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五娘：深巷明朝卖杏花

“有你这种姐姐嘛？我替你入宫了，你都不感激我！”猛不丁有人推门进来。

雪绫一扭头却是雪静进来了。

乔翠意外：“三皇子那边不用你伺候吗？”

“不用，那两匹马一路上膘肥体壮着呢，边关这儿养马的行家多得很，倒是用不着我这种催肥的马倌了！”雪静自嘲地一笑，“姐姐，我刚才进门看到一个年轻英武的小将可就是那个秦家公子吗？那可是要做我姐夫的那个？”说着促狭地一笑。

雪绫的脸红了，她已经听二师父提起过这门亲事，只是因为父母没在跟前而搁置了，听得妹妹道中心事不由羞恼道：“小妮子多事，才那么小就知道这些，胡说八道！”

乔翠笑道：“好了，你们姐妹到了一处就打牙斗嘴的，再不消停，绫儿，你妹妹虽是说笑，却是实情，你心里是怎么想的呢？我看着秦家小子倒是相貌堂堂，家世也不错，只不过不知品行如何，娘留你在闺中那么大了，可不能稀里糊涂把你嫁出去了。你觉得他可以吗？”

雪绫本来黑红的脸膛竟更涨红，她垂下头道：“这个秦穹武艺却是不错的，二师父能和他打个平手，他不知从哪里听得咱们家的择婿条件，前一阵子告诉我，他们家向来没有纳妾的习俗，从秦老将军的爷爷辈到如今他的那些堂兄弟们均没纳妾，都是一夫一妻的，秦穹说娶一个媳妇就够了，要那么多做什么，万一打起仗来拖家带口的，跑都跑不了，麻烦！”

乔翠听得目瞪口呆，还有这种理由？她只瞪着文旺，文旺发毛道：“做什么看着我？我可没这么说！”

雪绫笑道：“爹爹你可说过纳妾置办什么通房的，费粮食费绫罗绸缎！”

雪静拍着手大笑：“爹爹，你如今可找到知音了，这个秦穹和你一样呢！”

文旺笑道：“怎么会一样，我是在商言商罢了，可不是这么个理儿？”

乔翠笑道：“那个秦穹可不是在军言军吗，你们倒是都有自己的本色！”

雪绫也笑了，细想一下，秦穹的话的确与爹爹的话有异曲同工之妙，希望秦穹以后待自己也如爹爹待娘亲般宠溺有加。

看女儿不反对这门亲事，乔翠夫妻很高兴，反正他们在边关也待一阵子倒是不妨碍他们了解一下秦穹此人的品性。

傍晚的时候，醉醺醺的陈乙回来了，发现院子里多了东家后，酒醒了一半，笑道：“二爷和二奶奶来了？小的去杏花楼喝了一壶好酒，明日里我做东，给二爷二奶奶接风洗尘。”

文旺笑道：“没了你大哥陈甲的管束，你的小日子过得相当惬意呢！”

陈乙赧然一笑。

乔翠知道这个陈乙怕的就是他的大哥陈甲，于是解围道：“杏花楼的酒很好吗？”

“比那花雕要强劲地多！”陈乙不胜酒力，雪绫忙招呼旁边侍立的小丫头去搀扶着二师父洗漱去了。

看着陈乙满面春风的样子，乔翠笑道：“看来铁树要开花了，这个陈乙也开始春意盎然了！”

雪绫笑道：“我是见过鹿五娘的，是个奇女子，先前她遵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嫁给了关西的一大户人家，可是不知道什么缘故她一直没有生养，那个大户人家求香火心切就给儿子置办了几个妾室，后来那几个妾室不安分，怂恿着那个富家公子休妻，鹿五娘本来就有武艺在身，也大气，净身出户，可是被休弃了才知道那个公子从婚后就一直给她放麝香，导致她无孕，原来是嫌弃她是舞刀弄枪的，没有女儿家的娇柔，鹿五娘得知后，拿了一把刀子进了原来的夫家把前夫给捅伤了，她也吃了官司，被婆家休弃，被官府治罪，给流放到这里，后来刑期满了，得知父母也离世了，也就没回故乡，在那街上开了一间酒肆度日，因为她善饮，为人也豪气，倒是引得军中许多部将去喝酒闲谈，所以生意倒是相当兴隆。”

“哦，这倒是不错，难得有此等有志气的女子！”乔翠听后赞道，“等明天我也去见见这个奇女子。”

次日，陈乙和文旺等人果然去杏花楼一聚。

杏花楼在边城的一条主干道上。陈乙领着文旺一家人进去的时候，鹿五娘正在和一桌客人大说大笑。陈乙看到那桌客人尽是边城的驻军将官，其中竟然还有秦穹。乔翠看到秦穹笑了。雪绫却蹙眉，转而一笑，对着秦穹道：“秦公子，你怎么也在这里？”

秦穹见文旺一家到来笑道：“伯父伯母都来这杏花楼了，这儿的菜品是相当地不错，鹿五娘很能干的！”说着指着那个穿一身大红衣服的女子道。

乔翠这才仔细打量起这个杏花楼的女掌柜，只见她头上挽着一个懒懒的堕马髻，上身穿一件大红百蝶小袄，下着一条深青色襦裙，脚踏着棕色小尖靴子，打扮的干净利落，头上只是插着一根金钗，其他别无饰物，大约三旬开外的年纪，端的是身量苗条，体格风骚。

