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五、应酬：笑语盈盈暗香去

进了农历十月，就是正儿八经的冬天了。怕冷的乔翠早早就让文旺弄了暖炕，装上了火炉，也就是他们鼓捣的新式火盆，所以倒是不怕冷了。

第一场雪下来了，成衣铺子里的羽绒服大卖。开始时候，文旺并没有挂出来，而是让薄荷、茉莉几个手巧的赶做了十几件样子好看的羽绒服分别送给了知府大人，知县大人等等一些和文家铺子有关联的官家，连他们的内眷正室夫人也送了一件。

初时这些官员们不以为然，觉得只不过是一件衣服罢了，不料当第一场雪下了之后，天气骤然变冷，他们想起了文家铺子孝敬的羽绒服，抱着试试看的心态穿上，立马觉得和原来厚重的棉袍截然不同，轻薄保暖，外面再罩上官服也不显臃肿，后院夫人更是喜欢，往日里小袄外边再套大袄，出门再加披风，几层衣服穿穿脱脱的，麻烦不说，这个重量也让人吃不消，如今只穿一件羽绒服，外面罩上冬裙，不显臃肿，而且保暖轻省，夫人们乐得口耳相传，都知道文家铺子里又出好东西了。那些爱美的姨娘们，往日里冬天是她们最难熬的季节，看着正室夫人抛去了厚重的行头，依然轻盈，忍不住眼红，自己却依旧穿着笨重的小袄大袄，于是枕头风频吹，很快官员们坐不住了，纷纷向文家铺子里涌去，要买那个劳什子羽绒服，去了才发现，原来是限量的，五十两银子一件，已经是最便宜的一款了，倘若加上苏绣，坠上些宝石、貂皮绒毛之类的，五六百两也是有的。饶是如此却也是缺货。于是文旺吩咐文家大大小小的针线婆子、丫头都去铺子里忙活，日夜赶制新衣服。文兴也得了意，一些官员不堪忍受枕边莺莺燕燕的软磨硬泡，于是剑走偏锋，转而从官场的文兴这边下手，希望能尽快购得羽绒服以满足小妾们的需求。文兴的官场声名一下子就上去了，更有文老爷子也得到了无数的书信，大多是多年不联系的旧部同僚，先是寒暄客套一番，然后笔锋一转，直接索要求购羽绒服的。幸好文旺春天养了大批的鸭子，所以鸭绒才不至于短缺。布料却是文家铺子里有的是，倘若不接手，就去舅舅家的绸缎庄去拿，所以，舅舅家如今三日两日的来文家。文旺的老舅如今笑眯了眼，再也想不到，羽绒服大卖连他的绸缎庄也获利甚厚，看着文旺的眼神如今就像看财神爷一般。

乔翠本来是不乐意打理这些杂务的，可是如今文旺忙得团团转，马氏在家里也接待一拨又一拨的官太太们，马氏也不懂这些羽绒服是什么，只是觉得暖和轻便，自己身上就穿了一件，乔翠说自家铺子里的衣裳人人有份，所以文家上至老爷子、老太太，下至洒扫丫头都有羽绒服可穿，那些官太太来了之后羡慕得不得了，见丫头小厮都轻轻便便的，出出进进个个喜气洋洋的，不由感开文家财大气粗，五十两银子一件的贵衣服也舍得给仆人们穿，老太太见马氏说了半天也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就吩咐丫头把二奶奶请来，日日请，乔翠很厌烦，也无可奈何，只得每日里笑意盈盈地陪着那些官太太们东拉西扯，到最后她们的目的也只有一个——买羽绒服！

可是那些官太太们最是八卦，她们对于马氏不是很感兴趣，也不过是一个财主的女儿，嫁了丈夫，不合丈夫的心意，所以左一个右一个的纳妾，还惹出了风波，这些事情她们每个人家里或多会少都会有，也不足为奇，她们觉得不可思议的是，文家二公子本来顽劣，娶了一个秀才家的女儿做童养媳，这也不足为奇，令人称奇的是，这个童养媳乔氏看似相貌平平，文家二公子却一个屋里人也没有，却有一对龙凤胎儿女，实在是令人奇怪，按理说如今文家的财源滚滚，说大富之家不为过，可是乔氏却没有一点商人妇的精明和谨慎小心，大大咧咧的，怎么能够把文家二公子管得服服帖帖呢？她们想破了脑袋却也闹不明白。

乔翠不胜其烦，虽然知道白花花的银子涌进门是好事，可是让她每日里挤出笑容来应酬这些生活贫乏、一脸八卦的古代妇女们，她却吃不消，有一日，她终于怒了，朝着文旺河东狮吼了一番，大体是说，要是再让她见那些闲得发慌的官太太们，她就卷了银子带着俩孩子跑路，跑到江南去，免得笑得脸都僵硬了！

文旺初时当做笑话听，后来听得乔翠想携款私逃而且还拐带着两个娃就不乐意了，虎着脸道：“你是我的媳妇，两个娃也是我的，你敢！”

乔翠发飙了，拍着桌子吼：“怎么不敢，要不你试试，再让我去见那些无聊的官太太们，我立马跑路！哼！”

文旺被乔翠的疯狂吓了一跳，转而想到自己如今忙着做生意，天天见不着孩子们的面，雪聪和雪绫这一阵子都和他生疏了，乔翠本来喜欢在家里睡个懒觉，弄个吃食啥的，间或出个赚钱的点子，她本来也不擅长与那些人打交道，如今天天喊去陪客，见人三分笑的，的确有违她平日里的生活秩序，因此文旺道：“你放心，保证今日之后，没人再来打搅你了，不过别再生出什么捐款私逃，带着娃跑的想法，否则，有你的好看！”

乔翠气哼哼地睡了，夜里，在似梦非梦里听得文旺叹息：“既然你不喜欢，我就不会强迫你去改变，因为喜欢，所以在乎。”

乔翠次日问文旺：“你昨夜里是不是说梦话了？”

文旺凝神看着她：“我说什么梦话？”

“说什么喜欢啊在乎啊什么的！”乔翠笑道。

“哪里有！你在做梦呢！”文旺遮遮掩掩地忙着起身穿衣服，眼尖的乔翠发现他的脸变红了，呵呵，小样，老夫老妻了，说这些肉麻的情话也害羞？乔翠蒙着被子窃笑，一脸的甜蜜，早把昨日里的那些烦恼统统抛光了。

说也奇怪，自那以后，文家来造访的官太太们突然绝迹了，文家老太太觉得奇怪，马氏也纳闷，可是都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问过相熟的知县夫人，她也支支吾吾，看着马氏的眼神奇怪得很，就是说不出所以然来，马氏心里纳闷却也不好再问，因此折回来，却也是放下了心，自此生活又回到了往昔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