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牵着你一起走

许如意停顿了，她僵硬的抬起头，满是欣喜的大喊，“蓝儿……是你吗？”

“是我，我是蓝儿……”叶水蓝泣不成声的跪在地上，泪眼盈眶的紧紧抓住许如意枯燥的双手。

“蓝儿真的是你，娘没有做梦吧！”许如意单手抚摸着叶水蓝的脸颊，老泪纵横的如绵雨般历下。

多少次的思念涌上心头？多少次的泪流枕上湿浸？道不尽的千言万语，割不断的柔肠牵丝，舍不去的寸寸思女，理还乱的缕缕忧心……

“没有……您没有做梦，娘，真的是我。”叶水蓝颤抖的双手轻抚着许如意的手背。

仿佛熬过了几个世纪，悠悠岁月憔悴了模样，那些思念依旧的人，依然活现在眼前，她心里真的是悲喜交加。

站在一旁的萧天傲默默地没有做声，也许，他早该告诉她真相的，可是，她是那么的绝强，每次话到嘴边，又被她的无情碾碎，这到底是她的无情伤了他的心，还是他的隐瞒伤了她的心？

从相识到相知，从相爱到分离，一切的一切，就好像一个轮回，他们谁都无能逆转陌路的宿命。

许如意注意到了旁人的存在，她心颤地急急地跪下，“民妇，叩见皇上，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

“不必多礼，朕这次只是微服出巡，那些繁文缛节不必太在意。”萧天傲略显暗沉的脸色微微缓和，双手轻轻将许如意扶起。

叶水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她似乎越来越不了解这个男人？既然是他暗中帮了叶家，那他为什么当初不告诉她？他这么做究竟有何目的？

感觉到她冷冷的目光朝他射来，萧天傲不禁抬头与她对望了一眼，眼里含着复杂而凌乱的神色，好似有好些话没有吐出口？

叶水蓝不自然的收回目光，朝里望了望不禁问道，“娘，爹呢？”

“你爹他在湖畔，我现在就带你去见他……”许如意黯淡了眼睫，牵过叶水蓝的手，朝着门外走去。

朦胧的青山,笼罩着一层轻纱,影影绰绰,在飘渺的云烟中忽远忽近,淡蓝色的雁归湖静静地躺在绿色的环抱之中，就像是镶嵌在一片天然翡翠上的一块蓝色宝石，宽大的水面像柔亮的绸，古朴简陋的小舟似剪，一点点把这绸给裁开。

中年男人的倒影在水中颤颤地动，几缕青丝略显发白，有些凌乱地垂历在脸颊，粗衣烂衫有些漏洞补丁，袖口朝上卷起，依稀能看见他红得发肿的手臂，有点深陷的眼眸已干涸空洞无神，双眼呆滞的望向前方，可是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下，渔网在他手中一根一根的交叉着，像是在织补着划开的漏洞，

叶水蓝站在一旁凝眸窥视良久，眼泪如水珠晶莹般不断地滚落，这时，湖里的鱼儿不安的跳动着，仿佛也跟着她的心伤触动了。

“爹……”叶水蓝发出的声音很轻，轻地如清风半夜地鸣蝉。

这一刻，她不知道是酸楚、还是该欣怀？见到他们两老没事，她应该是欣喜的，但同时也为他们清苦的生活感到心疼。

中年男子显然没有听清，他放下手中的活，不禁问道，“如意，是你吗？”

许如意拍了拍叶水蓝的手，朝着叶庭走去，“相公，是我，不过还有一个你意想不到的人。”说着，她扶起他的手，朝着叶水蓝一步一步靠近。

“这是？”叶庭来回轻抚着一双滑嫩的细手，满脸露出欣喜的笑意。

“爹，是我，我是蓝儿，我来看你们了。”叶水蓝边哭变笑的说着。

一代名将，如今却变成老弱身残的平民，这种翻天覆地的变化，换做是谁，都难以接受，可是他们没有放弃，仍然按照自己的方式去生活，这让她感到欣慰。

叶庭笑了，这是他第一次笑的这么舒心，“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爹今天多捕些鱼，让你尝尝鲜。”

叶庭没有多说话，只是感觉双手微微颤抖，仿佛当她是几夜没归家的孩子，一切尽在不言中，这份思念并没有搁浅，他只是把它深深埋在心里。

夜里，风呼啸啸的刮着，从窗子的缝隙中穿过，蜡烛微微煽动者，感觉有点冷……

“爹娘，有些事我想当面问你们。”叶水蓝看着两老，脸上露出严肃的表情。

“蓝儿，爹知道你要问什么，想必你都已经知道了吧？那爹也就不再隐瞒了。”叶庭轻轻叹了叹气，紧接着缓缓开口，“早在前朝慕氏……那时候的慕啸天是一代君王，他精通战术兵法谋略超群，无疑是百姓眼中拥护景仰的仁君，直到有一年……小公主降世了，城内也开始谣言四起，红颜祸，祸红颜，皇尊女相降凡尘。容似月，心如蝎，妖灵鬼怪避惊心。天下乱，众生颠，魅惑苍生独霸岭，求苍怜，西天渡，斩妖女尊图太平。”

