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1、败露:金屋无人见泪痕

次日，天色放明，秦穹在宿醉中醒来，入眼的却是憔悴不堪的雪绫，神情委顿，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秦穹吓了一跳：“绫儿，你怎么了？”

雪绫此时才放声大哭。一下子把秦穹给哭蒙了，“发生什么事情了？”秦穹焦急地问道，心疼地拍着雪绫的后背。

“相公，我把皇上和皇后给得罪了！”雪绫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满眼的是惊惧。

“呼——”秦穹长出了一口气，“我当是什么事情呢？皇上与我是师兄弟，昨夜还大醉一场呢，皇后又是你的亲妹妹，怎么把你吓成这样，到底是怎么回事？”秦穹语调变得轻松起来。

“我，我，”雪绫结结巴巴。面色带着犹豫不决的样子，支支吾吾道：“翩翩昨晚落水了。”

“嗯？”秦穹好奇，“怎么一回事？好好的怎么落水了？”

雪绫提起翩翩眼泪簌簌而下，“是我害了翩翩，害了相公，害了咱们秦国公府。”

“你把事情说明白，到底怎么一回事？”秦穹看着雪绫哭哭啼啼的模样大为诧异，雪绫素来豪爽，怎么学的如中原的内宅妇人一般哭眼抹泪起来了。

雪绫见秦穹一脸的焦急，少不得羞惭，此时，外面侍奉的大丫头秋菊进来回禀：“国公爷、夫人，三小姐那边的小螺过来回话了。”

雪绫忙拭尽了眼泪，对着秋菊道：“让小螺进来吧。”

不大一会儿，一个才留头的小丫头小心翼翼地进来了，手里还捧着一件衣裳。

“小螺，小三今天怎么样？”雪绫很是关切地问，没有留意小螺手里的东西。

小螺垂首道：“三小姐有些发烧，昨夜说了一夜的胡话。”小螺顿了顿，又有些胆怯地抬起头道：“皇后娘娘跟前的那个青竹姐姐吩咐奴婢把昨晚三小姐穿的衣裳洗干净了给国公爷和夫人过目。”

“什么衣裳？”雪绫这才注意到小螺手里的叠得整整齐齐的那件衣裙。

秦穹招招手，“呈过来。”

小螺不敢怠慢，小心地把衣裙呈了过来。

秦穹接过了衣裳一看，立马变色，他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连忙把衣裳展开，恰是一件精致的凤裙。

雪绫也看了过来，见是凤裙不由紧张道：“这是哪里来的，能穿风裙的也就是皇后娘娘，这——”她看向丫头小螺。

小螺此时吓得哆哆嗦嗦，脸色发白，颤声道：“是三小姐昨天傍晚穿上的，她说是皇后娘娘赏她的。”

雪绫长出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

秦穹却锁起了眉头：“小三大晚上的穿什么凤裙？出去了？”

小螺奇怪地看看秦穹：“三小姐昨晚孝心虔诚，说给您去后院敬酒去了，勒令不许奴婢跟着。”

此时雪绫慌乱起来，掩饰道：“估计这孩子昨天及笄了。懂事了，所以才想着给你敬酒。”她边说边使眼色让小螺下去。

秦穹看似粗豪，其实心思缜密，雪绫的这点小伎俩瞒不过他的眼睛，他说道：“等等，怎么会遇到皇后娘娘那边的青竹？”

“这——”小螺看看主母的神色，不敢再说了。

正在这时，秦穹身边的小厮进来了，苦着脸回道：“国公爷，后院依旧给侍卫们围着呢！”

“侍卫？谁的侍卫？”秦穹大惊，一下子站了起来，一碗刚斟上的热茶“哐啷“一声跌到地上，摔得粉粹。

小厮也面带焦急道：“自从昨夜皇上带的大内侍卫就来了，将后院围得如铁桶一般，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

秦穹目光灼灼地看向雪绫。

雪绫在秦穹凌厉的目光下有些忧惧，终于，她叹了口气，摆摆手，把丫头和小厮都轰出去，关上了房门，哭泣道：“相公，我本意也是为了小三，为了咱们秦家着想才惹了祸。”于是她娓娓到来，将自家的小三怎么看中了皇帝之事说了。她拗不过小三的纠缠，心一软就答应了，名义上是让翩翩跟着皇后去牧场散心，其实就是因为翩翩想摸一下皇后那边的底子，再作打算。没想到翩翩一根筋，就认准了皇上，哪怕做皇家的小妾她也乐意。彼时雪绫左右为难，她几次想和妹妹说这件事情，但是话到嘴边就咽下了，毕竟那是她的嫡亲妹子，怎么忍心让女儿觊觎人家的男人呢！雪绫说道这里叹息了一声：“我知道皇上很器重我妹妹文雪静，要不然也不会为了她遣散后宫了，可是翩翩不知怎么的。就是看上了皇上，你说我能怎么办？一边是我的亲妹子，一边是我的亲女儿，我左右为难啊！”雪绫说着流下泪来，这一阵子憋在心里的苦水终于能倒一倒了。

秦穹看着雪绫的样子不忍心责备她，叹息了一声：“你明明知道皇上对皇后情根深种，你还给皇上塞自己的女儿，你让皇上怎么想我们？这一阵子皇上来咱们家表面看上去是喝酒下棋，其实是变着法的试探，本朝最怕一方诸侯拥兵自重，如今咱们美利奴离着中原又远，皇上肯定不放心哪！”

