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四）彻夜长谈

他们的婚事，算是定了下来，虽然我坚持“三书六礼”都待他们回到京城，由兰儿母亲、兄长来办，但明眼人都知道这事是我说了算的，不会再出什么岔子了。

于是，镖局里面的人难免会时不时打趣一下他们俩，倒是让他们俩越发的见外，常常是被逗得满脸羞涩通红，更是除了吃饭几乎都是相互避着，我们几人看着都忍不住笑了。在清代难得的自由恋爱、难得的两情相悦，真是羡煞旁人。

终于到了他们出发回京的日子，彪爷的妻子张氏为我们准备了一桌丰盛的酒菜，彪爷与我都不能回京参加婚礼，这个晚上就权当贺喜他们了。

席间，大家自然免不了拿他们开玩笑，顺便说几句祝福话，羞得兰儿满脸通红，一个晚上不敢多话。倒是四当家，刚开始也是不好意思，几杯酒进了肚子，又确实高兴，一改往日闷匣子的脾气，每每镖师们敬酒都不推却，还不时说几句类似感谢月老让他娶得贤妻之类的话，让兰儿越发娇羞。

见此情形，小镖师们越来越放肆，缠着四当家不断敬酒，最后兰儿红着脸过去说“四当家，明天要早起赶路了，就不要多喝了，好吗？”

四当家已经有些醉意，听了兰儿的劝，含含糊糊说“兰儿…有…有命，听！”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兰儿也顾不得害羞，微嗔到“吃够了，就散了吧。”

小镖师们齐声道“是，夫人。”

把兰儿羞得气得红着脸，哼了一声便跑回房里，饭厅里更是一阵哄笑。

穿越来前，已经是将近30岁的已婚妇人，心理年龄自然是比兰儿老了许多，此时看着她脸上的娇羞和幸福，心里不禁觉得安慰，颇有一种嫁女儿的心态。

即将分别，姐妹俩自然还有许多心里话要说，于是我也辞了众人，往兰儿房间走去。

兰儿开门见到我，眼睛已经红红地铺了一层雾气，不舍已写在了脸上。

我关上门，牵着她的手走到床边说“今儿个我们姐妹俩一起睡，好不好？”

她忍着泪，点点头，说“小姐，今儿个我伺候你梳洗，好吗？”

我微笑着，点点头。我知道，这是她表达对我关心和不舍的方法，从前她也总是把我照顾的无微不至。

简单梳洗后，两人便躺到床上，说是睡觉，那里睡得着，于是趁着窗外那淡淡的月亮光华，细细的聊起天来。在现代，我毕竟是结过婚的人，在宫里也和其他正牌格格一样，接受过做当家主母的教育，对于婚姻的了解比起兰儿自然更多一些，不知不觉便聊到了许多婚后生活的事，听得兰儿一面羞涩之余，又奇怪我为什么知道这么多夫妻之事。

“小姐，这些床弟之事你是从哪知道的？”

“你忘了，我本应在四十二年就当了福晋了，这些事老嬷嬷们天天跟我念叨呢。”我笑笑说。

“小姐，有些事兰儿不知当不当讲。”她低声道。

“你我还有话不能讲吗？”

“本来，我想着皇上只是吓唬吓唬我们，很快就会召我们回去的。要不，四爷也会想办法接您回去。可如今都三年了，就连片言只字也没见过，日后小姐有何打算啊？”

“姐姐，你也知道我向来不喜宫中生活，如今正好自在，广州这地方我也喜欢，我还能有什么打算，留在这里便是。”

“小姐，我听四当家说，闻镖师其实对你很是喜欢，曾经无意间对他说起过，只是碍于您总是冷淡，不敢提亲。我觉得闻镖师对你也确实很好，这些年担的差事多了，人也越发沉稳，或许日后您放开了四爷，他也是不错的，只是这倒委屈了小姐这样的人儿了。”

我没想到兰儿心里也早在为我打算，可这心思如何说放就放，假若是这么轻易做到的事，那还会有我被逐出京城的事呢。四爷对我而言，早已深深镌刻在心，洗不去磨不走，三年时光，回忆从未淡却，反而在一次又一次心痛中更为清晰，我离京前便把心许给他了，此时能装下的也只有他了。

我轻轻擦去眼角的泪水说“姐姐，皇上虽不许我回京，却没说我可以自行婚配啊。你也是知道的，我的婚姻本就要由皇上定，即使当初没有入宫，我的爷爷要为我婚配，也要先奏报皇上的。闻镖师的心思，我又如何看不出来，只是我的身份是改变不了，我的心意也改变不了，又何必害了他，他值得有一心一意对待他的女子。”

兰儿呜咽着说“小姐，我不嫁了，陪着你…”

“傻瓜，这当然不行，把别人的大好姻缘给斩断了，你是想我折寿吗。”

“小姐……”

“姐姐，你在宫中多年，从未出过差错，到了四当家府中自不必紧张，有什么地方的规矩能比宫中森严呢。还有，我已经交代了庄子的管家，把你家人接到庄中，你就从庄子出门吧，我如今已没什么可以给你了。日后如果遇到难事，到庄子里找管家，他有办法找到十三爷的。十三爷待我如亲妹，定必会倾力相助。”

“嗯”兰儿轻声应着。

“至于我的身份，你婚后告诉四当家吧。夫妻间本不应有所隐瞒，我也相信他不会泄露出去。”

两人又继续聊了些女孩儿家的心里话，直到天亮才渐渐睡去。

第二天一早，他们吃过早饭便准备出发了。在镖局门前，兰儿抱着我泪水簌簌的流个不停，我替她擦干眼泪，从袖子里取出从宫中带出来的翡翠簪子交到她手上，然后说道“姐姐，我身上值钱的就只剩这簪子了，能给你的嫁妆也只剩它了。你不要推脱，日后看着它就权当是看着我吧，留着当个念想，好吗？”

话刚说完，兰儿又是泪如雨下，哽咽着已经说不出话，只好重重地点了下头。

两人又道了几句珍重，终于还是要分别了。四当家扶兰儿坐上马车，他与闻武在驾着车便缓缓离开了。

我站着门前，静静看着马车渐渐远去，忽然觉得自己就像刚到这个世界时一样，那么的孤单。直到彪爷的小儿子拉着我的手说“姐姐，把昨天没说完的故事说给我听吧。”我才莞尔一笑说“好。”其实，我的世界早已丰富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