别急哈，过两天眼睛好了就可以出去玩了。”大店长握紧了男孩的手。

其实谁都明白，如果不是病的太严重了，农村人哪里会折腾到城里来看病-这孩子也不像是从那种富得流油的村子里出来的。

晚晚低头，小心的用手摸了摸那孩子的脑袋，男孩有点害羞，他可能是闻到了晚晚身上的香味。

“喏，这个给你吧，是阿姨送你的圣诞节礼物呢。”晚晚笑眯眯的把自己的乳酪蛋糕递给小男孩。

大店长其实是有点想推辞的-他不好白拿同事的东西，但是又不好拒绝。就在他犹豫的时候，小男孩小心翼翼的接过蛋糕盒-其实应该说是晚晚硬塞到他怀里的，因为他根本什么都看不见。

小男孩把长长的蛋糕盒抱在怀里，还是没有吭声，只是爱怜的摸着上面的蝴蝶结。

“安得广厦千万间啊！”看着大店长和那孩子逐渐走远，晚晚不由得感叹。

“还是要多一点善良啊，多一点点就好了。”戎芥也叹了一口气。

“我同意。”他们身后突然传来Chuck的声音。

晚晚和戎芥吓了一跳.

戎芥脸色并不好看：“你现在就来投案自首了吗？这才四点不到啊！还是你那群客人终于意识到你的阴谋，都一窝蜂的跑了？”

Chuck流着眼泪，无比深情的握住戎芥的手，以至于晚晚有一瞬间以为Chuck是要和戎芥表白呢！

Chuck：“你今天就把《雪景》弄走吧，算我求你了。”

《雪景寒林图》，天津博物馆的镇馆之宝。五大道上随便一座二层别墅就可以卖出两千万，而卖了《雪景寒林》就能买下整个五大道-当然，前提是有人敢卖。

“我记得我们说过，《雪景寒林图》最近太烦躁了，所以先让她住在你这里换换心情。你知道她在器灵界有多大的号召力。我们必须保障她心情愉悦。”

戎芥把声音压倒最低。他正不安的看着四周，似乎怕对话内容会被从某个角落里冒出来的路人甲乙丙丁听到。

“Oh, my god!那我怎么办？！！自从她来了之后全国的山水画都往这里寄明信片要求签字，我手下的那帮打杂的每天干这些都干不完了。”Chuck这次是真的哭了。

“哦，其实我觉得你就是嫉妒她没有你有钱却比你受欢迎而已。”戎芥摊了摊手，拉着晚晚就要走。

Chuck一把拉住戎芥的胳膊，声泪俱下的说：“我知道貔貅那家伙的下落。”

戎芥挑了挑眉毛。

“雪景就在这里。”Chuck推开民园一楼一家意大利披萨餐厅的大门，结果晚晚和戎芥差点没被薰出来。

晚晚：“我的天啊！那画居然还抽烟啊！她不怕把自己点着的啊？”

“当然不怕。”一个穿的非常时髦甚至有点帅气的姑娘从门后面走出来。她的五官像是用刀子刻出来的一样标致，而眼睛像是黑宝石一样熠熠生辉。

唔！她真好看。

晚晚捂着自己的小心脏，觉得自己要弯了。

姑娘手上还拿着一大瓶伏特加，直接咬开瓶子就开始咕咚咕咚的往嘴里倒。

“就是她？”晚晚小声问Chuck, Chuck眨了眨眼睛。姑娘已经大大方方的伸出了手，晚晚赶紧握住，觉得自己特别像得到爱豆接见的小粉丝。

“蒙娜丽莎只是一幅画，如何艳压天下！”大屏幕上正在播放张国荣和梅艳芳的演唱会的live，声音震耳欲聋，而窝在沙发里撸着猫正在津津有味的看这表演的是一个棕黑色头发、皮肤如同象牙般光亮的美女，她手上还夹着雪茄。

晚晚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美女，那美女，那美女……

“维纳斯！”晚晚突然尖叫了起来。

Chuck跪下了，戎芥捂住了额头。

那黑发的美人差点没把雪茄扔进伏特加杯子里，沉默了一秒，才开口，用特别性感特别沙哑的声音说：“能把我和维纳斯弄混的，你还是头一个。”

她的唇形特别美。

两条胳膊也是健全的。

晚晚赶紧给了自己一巴掌：“胜利女神！”

黑发美女抿了下嘴唇，Chuck虚弱的坐在椅子上面。戎芥假装自己对天花板产生了兴趣。

“蒙娜丽莎。”最后美女自报了家门。

晚晚捶胸顿足。

蒙娜丽莎！她当然知道她是蒙娜丽莎！晚晚昨天晚上看BBC的纪录片上还瞻仰了达芬奇为了画蒙娜丽莎的唇部而打的草稿呢！

晚晚赶紧握住女神的手，看看上面有没有传说中的那层纱巾。蒙娜丽莎差点就绷不住她那高深莫测的笑容了。

戎芥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双手交叉：“我记得画灵是不能离开自己的本体太远的。”

“哦，没错，我的身体还在卢浮宫里挂着，给那群傻瓜看呢。但是别忘了，世界上有很多印着我的东西。”蒙娜丽莎很高兴终于有个正常人和她谈话了，她正努力把手抽回来-晚晚已经开始研究她有没有涂指甲油了。

“生活不易，”雪景寒林坐在一个秋千上，“所有人看到我第一句话就是‘它就是值好多好多钱的那副画’？”

她的声音特别空灵美。

蒙娜丽莎终于把手抽回来了，赶紧顺手从旁边的桌子上拿了最大的一盒巧克力给晚晚。

“我理解，他们见我第一面就只会像白痴一样说：‘哦！原来蒙娜丽莎那么小!就没有一个发现我戴了条丝巾的。”

雪景寒林已经把一瓶酒喝没了：“说真的，我觉得我还没有那只白玉鸭子幸福-起码大家都是真的很爱它。”

“哦，算了吧，观众们喜欢看我只是因为我的位置离打水的地方比较近而已。”一个尖细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说真的，有时我觉得我活的还不如一只烤鸭。”

然后就是一阵呜咽声。

而戎芥已经拉着晚晚追了出去。

“圣诞夜是应该和家人过的，家庭很重要。”蒙娜丽莎选中一块软糖，包开后放丢到嘴里，“我爸爸就经常那么说。你知道，现在世界上没有他这么有趣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