雪绫面带惭色：“我知道这个缘故，想着若是女儿能进了宫，不吝是我们的一大助力，有她在一边吹风，皇上肯定就不会忌惮我们了。”

“我秦穹堂堂正正，才不希望借着女儿攀附富贵！”秦穹说话掷地有声，“走，咱们去见皇上去。”说着就想拉着雪绫走。

雪绫瑟缩了一下，嗫嚅道：“昨晚翩翩想去后院给你敬酒，结果你醉了，再后来皇后娘娘身边的青竹调来了大批侍卫围住了后院，并且告诉秋菊她们到前面那个大池子里捞翩翩去。”

秦穹锁紧了眉头，这里面肯定发生了什么事情，否则，皇上不会那么紧张。他沉吟片刻苦笑道：“伴君如伴虎，不知道翩翩是怎么冲撞了皇上，咱们夫妻去一趟，下个脸面，求个请，毕竟我和皇上还有师兄弟的名分不是？”

雪绫撇撇嘴，“师兄弟就把人家的女儿扔进水里啊？”她心疼自己的翩翩，完全忘记了自己母女谋划着上位呢！

秦穹没有再说什么，抿抿嘴唇，带着雪绫来到了后院。

果然，后院那边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大内侍卫们在那里杵着。

秦穹见为首的那个竟然是铁蛋，不由大喜道：“兄弟，你在这里？”

铁蛋绷着脸硬邦邦道：“皇上派人紧急招来侍卫，我刚从中原坐船来，就赶过来了。”

秦穹见那些大内侍卫个个一脸戒备的模样，不由摸了摸鼻子，心道：“昨晚看来事态严重，不知道皇上怎么样了。”他于是也端正了脸色，对着铁蛋道：“麻烦将军通禀一声皇上，就说秦穹求见！”

铁蛋点点头，却纹丝不动，只是对着反锁的角门吆喝：“青竹姑娘，秦国公和夫人求见圣上。”

“哦！“门内传来一声女子沉稳的应答声，接着就没有动静了。

稍等了片刻，角门咿咿呀呀打开了，一个面庞清秀的宫女站在门侧。做出邀请的手势，“秦国公及夫人请，陛下在小亭那里纳凉。”

秦穹点点头，随着那个宫女进了后院。

经过那片葡萄架时，秦穹看到杯盘狼藉、棋子撒了一地，那边葡萄架下的白裀毯子褶皱得厉害，不由笑道：“看来昨晚皇上也喝多了！”

在前面引路的青竹闻言脚下顿了一下，不由脸红了，她清晨来的时候，帝后二人在葡萄架下相拥而卧，睡得正酣，只不过都穿得很少很少，幸亏她带来了皇上和皇后的衣裳来。见到青竹来了，皇上却大言不惭道：“衣服放在那里，远着点侍候，去守着角门也成。”撂下这句话，皇上就看晨光中皇后娇憨的睡颜，青竹虽然十三四岁，但也略懂人事，连忙绯红了脸颊，放下衣裳，落荒而逃。想到这里她暗自发笑，帝后如此恩爱，令人称羡，皇后的姐姐文雪绫怎么都没看出来这一点呢？还想着往皇上的床上塞人，也不怕给皇上勒死，估计昨晚不是看在雪绫和秦穹的面子上。光皇后娘娘出手，就把秦翩翩批个脸颊肿胀吧。

小亭子在水榭那边。围着九曲回廊转过去，果然身穿龙袍的黄书太和身穿金丝凤纹的雪静在亭子里的石桌旁对弈。

雪绫看到雪静坐在那里嘴角含笑的模样。心里一跳，下意识地想逃跑，秦穹却一把握住了她的手，紧紧的，扣的她的手腕很痛。她不由镇静下来了。

秦穹和雪绫规规矩矩行礼：“拜见皇上万岁，拜见娘娘千岁！”

黄书太抬眼看去，秦穹一副宿酒未醒的模样，不由含笑道：“秦国公平身、夫人平身。”

雪绫看到雪静笑意盈盈地看向自己，不由一步跨过去，亲亲热热道：“妹妹，你什么时候来的？”

雪静含笑吩咐青竹：“给国公夫人备坐。”青竹搬了一个绣墩放在皇后的对面。雪静这才含笑道：“我昨天傍晚来的，见你们前门宾客盈门的，就走了后面的门。竟然一个下人也没遇到，姐姐的门倒是真容易进。”

雪绫听到雪静的话，脸色变了一下，昨晚？翩翩下手来的及吗？正遇上，还是生米早就煮成了熟饭？“她揣测着，不由笑道：“姐姐我一向大条粗心，比不得妹妹心思细腻。”

“哦——”雪静懒懒地端起清茶饮了一口，笑道：“姐姐幼时在扬州时，只是豪爽，那时候说粗心还不错，姐姐驻扎了楼兰，又漂洋过海来到这个地方，再心思豪爽的人，也会羡慕嫉妒恨啊！姐姐如今做事很让妹妹佩服，”边说便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物件，“呶，姐姐贤良，也忒会教育女孩家了。

放在案上的额赫然是那个绣春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