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二、再现：行行重行行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秋风起的时候，乔翠已经大腹便便了，文旺也将生意上的事情交给了兰草她们一家，府里的事情自有来福来张罗，倒是不用操心，如今文旺每天既盼着乔翠生产，又害怕她生产，却是比乔翠还要焦虑。

乔翠笑道：“又不是第一次当爹，怎么这么紧张？”

文旺搓搓手笑道：“我想起你生雪聪雪绫两个娃时候的情形了，心里害怕。”

乔翠道：“你不是说那时是双胎况且是头胎的缘故，沈郎中也说了，这次胎位也正，我身体也好，没问题的。”

文旺点点头，又自失笑：“我反而让你安慰了，我该安慰你才是。”一说此话二人都笑了，轻松起来。

稳婆却是兰草给找好的，兰草不负她婆家的众望生了一个小子，高兴得杜掌柜逢人便笑嘻嘻的，连去铺子里买东西的主顾也沾了喜气，都打了折，说是为小孙子贺喜让利。

那个稳婆是个老实可靠的中年妇女，却不是当地人，说来也巧是北方人，早年嫁过来的，她说自己接生的孩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因此让乔翠安心养身子，预备生产事宜。

一回生二回熟，乔翠如今不慌不忙，安排着荔枝桂圆洗干净铺子里送过来的上好的软纱布，烫过，又在太阳底下暴晒了。又让文旺到老酒坊那边买了烧刀子，以作消毒用。文旺不奇怪，因为此前乔翠生那两个孩子时，已经预备过来，可是稳婆大为稀奇，叹道：“我接生了不少孩子，也就是杜家的媳妇和贵府夫人采用烧刀子，说什么“消毒”，我想咱们又不生病，哪里来的毒呢。杜家小媳妇不依，老杜掌柜夫妻只能顺着她，再看看你这边预备的，竟和他们家一样，难怪是亲戚！“

荔枝笑道：“我们二奶奶可是杜家兰草姐姐的旧主，可不是亲戚这么简单，如今杜掌柜管着的店铺也是我们文家的产业。”

“阿弥陀佛！”那个稳婆念了一声佛，“难怪杜家的小媳妇对夫人这么恭敬，也真难得！”

荔枝和桂圆互看了一眼，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羡慕，北方的薄荷，南方的兰草都是她们效仿的对象，她们竭力侍奉二奶奶，也是希望以后有个好的前程，一个大丫头能嫁得这么好，也是很罕见了，一般人家的千金小姐能嫁到如此富庶的家庭就算很不错了。而且薄荷在北方当家作主，相公春喜宠爱有加；兰草在南方杜家也是说一不二，响当当的主儿，前两个月，她们跟着二奶奶去看生了宝宝的兰草时，见他们家的院子也大得很，服侍的丫鬟婆子也一大堆，杜仲待兰草好就不用说了，连她的公婆见了二奶奶也恭恭敬敬的，谁让二奶奶是他们家的财神爷呢！两个丫头各有心思正在揣摩，乔翠却“哎哟”了一声。

荔枝桂圆慌了，毕竟是未嫁的姑娘，不知道其中的缘故。

稳婆笑道：“不慌，看样子是开始疼了，你们给二奶奶预备下参汤，要生的话还得等一会子呢，没有力气可不成！”

两个丫头连忙下去准备。

文旺也赶过来，搀扶着乔翠进了产房。

此次生产却是极为顺利，本来乔翠以为又会如上次一般朦朦胧胧地去和现代的爸妈会面了，可是没有，阵痛之后，很快就顺利生产，当稳婆抱出婴儿来给产房外的文旺看时，文旺还有些惊讶：“这么快？”有点不敢接，稳婆还以为他嫌弃，就笑道：“我问过夫人了，她喜欢女孩，说这个女儿长得最漂亮了！”

“啊！果然是女儿！”文旺惊喜地接过来，看到果然是一个红彤彤的小娃娃，正闭着眼睛，酣睡呢！文旺忙吩咐荔枝看赏，只见荔枝用红绸子盖着四锭银子，稳婆乐得合不拢嘴，看来果然是财大气粗，杜家生了个小子，老杜掌柜咬咬牙才赏了十两银子，这家生了个女儿却是二十两，可见文家的确有钱。她却不知道人家夫妻都是盼着女孩呢。稳婆笑眯眯地谢了赏退下。

