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五）四爷受伤

转眼已经过了十五，镖队一直没有等到京城的消息，刚好接到一趟运丝绸入京的镖，于是准备按原计划回京，彪爷他们这几日整日忙着打点。我和兰儿还要在苏州住一段时间，镖局现在还没有收到押到广东的镖，如果请镖师特地送我们一趟，钱肯定不少，虽说跟镖局的人已经熟络了，但生意毕竟是生意啊，也不好压太多价钱，权衡之下还是决定再等一段时间。

在他们离开之前，闻武跟我们说上次吃饭那家酒家不错，想再去吃一次，尝尝别的菜，因是一路上确实得了他不少照顾，我与兰儿也不推脱，他便又约上四当家，四个人出门去了。

过完年，这街上的人又逐渐多了起来，沿街商铺陆续开始营业，苏州城渐渐恢复了繁华。得月楼依旧是迎来送往，热闹非凡，除了我们这些来尝鲜的外地客人，本地熟客也挺多的，来往的人不少打着招呼，很是热络。我们刚坐下小二跑过来招呼，介绍了几个特色菜，我心想着上次是他们俩结的帐，这次由我们为他们践行和谢谢他们一直以来的照顾，所以特地多点了两个菜，丰富些。

四当家与我们相处多了，也不再像以往般沉默，虽话还是少表情却丰富了许多，嬉笑怒骂、七情上脸的情况多了，便显得一般少年人无异。大家聊着过年的趣事，小二已经把清溜虾仁、太湖莼菜汤、母油整鸡、酱汁肉和暖锅端上来了，看着香喷喷的菜式，我们都把注意力转移到美食上来。

我们正吃得欢，兰儿忽然说“妹妹，你看，那不是上次来吃饭时见到的刘老爷吗？你说他今天会说些什么？”

我顺着兰儿的目光往楼梯看去，果然见上次说得眉飞色舞的刘老爷正大摇大摆地走上二楼，后面还跟着几个和他差不多年纪的人，估计是约在一起品茶聊天的。听了兰儿的话，我真有兴趣想听听他说故事了，他确实有点讲“栋笃笑”潜质，上次说得一屋子人都听得津津有味。

果然，他们找了位置刚坐下，他便开讲了“你们知道吗？昨天那王国亮在家里请了一个戏班子唱戏，算是谢谢我们年前贺他纳妾。你不知道到，这戏班子是从京里请过来的，这王老板果然是皇亲国戚，要不怎么能把京城最出名的大佬馆请来。昨晚，把我们都听得出了神了，张大人上完茅厕回来，边听边入座，结果坐到李员外的座上，还把人家小老婆给挤到地上了。”

“哈哈……这李员外不是被气疯了？”众人哄堂大笑，其中有人问道。

刘老爷连忙摆手说“他哪敢？连连赔不是，还骂自己的小老婆不懂规矩，没有把位子让出来给长大人坐呢。”

“真够窝囊的……”众人杂七杂八笑着说着。

人群中忽然有人发问，“对了，这王国亮是什么人啊？怎么那么有能耐，把苏州府的张大人都请来了？”

“你还真不知道啊？他和王国正大人是同乡堂兄弟，这王国正大人你好歹知道吧。”刘老爷顺声答道。

人群中又有一个声音冒出来说“不就是那个皇上很宠爱的密贵人的爹。”

这说话的人多，也不知道什么人蹦了这样一句话，我拿在手里的筷子停了下来，离了宫以后，还是头一次听到与紫禁城有关的人和事，便更认真的听了起来。密贵人是苏州人士，在苏州当然是有家人朋友的，有人借势做做生意、结交官场中人，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何况密贵人也确实是近年最得宠的，连着为康熙生了十五、十六和十八，后宫里不少嫔妃都眼红得紧，幸亏她本人规矩得体，虽生了三个阿哥也仍然谦虚谨慎，没被其他嫔妃抓出什么辫子来。想来，出了一个这样得宠的贵人，苏州的人特别的关心和自豪，平日里说说八卦也是正常事。

大家一听是王国正的同乡兄弟，便有人大胆的问道“刘老爷可听到什么宫中秘事？”

我知道，宫中的许多事情都是严禁外传的，虽然在紫禁城里经常会有流言蜚语，宫女太监们也有在背后说着自个儿主子不为人知的事情的，但从来都只在那一圈红墙内流传，有时纯粹不过是他们打发日子开开玩笑的事，因为他们都知道如果这些事情传到了民间，要是查到了出处，都是掉脑袋的事情。所以，心中不禁嗤笑那人居然如此大胆打听宫中的事情，不说问不出什么，要是一个不留神有有心人上告，大概免不了一顿板子。

