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贪官：贪心不足蛇吞象

当时皇上选妃的事情却是等不得，这不，扬州太守亲自上门来了。

杨太守四十来岁，名字叫做杨牧，身材矮小、肥硕，圆滚滚的，一双眼睛不大，却闪着精明的光，他笑道：“非是杨某冒昧来打扰，实在是圣旨上的事情着落在杨某身上，不知道令爱——”

文旺苦笑道：“杨大人想必也听说，文某的家教实在糟糕，这不雪绫这个丫头和她师傅去天山拜祖师爷去了，不知道多早晚回来，你看这参选……”说着，文旺将一个檀木盒子递了过去。

杨太守从文家捞过不少好东西了，自然是心知肚明，笑道：“文兄这是做什么？大小姐既然不在家，参选不去也罢，不过咱们两家的婚事，你瞧……”他呵呵笑着不说下去。

屏风后的乔翠气得咬牙切齿，这个无耻的太守，得了银子不算，还想算计自己的宝贝女儿，冲这一点，自就就不能结这门亲事。这么个老狐狸，万一结亲了，文家大半的家私不都让他算计了去。

文旺脸色一僵，旋即笑道：“小女与令郎倒是旧识，她师傅说，拜完了祖师爷，他们师徒就去一趟边关，儿女的事情，想必他们自己也有缘法的。”

杨太守大喜，道：“如此甚好！”于是带着那盒子银票告辞。

乔翠这才从屏风后面转出来骂道：“狗官，真贪心，要是那个杨雄也这么着，跟我家看门都不要，什么德行！”

文旺面色也不好看，安慰道：“罢了，县官不如县管，真的如此，咱们就搬去姑苏郡，亲家翁在那边当官，咱们守着雪聪小夫妻也不错，和这种贪官置什么气？”

乔翠道：“将来再说吧，真是的，得了银子还巴望着咱们女儿，什么玩意儿！”

却说文旺夫妻本着破财免灾的精神，本来以为事情就此揭过了，谁知道，平地里又起了一风波。

杨太守走后，乔翠正嘟嘟囔囔骂着，却见菠萝来回禀：“后门上有个夫人求见二奶奶。”

“后门？”乔翠一愣，后门一般都是熟人才来，那个夫人会走后门。

乔翠满腹疑惑，旁边帮着乔翠收拾东西的桂圆笑骂：“小蹄子，就不会多问一句话啊，是谁家的夫人？”

菠萝笑道：“奴婢问了，可是她说话遮遮掩掩地，神色掩饰不住地焦急，光说自己姓潘！”

“姓潘？”乔翠一愣，“难道是她？来做什么？急惶惶的，也罢，让她来吧，总是相识一场。”

文旺也想到是谁了，皱眉道：“这个潘秃子的妾又来做什么？咱们可没少帮衬她，要不是仗着咱们文家，那个潘家的大婆娘早就打她八个死了！”说着就回避了出去，小丫头已经去外边请人进来了。

玉平这十几年也见老了，原来妖妖调调的，如今年老色衰，也没生个子女傍身，要不是她死乞白赖依靠着文家，那个潘秃子早就卖掉她了。乔翠见她进来笑道：“好长时间你没来了，怎么不走前门呢？”

玉平今天穿了一件月白旧衣，因为是秋季渐渐凉了加了一个银色的比甲，两件衣服都是乔翠赏的。她今日只是简单地挽了一个发髻，看来出门匆忙。

玉平也来不及和乔翠寒暄了，急急忙忙道：“二奶奶，我几日里听得那个老妖婆和她的女儿说要到太守府里去揭发大小姐雪绫逃避参选秀女的事情，我怕对大小姐不利，悄悄从那边溜出来，赶着给您报个信儿，你多提防，那个老妖婆和小妖女可不是善类，往日里我多加防备还着了几回道儿。我怕从前门进来人多眼杂，所以才从咱们后门进的，省得走漏了风声！”

乔翠大吃一惊，忙重重谢了玉平，玉平摇摇手，又急匆匆地走了。

桂圆在一边看着二奶奶拧着眉头，知道是在想对策，也不敢出声打扰。

良久，乔翠叹息了一声：“这个该死的潘秃子，认识他十几年生出多少事情来！”