等在一旁的雪聪雪绫都急不可耐地叫着：“爹爹，我们也瞧瞧小妹妹！”

文旺弯下腰，让两个大娃娃看小娃娃。

雪聪先道：“的确可爱，红红的，真好玩。”

雪绫早在听稳婆说这是最漂亮的女儿就不服气了，仔细一瞧撇嘴道：“一点也不好看，像个红猴子，娘亲什么眼光，还说她比我好看！”说着撅着嘴。

文旺笑道：“小孩子刚出生都这样，你和聪儿刚刚来我们家时也是如此的。不过稳婆说的不对。这个小妹妹跟姐姐一样漂亮。”

雪绫这才高兴了，伸出手小心地摸摸小妹妹的小脸，道：“还不错，只要不比我漂亮，我就罩着你，看谁敢欺负我妹妹！”

“羞羞羞！”雪聪刮着脸羞她，“连小妹妹的醋也吃，雪绫真是小孩子！”

“你才小孩子呢！”雪绫不服气，眼看着两个人又要吵起来了。

桂圆忙道：“绫姑娘和聪少爷不去瞧瞧娘亲吗？娘亲可辛苦了！”

两个孩子听桂圆如此一说，于是和爹爹一同进来，瞧瞧刚生完宝贝的娘亲。

乔翠却是听到外边孩子们的争执了，看到他们一同进来，微笑了一下。

文旺把婴儿放到床边的摇篮里，上前握住乔翠的手道：“娘子辛苦了！”

文旺的大手温热上面还有余汗，可见他在外边也是紧张地，乔翠心里感动，在这个视女人为下贱的时空里，只有这个相公，貌似顽劣，骨子里却很重情重义，她一笑想起了大学时军训的口号了，篡改了一下笑道：“为夫君生儿育女不辛苦！”

“顽皮！”文旺笑着拍拍她的手，早有雪绫雪聪挤过来，叽叽喳喳问她这个那个的。

这时候摇篮里的小婴儿好似被吵醒了，依依呀呀地哭起来，文旺忙抱过来给乔翠看。乔翠看到小小的婴儿睁开了眼睛，眼神却不似天真纯净，好似在疑惑着什么。乔翠很好奇，尝试地摸摸她，她却皱起了小小的鼻子。

文旺道：“这个孩子有些奇怪呢！你瞧她好像听我们说话呢！”

乔翠一惊，看向这个婴儿，这可不是孩子的眼神，清澈、睿智，那是什么眼神呢？她猛地想到一个问题，乖乖，这个女儿不会是穿越客吧。于是她笑道：“你们爷儿三个出去吧，我看看这个小的是不是饿了。把奶娘喊过来，一会儿给她喂奶。”

文旺不想出去，无奈两个孩子吵闹，他只得先带了他们出去。

等房间里就两个人时，乔翠问婴儿：“你来自哪里？”

婴儿没动静，也不哭闹。

乔翠猛地想到这个时候婴儿机能不完全，未必会说话，就笑道：“不用害怕，我是你这一世的娘亲，你若懂就眨眨眼睛。”

婴儿还是没反应。

乔翠被打败了。

她颓然自语道：“我还是孤独的穿越女啊，怎么没人来和我作伴！”

于是张口唤奶娘进来喂奶，她没有发现婴儿的嘴角噙着一丝狡猾的微笑。

此后，一直是奶娘照顾小婴儿的起居。

奶娘姓李，是个热心的人，她是管家来福的远房表姐，如今她的相公也在兰草铺子里当伙计。

由于这个小婴儿甚少哭闹，省事得很，乐得李嫂一直说二小姐聪慧着呢，拉屎撒尿都会哭，平时却是喂完奶省心得很。

文旺对小女儿如此乖巧感到惊讶，他可记得雪聪雪绫小时候最爱夜哭，家里的娘娘婆子没少出去贴那个什么符，叫做“我家有个夜哭郎”之类的符纸，今天见小女儿如此安静，就笑道：“咱们也不等着老爷子赐名了，就叫文雪静吧，乳名安安，可好？”

乔翠笑道：“倒是好名字，不过老爷子知道你取得如此浅白，又得笑你没文化。”

“没文化，不可怕，就怕某某有文化！”文旺大笑，也开始学着说雪绫那些乌七八糟的顺口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