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七、分家：我走阳关道

大年初一，文老爷子把族长请了过来。

老族长本以为是拜年，听的说分家不由吓了一跳。惊问：“怎么突然想起这一事来了？你和弟妹春秋正鼎盛呢！”

文老爷子长叹了一口气：“都是兴儿那个孽子啊，是我以前宠得过了，没想到养出这么个忤逆不孝的东西来。倒是文旺这孩子我那时候不是打就是骂的，反而出息了许多！”

老族长笑道：“可是俗话说得好呢‘棍棒出孝郎’呢！也罢，这几年你家的情况我倒是知道一二，都是文旺那孩子支应着家里，幸好他善于经营也是不错的，既然如今文兴回家了，他是长子，也该出份力气，分就分吧，儿女自有儿女福！”

文老太爷摇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当下族长看着账房先生把文家的地产、庄子、房契、家里古董的单子都列了出来。

族长看看纳闷道：“那些铺子？”

文老太爷道：“那些铺子一开始就是兴儿用自己该得的银子置办的，不在这里面的。”

族长点点头，脸上讶色掩饰不住，须知大江南北的铺子盈利不知多少，单看在村子里的这一间最早的铺子。每年的盈利就不下五千两银子，文兴傻了呀，守着这么个生金蛋的弟弟，竟然要分家？！族长摇摇头，继续看着账房先生盘点。

很快，文家的家底给盘出了，六个庄子，一百亩地，一所三进的大宅院，古董字画若干，折现银二千五百两有余。族长看着文家的家底，也就是一个中等的小地主之家，不明白为何文兴闹着分家。文旺又拿出了历年来文兴从铺子里支取银子的凭条，族长吓了一跳，竟然有近两万两，乖乖，把文家都折给文旺也不堵不上这个窟窿啊！文兴看着文旺把欠款的凭条拿出来，脸都绿了。

马氏也叹息了一声，心道，你混着过也就是了，二弟他们夫妻从来都不计较的，如今却是自己打了自己一个耳光，这是自作自受。

族长看着这沓子欠条结结巴巴道：“这可怎么个分发？”

文兴抿着嘴不发一言。

文老爷子道：“先算出帐来，亲兄弟明算账，既然要分家，总得理清的账目才好。”

族长无奈，两个账房先生听说后，就噼里啪啦打起算盘来，大约一炷香的功夫，两个账房先生已经的额头见汗了。那个姓吴的账房笑道：“回禀老爷子、族长，家里所有的地产房契古董共折合现银两万四千两，大爷欠二爷铺子里为现银一万八千两，家产一分为二，二位爷每位应得一万二千两银子，大爷须给二爷一万八千两银子才算公允，也就是说，大爷分得的全部家产也不够给二爷还账的，另外还得给二爷六千两银子才成。”

文兴傻眼了，他如今往哪里去腾挪六千两？

文老太太恨声骂道：“不长进的东西，你弟弟不和你计较也就算了，你倒闹腾起来了，看你如今怎么办？怎么能大过年的无处栖身!”

文旺笑道：“虽是大爷在任上在铺子里腾挪了不少银子，却是不能用家产抵的，大哥就先欠着吧，我铺子里一时周转得开，倒是不用大哥立马还钱，先看看家怎么分吧！”

文兴此时才长出了一口气。一旁的冬哥儿却是极有志气的，他对文旺道：“二叔莫怕，我爹爹欠的债我来还，以后我好好读书，赚了钱就还！”

文旺哈哈大笑，伸出手去抚摸着冬哥的头道：“二叔不用你还钱，你只要好好读书，孝顺你父母就成了，这个帐是记在你爹爹身上的，我可不忍心刻薄我的侄儿！”

文兴心下暗喜，以为此帐务必一笔勾销，谁知文旺笑道：“大哥既然要分家，我索性把我应得的庄子一并交给大哥经营，只是有一件，咱们的庄子如今收成也不错，佃户也喜欢，我可不希望大哥以后手里没余钱了就把庄子卖掉，那样大嫂和冬哥儿还有小鸾的日子就艰难了。只要你不卖，我就让你经营下去，所得的盈利我也不取。”文兴听得大喜过望，文旺却继续道：“你拿来供养父母，养育孩子都使得，却是不能再弄那些乌七八糟的女人的，只要大嫂和冬哥儿的日子舒舒服服就成。”

文兴的脸白了一下，他如今是太监一枚，哪里还会弄什么乌七八糟的女人？他哪里知道昨夜里乔翠给文旺洗脑了，说越是身体功能残缺的人，在那方面就越偏执，要文旺一定注意不能让文兴再去害别人。所以文旺如今当着族长的面提了出来。族长却是不知道文兴已经被阉割了，还以为是指春惠姨娘沉塘那摊子事呢，于是捋着山羊胡子道：“旺儿说得对，那些败坏门风的女子们不要也罢。”

文兴气得咬牙切齿，却没有办法拒绝，如今自己还欠着弟弟一万八千两银子，也只能低头了。

文老爷子道：“虽然旺儿不要家产，我却是不能同意的，旺儿如今虽有铺子，但生意上的事情很难预料，还是有些地产傍身好些，我觉得将三个庄子过到旺儿名下，三个庄子给兴儿，至于古董字画，家里的宅院，等我和老太太一病归西时咱折变不迟，我可是不希望我和老太太也成了无家可归的孤鬼。”

文旺文兴一听得此言赶紧跪下了，齐声道：“儿子不敢！谨遵父命！”

族长笑道：“这才对，没有父母在堂，兄弟就分割清楚的理儿，这样也好，旺儿能安心地经营铺子，兴儿就在家侍奉双亲，管着家里的庄子和地产。”