原来自从潘秃子从文家买了玉平做妾后，他就攀上了文家这艘获利甚丰的大船，商人相交无非是为了利，文旺看他心眼活络，也是个能赚银子大的好手，也和他合作过几回。只是他家的大娘子厉害得很，拿着他娶得妾当牛马一样用，竟然不用下人了。一应针线、灶上、洒扫、买办全是潘秃子置办的妾室在做。乔翠其实很佩服这个大娘子持家有道，也和她见过几回面，去过一次潘家，却见她空有万贯家私，却是吃粗粝，啃咸菜，家里的妾，个个灰头土脸的，那叫一个惨啊！那次乔翠是领着小丫头菠萝去的潘家，菠萝回来很有幸福感地对其他丫头说：“可别做妾，你不知道潘家姨太太简直过得像鬼一样，惨哪！”那个大娘子表面话很会说，还极恳切地留饭，乔翠她们推辞不过，只好留下来吃，那饭菜比着文家的三等丫头都不如。乔翠哪里会吃得下？只略微动了两筷子就很快告辞，事后得知这已经是潘家最好的饭菜了，乖乖！难怪玉平跟着潘秃子出来吃饭狼吞虎咽，一副饿死鬼的样子。这个潘家大娘子因为知道玉平是文家出来的，也不好下着狠劲折磨玉平，却是恨上乔翠了，觉得她把狐狸精撵到人家家去捣乱，最是心胸狭窄小心眼的一个狠毒吝啬的妇人。

这个大娘子生了一个女儿叫巧云，年纪比雪绫小一岁，也算是大龄剩女了，原来潘秃子的这个大娘子和杨太守有拐弯的亲戚，指望着把巧云嫁给杨雄。谁知道她打听到了太守遣媒婆去文家提亲就不乐意了，娘俩嘀嘀咕咕一阵子，想着怎么才能破坏掉这门亲事，说也巧了，潘秃子的小舅子是扬州城门那边守门的小吏，那三更天气，城门未开，雪绫急匆匆地骑着马背着包袱等着开城门，正被那小舅子认出来了，心想三更半夜的一个姑娘家骑着马带着包袱这是做啥，也没个人陪伴伺候的，回来跟姐姐当做新鲜事来讲，大娘子留了心，说必定是逃避参选的事情了，就打算去太守那里告黒状。结果娘俩在那里心情激动地讨论。不提防窗子外面勤劳能干的玉平姨娘在跪着擦地，听得一清二楚。于是玉平良心发现，觉得倘若失去了文家这棵大树，她很快就去见那早死的雪梅了，所以偷偷从后门溜出来报告给乔翠。

乔翠叹息道：“这个杨太守是个贪心有余的，咱们今天打发了他，说不定明天他还得来啰唣，可怎么办才好？”

这时候在里屋的小女儿雪静走出来道：“这种人就不能惯他，再来直接告诉他没人没钱，看他能怎么样？反正朝廷选妃是自愿参选的，也没见这么强硬的。”

乔翠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暗道这个女儿胆子也够大的，不由摇头道：“理虽如此，却不能硬碰硬，那个杨太守毕竟是这儿的父母官，咱们得委婉点，否则，这样的人下作着呢！”

雪静想了一会儿笑了：“要不，我替姐姐去参选吧！反正也就是走个过场，还真指望当上那个太子妃不成？”

乔翠吓了一跳，伸出手摸了摸雪静的额头：“安安，你不是吓昏了头吧，这个参选可不是闹着玩的，选中了很惨，去皇宫里和许多女人抢一个男人，落选了也许会被挑选去做宫女，起码要服十年的役，等二十五六岁放出来时，哪里还会有好男人痴痴等着你？好的做人家的填房继室，不好的给人做妾，还得继续伺候人，看人脸色，你以为好玩呢？”

雪静看着娘亲唠唠叨叨的样子，心里觉得热乎乎的，她笑道：“娘亲怎么会懂得这么多？”

一句话问哑了乔翠，她是前世看穿越剧看的，想着皇宫内院都如此，难道不对？

雪静笑道：“我问过雪聪哥哥了，他说宫女都是三年一挑三年一放的，能留在宫里十年的不是妃子就是妃子跟前得脸的嬷嬷了，一般宫女不会在里面呆很久的。我倘若做了宫女也就是三年，三年后我就回来了，还不到十八岁，很年轻呢！”

“噗！”乔翠刚喝了口茶还没咽下去就喷出来了，年轻？！乖乖，十八岁嫁人在这里就是老姑娘了，雪绫是个特例，要不然也不会如此悲催地离家出走！

是夜，乔翠和文旺说起小女儿雪静的打算，文旺道：“可不行，她才十四岁了，没及笄，我还指望以后把铺子交给她呢，去了那个不见天日的地方，就由不得咱们说话了，她要是拧着筋去参选，我立马就把她定给春喜家的那个铁蛋，铁蛋可是朴实敦厚的，也喜欢雪静，春喜上次来运货来带说不说的，我都猜着了。”

“急什么？也得雪静喜欢才成。”乔翠笑道。

“可是嫁给铁蛋总比进皇宫强啊！那个地方，啧啧啧！”文旺对皇家的概念也是乔翠灌输的。

“就怕潘家那对妖婆妖女下手啊！也罢，她们胆敢下手，我就让潘秃子血本无归，我看看没了财路，她们家别说吃糠咽菜，连西北风都没得喝！”文旺狠狠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