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骗不了自己

慕歆走后,只留下燕老三久久的伫立在那里。一分始终无法正视的感情在慕歆毫不留情的揭发下赤.裸裸的摆在面前。他是一个很普通的男人，他也有自己所难以割舍的情感，可是他和她之间好像相隔千里从不曾有过交集。所以只能回避，不能坦诚的诉说出自己的渴望。只是当我爱上你时就已经注定的悲剧。

清琳醒后一直用手紧紧抓着文邕，文邕知道她心里留下了深深的阴影所以就任她抓着。见慕歆和燕老三回来后，慕歆对着文邕点了一下头示意文邕已经处理好一部分了。文邕此时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放下清琳抽身而去的，所以也就说了句：“罢了，就先留着她们的贱命再过上几日。”他伸出手摸了摸清琳的小鼻子，宠溺的笑着道：“要不要再喝点粥什么的？你都没吃多少。”

清琳只是睁着自己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着文邕，听到文邕说的话后摇了摇头。她乱七八糟的想了很多，来来去去的问着自己：到底是爱二哥多些还是四哥多些？

这一日，文邕什么政务都没有理会，他们就像被缝在了一块儿没分开过半刻。失而复得的东西总是无比珍贵的。这一次的事情虽然让清琳受了些苦头，但也让清琳明白了一些道理。人总会长大的，她以前就是被保护的太好了以至于什么都不懂。从今往后，她要学的还有很多。

慕歆摊开一大张宣纸，又研了贡墨，退到一旁伺候着。文邕挥毫泼墨，写下一曲《人月圆》（出自张可久之笔）。文邕才情虽不及李穆，但提到书法却比李穆更胜一筹，一笔一划之间难掩其帝王气概。

凄凄芳草春云乱，愁在夕阳中。短亭别酒，平湖画舫，垂柳骄骢。一声啼鸟，一翻夜雨，一阵东风。桃花吹尽，佳人何在，门掩残红。

她默默念着，这是李穆当年的句子啊，四哥竟然记得。

“短亭别酒，平湖画舫，垂柳骄骢。呵，只有大哥才有这样的才情，还记得么，这是写给你应付先生功课的。”李文邕轻笑，右手放下笔揽着清琳。

“记得，当时先生一下子就看出来了。”清琳回忆起了往事，有种道不明的感觉涌了上来。

文邕看出了她的小心思，于是说道：“琳儿，有些事情是你不能够明白的，但四哥却必须要做的。那些事不一定都是对的，我也从来不想为自己辩驳，也无法去挽回，可我真的很想打开你心里结让你可以回到过去。快快乐乐无忧无虑。”他说着，她低下头默默听着。“让我们一起面对，一起努力回到过去。”

一起面对？清琳没懂文邕话里面的意思，于是她抬起头望着文邕。只听得文邕继续道：“后日，我与你一起去祭拜大哥。”

她猛地抬起了头，问道：“真的么？”这是她一直一直都很想去的。

“我说的话几时是空的？”他眼中闪着坚定地光芒。文邕慢慢地发现在清琳心底里已经接受了自己身份的转变，这是一个可喜的讯息。他要的却远比这个还要多。忘记过去最好的办法就是亲手掀开伤疤，勇敢面对那些错过了并且无法挽回的人或事，然后对着自己说：都过去了。

她笑着钻进了他的怀抱里面，她明白这是文邕的一份心意一份爱护。她再没办法去怨恨他的过错了，尽管心里还是有着矛盾，但他深深地宠爱已经淡化了所有黑暗。

缘何？我们踌躇着，徘徊着？想爱，不敢爱。缘何？相遇？可是在那辽阔的天地，又或者飘渺的时空，纵使山河破碎我也心甘情愿伴你左右。

夜深露重，悲戚的是这月光下的景物还是我心里无法救赎的感情？燕老三一时间难以分辨。只觉得转瞬间又是三更时刻，又是一夜无眠。一个细碎的脚步声传来，他回过神看了看身后。只见慕歆走了过来笑而不语。

“慕姑娘又想警示末将了么？”一个戏谑的语气，燕老三问道。

她冷笑一声，别过燕老三的目光走到他身旁坐下。慕歆看了看地上散落的酒壶，无奈道：“你可错解了，我那不是警示，只是同病相怜有感而发。将军即认定那是警示，那便是警示吧。提醒你，也提醒我，不该有的感情不要有，害人害己。”

燕老三一个冷战，难道，慕歆心里竟然爱慕着…….？如果真是那样，他们也真算是同病相怜了。

“这月光好冷，好像把话冻在了嘴里一样，想说说不出来。”她看看燕老三，继而又道：“我们背着不该不能走得太累了，这条路艰辛而没有终点，想要脱身而去又苦无计策。慢慢地学会掩饰自己，终于瞒天过海骗了别人，却……”她停住了。

“骗不了自己。”燕老三接了下去。“到底值不值得这么辛苦下去已经都不重要了，也许活多久就要骗自己多久，没有终点。”燕老三心里的苦终于找到了一个知己去分担。

“喝酒么？”他拿起一壶举到慕歆面前。

慕歆笑出了声，道：“将军，这酒不喝也罢。别人买醉都是越喝越糊涂，你却越喝越清醒，索性就这样吧。心里苦是肯定的，但我们还要活下去。你是爷身边儿的人，自然知道规矩，清醒清醒回到你该守着的地方去吧。”说罢，慕歆拍了拍燕老三的肩膀一个人走向了别处。她还要回到寝宫，她还要守在那个男人身旁听他吩咐。

我懂慕歆的感觉。虽然时空不同，但感觉却是一样的。我们都竭尽全力的掩饰着自己的爱，不是缺少一份勇气诉说而是明白那注定的结局不会皆大欢喜。既然悲伤是注定的，为何不让我一个人在深夜里承受，至少我在你眼里还有一个洒脱的背影。如果任性的打破了这份平衡，也许就像渔船触礁再无转圜的余地，那时连呆在你身边偷偷注视的权力都没有了。这绝对不是我们想要的。

慕歆一直都明白自己可以得到的只有这么点，所以她不强求。她是个聪明冷静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