陈乙忙过来介绍道：“二奶奶，这就是杏花楼的掌柜鹿五娘，”又转身对着鹿五娘笑道，“五娘，这就是我江南的东家文家二爷和二奶奶。”

鹿五娘深深地看了乔翠一眼，当下笑道：“陈小二和我说过多次，他平生佩服的人不多，文家二爷和二奶奶就是两个，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几位，请随我来！”

乔翠对她点头一笑，于是跟着她到了二楼的一个雅间。

因为知道这个鹿五娘是一个奇女子，所以乔翠也没有那种探究的眼光，倒是文旺自从知道这个鹿五娘阉割了亲夫被徒刑流放后觉得这是个心肠歹毒的女人，一直冷着脸，没有什么好脸色。雪绫却是和鹿五娘很熟悉的，她笑道：“鹿姐姐，我说的那个烤鸭的作法你记住了吗？今天这么多客人，你是不是又要大赚一笔了？”

乔翠很诧异地看了雪绫一眼，鹿五娘见乔翠迷惑就解释道：“令爱不但擅长武艺。在赚钱的本事上也很有家传啊，自从她来到边城，少说也从我这里赚取了不下五百两银子了！”

“哦？”文旺本来不想理这个女人，听得她说自己的女儿在这边城半年就赚取了五百两银子，作为商人，他立马给勾上了兴趣，“绫儿，你是怎么做到的？”

雪绫看着父母不好意思地一笑：“女儿当初离家走的匆忙，只有妹妹把她的私房钱五十两子给我了，你们也知道，我向来不留心这些银钱什么的，后来二师父追上了我，他倒是带着爹娘给的五百两的银票来着，可是我们手里都没有碎银，并且北地荒凉，钱庄也少，所以也等同废纸了。我来到这里的时候，看着鹿姐姐的杏花楼只是一间小小的食肆，食客也不是很多，于是我就把咱们家常吃的菜告诉她，我也是只知道个大概，还是二师父擅长做菜，慢慢揣摩出来的呢！这里的饭菜和咱们家的做得差不多呢！”

陈乙也笑了，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道：“我们兄弟平生吃过最好的饭食就是咱们文家二爷房里的饭菜了，味道和其他地方的都不一样，来到北地，饮食不惯，所以才将吃过的菜慢慢揣摩着做出来的，望二奶奶不要见怪。”

乔翠笑道：“不过是一些吃食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绫儿，你就会那几道菜，怎么能赚取五百两银子呢？”

鹿五娘接道：“二奶奶不要小看了那几道菜，如今可是我们杏花楼的招牌菜了，来来往往的商旅，还有这儿的驻军，都喜欢得紧呢！它带给我们这间小店的收益可不是小数目呢！我也不能白用文家妹妹的菜谱，怎么也要有些表示不是？”

绫儿笑道：“对嘛，娘亲不也说过，这叫做什么引入技术吗？”

乔翠看到文旺似乎也赞同女儿的作法，而鹿五娘的样子也似占了大便宜似的。生怕乔翠不许女儿收银子，以后新式的菜品就没有了，于是眼巴巴地瞧着自己。

乔翠不经意看到陈乙也是一脸的热切，顿时想到了什么，笑道;“也罢，反正肥水不流外人田，我看鹿掌柜以后也要和我们文家做姻亲的吧！”

乔翠一句话令陈乙的脸腾地红了，他忸怩道：“二爷，我到楼下厨房里来看看那些烤鸭好了没？”说着一溜烟地跑下去了。

文旺哈哈大笑，鹿五娘却是大方，笑道：“二奶奶是个爽快人，陈小二腼腆得像个大姑娘，我费了老大的劲了还没捅破这层窗户纸呢！五娘在这里谢谢二奶奶了！”说着两手抱拳拱手致谢，却是江湖上的礼节。

乔翠笑道：“陈乙师父是个至诚君子，这么多年跟着二爷走南闯北的，他大哥都成家了，他却飘忽不定，我和二爷给他介绍了几门亲事，他都回绝了，没想到他的姻缘却是在这里，可不是天意？”

鹿五娘叹息了一声道：“想必二位爷知道五娘的过去，五娘本来也没有那些儿女的情思了，想着赚些钱够养老的就成了，没想到却是碰到了对眼的陈小二，可见是缘分，他勤快，看似冷冷的，其实人蛮敦厚的！”

文旺在一旁不好插言，却在心里闷笑不已，陈小二敦厚？骗鬼去吧，他才不是那敦厚的主呢！看他原来在江湖上血雨腥风的，在文家当保镖才收敛了性子，但是依旧没有什么好脸色，至今文家别院的那些下人小厮都怕他们陈氏兄弟，看来这个陈乙擅长伪装啊！

乔翠却笑道:“既然你们郎有情妾有意，要不我自荐做个红娘吧，让陈乙把你娶回去好不好？眼见你们也都老大不小了？”

鹿五娘这才羞赧起来，面上一红道：“多谢二奶奶成全，只是，我还不知道陈小二的意思，万一他也嫌弃我的那些事情，那就没意思了！”

“那好，等我回去问问他！”乔翠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