“斩妖女尊图太平……”叶水蓝轻念着，原来这里面还有另一层含义，可是九娘他们怎么没有告诉她？“爹，那后来呢？”

“当时皇上一听便大怒了，连小公主的百日宴都没有如期举行，随着谣言不断肆起，皇上也渐渐疏远皇后和小公主，本来日子就这么平静的过着，当时的朝中大臣萧玄野心勃勃，一心想篡君夺位，而我的父亲也是……说来惭愧。”

萧玄？在她记忆里他本是个慈祥的人，为什么会做出这么大逆不道的事？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人心难测？她心里不禁凉了起来。

“爹，是你把小公主救出来的？”

“嗯，不错，这也是我唯一能为你们母子做的事。”叶庭不在拐弯抹角的直言着，每当回忆起那些陈年往事，不禁让人阵阵寒嘘，他永远都忘不了那个美艳如花的女子，是怎样惨死在他眼前的。

许如意默默无闻地紧握着他的手，尽量宽抚他的心，尘世已去，新世又来，那些往事该放的就要放下。

故事没有继续下去，叶水蓝淡然的接受这一切，她难道真的是妖孽吗？手腕处白皙无痕，像跟刺一样深深印在心里。

叶水蓝推开房门，一眼就看见他寂静的望着自己，不禁淡淡问，“你……还不回宫？”

回忆总是让人不停的重温幸福，又在微笑时候不停揭开伤疤…即便，他为她做了这些，以为这样就够了吗？他们的问题太多了，早在一年前，就已经根深蒂固，谎言、欺骗、试探、伤害、到最后变成仇家，甚至是陌路。

萧天傲平静的回望着她，眼底看不出任何情绪，抚了抚衣袖坐在床头，“夜深了，朕就不回宫了。”他的语气仍然是不咸不淡。

“你不是最讨厌平民生活吗？我想……这里并不适合你，就算夜深了又怎么样？你还是可以闭着眼睛朝前走。”叶水蓝的语气带着极度的讽刺。

日子，总是周而复始的过着，有些花儿注定要待在野地，还能够看见它夺丽风姿，而有些人注定要站在高处，还能够一眼瞻望苍岭，野花终究不会得到人的钟爱。

她的讽刺之意，他又岂会听不出来？烛光衬着他暗淡的眼睫，往日的狂傲不羁似乎已经消散退去，“就算是闭着眼睛行走，朕也希望牵着你一起走。”

其实，爱她很苦、很涩，一不小心就会伤的体无完肤，不想承认心底最在乎的还是她，可是事实又总是戳穿他的伪装，他在嘲笑自己，到底是在乎什么？在乎六国统一天下，还是在乎她红颜一笑就足以？

“恐怕你这辈子都没有机会了，说过的话不会收回，走过的路不会复返，放过我，对你对我都有好处。”

多么可笑的笑话！听在她耳里似乎已经觉得虚假，她真想撕开他的面具，光明正大嘲笑他的虚伪，牵着她一起走，他还有什么资格说这样的话？

“三年，如果三年内你还没有改变心意，朕就放你走。”

墨珠无神的漠视着她，他知道，时间不是捆牢她的枷锁，可是即便是这样，他也要努力挽回，他可以重新将她的心捂暖，他们也可以重新来过。

今夜注定是个无眠夜，风没有停，雪仍在落，心思在冥，胸口在痛，三年，时间改变不了任何东西，抬眼细看着他沉睡的轮廓，一代君王，居然也肯屈尊降贵的睡在地板上，她似乎有些困惑了，到底哪一面才是真正的他？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

清晨，雪停了，地面铺上厚厚一层白翎，一脚踏上去发出沙沙声响。

“爹娘，你们真的不跟我回宫吗？”叶水蓝紧握着许如意的手，依依不舍的问。

平民有平民的快乐，她懂，如今她自身都想离开那里，她还有什么资格去照顾他们两老？接下来的故事，只能由她自己走下去，不管结局是什么？她最终都只是一个人。

“蓝儿，虽然这里贫苦清凉，可是这样的生活足以让我们踏实，如果你想我们了，就回来看看我们，这里永远是你的家，还有……你永远是我们最疼爱的女儿。”叶庭的话十足透着无奈，真相总会有揭开的一天，那么这一天，就注定了她们父女的缘分已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