可这刘老爷一听这话，竟然说“你就问对人了，昨晚还真听到了宫里的事。王老板喝多了，说了不少上京听到的事情。皇上最近心情好，正月十五那晚为三个阿哥赐了婚，而且都是嫡福晋啊，这京城有段日子热闹了。”听到皇家秘事，就连原来没留心的人都停下了筷子。

“都是那几个阿哥啊？”好奇的人纷纷发问。

“是十阿哥、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这前面两位阿哥都有了自己封府，择日便完婚了，十四阿哥的府邸还在修葺，等修葺完了再完婚。”

我听完他的话，心头一震，不知怎的滋味，离京不到三个月，这宫中又将是一番热闹了，可惜了不能亲自给他们道贺，我呆呆拿着筷子，四当家和闻武以为我也听得入了神，也不打扰。

人群中不禁有人感叹说“看来今年是大吉之年啊，这皇家婚事肯定是得了高人指点的。”

听了这一说，刘老爷又有话说了“还有一件皇家的家事，大伙在这听了就好，出去就别说了。”

这刘老爷说得神秘，可连隔了两张桌子的我们都听到了。

大伙一听便来劲了，纷纷问“什么事？”“是不是太子和索额图的事？”

刘老爷不慌不忙的说“这次不是太子，是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听说啊，太后养了个蒙古格格，本来就是要指给十三阿哥的，结果这蒙古格格不知怎的和十四阿哥好上了，兄弟俩为了这公主明里暗里斗得厉害！”

听到这话，我脸色不禁一变，我与十三、十四的事情虽然京城早有流传，但都在皇族中人说说而已，怎么如今竟连民间也传开了。

“那最后谁抱得美人归啊？”

“哼！皇上一生气，说这两兄弟为了一个女人闹起来，辱没了皇家脸面，结果两个人都没娶到。后来发现这蒙古公主和宫里的阿哥们都走得很近，也不知道还清不清白。本来皇上想在去年中秋节赐婚的，结果推托钦天监算出去年是皇上五十的万寿节，宫中嫁娶怕是有所冲撞，赐婚一事便拖了下来。后来，又说这蒙古格格自幼养在太后身边，如今年纪还小，太后还想她留在身边陪着，可宫里人说实际这格格早就被太后命她到京郊的尼姑庵去当尼姑，为大清祈福了。可惜了这漂亮的蒙古公主，虽说品行不好，好歹阿哥们看上的肯定是上好姿色，年纪轻轻就这样当尼姑去了。”

众人听了不禁一阵唏嘘，有人说这蒙古格格肯定是狐狸精托世，把阿哥们都迷得糊糊涂涂的，幸亏皇上英明，要不阿哥们为这狐狸精闹翻了实在是有损江山社稷；有人说这蒙古格格一辈子就常伴青灯了，倒不如放到民间的，让老百姓也看看怎么倾国倾城，能迷倒一众阿哥。

我听完这些话，气得脸色发白、手都抖了。兰儿更是气得站了起来，想去把那刘老爷大骂一顿。只是如今我是百口莫辩，只好赶紧握着她的手，免得她惹上是非，强忍着怒火说“姐姐，吃得差不多了，我们早点回去吧。”

哪知我话刚说完，那刘老爷又开口了“你说她是狐狸精说不准还真对了，我听说年前四阿哥和十四阿哥在宫中布库房对打，兄弟间相互切磋本是正常事，可不怎的十四阿哥疯了似得追着四阿哥，结果失手把四阿哥给刺伤了，后来宫里的人说四阿哥与这蒙古格格平日里也挺亲近，这事和那个蒙古格格肯定脱不了关系。”

此时，我握在手中的杯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耳边只听到那一句四阿哥被刺伤了，那梦中情景又在浮现出来，我失神的看着兰儿，口中喃喃重复着“他受伤了…他受伤了…”，苍白的脸早已留下两行泪水。

兰儿显然被我吓到了，知道我不能再留在这地方了，便哪出手帕帮我擦掉泪水说“妹妹，我们回去再说。”

四当家和闻武虽被我的失态吓到，却也很快恢复了冷静，赶紧结账由兰儿扶着我出了得月楼。我被这些话一闹，把请客一事忘得一干二净，他受伤的事一直萦绕在脑间，由着兰儿半拉半扶的带着我回镖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