老太太道：“兴儿昨夜说我和老爷偏心，我索性偏心到底了，这个家产一分为二，旺儿为着冬哥儿分文不取，我做祖母的却不能让我的雪聪和雪绫受了委屈，那一半家产我给雪聪雪绫了，那两个小娃娃着实招人疼，冬哥儿和小鸾依着老大，不用我操心，将来冬哥儿成婚，小鸾出嫁我都是有体己的。”大家这才想起来老太太也是有嫁妆的，当初老太太的娘家也有不菲的身家，老太太妆奁丰厚，是另一份帐的。

文兴扁扁嘴，只得道：“谢过母亲！”

族长道：“弟妹说得有理，将来孩子们大了，也念着祖父祖母的恩情，也可以，除了老大欠老二的银子，余下的就一分为二了，一份给文兴，另一份给文家二房的文雪聪、文雪绫。”

于是旁边的账房一一记下，交割清楚，分家完毕。

正月里不宜动土，文老爷子却不管不顾，正月十六就把文家隔成了两处，东院给文兴，西院给文旺。因为文旺夫妻二月里就要回南去，老爷子老太太索性就住到了西院，把东院交给了文兴，由他折腾去。

文旺到底是没要那三个庄子，文兴却赌气不去管理，无奈，文旺托付薄荷夫妻给管着，却也是不错的。

马氏每日里都来西院里请安，倒是孝顺得很。文旺见马氏管着那边，不宜再管这边的家务，正愁着没人帮老太太老爷子管家，乔翠却道：“我看茉莉就极好，她如今在那边颇尴尬，铺子里大哥不许她去了，幸好碧文兰香是老太太的人了，大哥也不好阻拦，要不让老太太要过茉莉来，有个小鸾在这边也能陪着老太太老爷子开心不是？”

文旺道：“有理！”果然告知了老太太。

老太太笑道：“我正愁着呢！你媳妇管家是极好的，可惜你们出了正月就走了，我舍不得两个娃娃，却没办法，小鸾和冬哥儿也不错，只是兴儿如今左性，我听得说老是吃酒，醉了就找茉莉母女撒气，可怜茉莉前日来请安，都瘦得皮包骨头了。也好，让她离开了那个白眼狼跟前，带着小鸾过来挺不错的，茉莉的卖身契还在我这里呢！兴儿他不敢怎么着！”

果然，老太太派绿橙把茉莉母女招了过来。

乔翠见茉莉果然更瘦削了，眼眶下一片青黑。见到老太太请过安，听得老太太说让她带着小鸾过来管家犹豫了一下，不由看向乔翠和文旺：“这边是二爷的院子，我来合适吗？”

老太太笑道：“虽然是老二家的院子，他们夫妻却是要去江南的，你是来侍奉我和老爷子的，你难道不乐意？还是老二媳妇推荐你来的呢！”

茉莉看着乔翠泪眼盈盈，满是感激，赶紧跪下叩头：“奴婢谢谢二爷二奶奶垂怜，奴婢在大爷身边挨打也就算了，可是小鸾那么小——”她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乔翠叹息了一声把她扶起来，这个傻女人，怎么就认定文兴这个歪脖树了呢？唉！可惜了，如此聪慧的女子，能管理一个铺子都游刃有余的角色，却日日被文兴折辱，真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啊！

文老太太也叹了口气，转而笑道：“你把小鸾带来了吗？我正愁着雪聪雪绫走了，家里没孩子的动静呢！小鸾正是天真可爱的时候，带过来，让老爷子当男孩子养，长大些读书写字的都好！”

茉莉喜出望外，赶紧令奶娘把小鸾带了进来。

小鸾却是怯生生的，看着一屋子人有些畏缩。茉莉低声道：“都是大爷，拿奴婢撒气也就罢了，也不避着小鸾，要不是大奶奶护着，我想小鸾早被打死了！”

乔翠看着那孩子着实心疼，不由伸手去摸她的发辫，小鸾却藏到了奶娘身后，对着乔翠道：“我爹爹说了，婶婶是不安好心的，叔叔也不好！”

“这孩子，尽胡说！”茉莉脸上有一丝尴尬。

“童言无忌！”乔翠呵呵一笑，“不过大哥这么想，我和二爷都不在乎，毕竟他遭的变故多，心里想的也和别人不一样。”乔翠继续道,“大嫂和茉莉还有冬哥儿就不能如此想了，我和二爷可是对大哥仁至义尽的。”

“是是是！大奶奶也劝着大爷呢，冬哥儿如今在学里，功课忙，也是每天只过去请安罢了，二奶奶放心，我势必不会让小鸾像大爷那般左性的。”

“那就好！”乔翠一笑，“铺子里的事情，你既然还是老太太的人，可以再去管管，碧文和兰香毕竟年轻，有些事情怕也不如你周到。”

茉莉眼睛一亮，立马明白了乔翠的意思，二奶奶还是信任她的，她顿时狂喜，其实如今文兴对她非打即骂她早就伤透了心，只是当初自己承诺去照顾他，不能出尔反尔罢了，眼见自己日日遭折辱，身上的伤痕累累，也想着一根绳子吊死就完了，省得零星受罪，却看到可怜的小鸾不忍心丢下她。大奶奶虽是和善，对待自己也就是面子情罢了，至于小鸾怎么也没法和嫡子冬哥儿相比，文兴再怎么打人却是不动冬哥儿一个指头的，小鸾却受了不少委屈，想到这里她悲愤难平，自己的一腔痴情竟换来文兴的拳脚相加，罢了，从此这个路断绝了吧，侍奉老爷子老太太在这边，估计文兴也不敢驳回，反正自己的卖身契在老太太那里，以后求求老太太给了自己自由，就不受文兴的窝囊气了。这样想着她觉得生活又看到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