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稚气十五

清宫过年自然是繁琐，但与我们现代不同，他们从腊月初一开始便进入紧张的过年准备阶段了。各宫宫女太监早早的把紫禁城里里外外打扫得干干净净，然后等着腊月初一康熙赐福。

腊八那天，各宫都收到康熙赐的腊八粥，各宫的主子也都会分赐给宫女、太监们。在现代，我家从来没有做腊八粥的习惯，所以不明白为什么皇宫上下如此重视这一节日，但既然太后宣我陪她喝粥，自然就得相陪。后来问了云翠方才知道，这天是释迦牟尼成佛的日子，不仅皇宫就连京城各处都会过的。

腊月二十一那天，刚用完早膳，就听到十五那小不点的声音，照顾他的嬷嬷抱着他已经进了我的院子了。这小不点毕竟是阿哥，我只好恭恭敬敬的福下身子说“十五阿哥吉祥”。

他在嬷嬷怀里动了一下，示意放他到地上。那嬷嬷也甚了解他，把他轻轻放下。这小不点背着手站着，头稍稍上扬，一副小老头似的样子，却用稚嫩的声音命令我说“起吧。琬瑜，今日起你陪我玩耍，直到正月初五。”

我直起身子，看着这小不点，还真的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我每日都会到正殿给太后请安，然后陪她午膳，当然不可能天天陪着这小不点瞎玩，于是说“能陪十五阿哥玩耍当然是琬瑜的福气，可琬瑜每天都得去给太后娘娘请安，这可如何是好？”

“今儿个开始就不用了，各位哥哥今儿个开始都不用到上书房了，都只管玩。你当然也不用去给太后娘娘请安，这几天也只管玩。”

看着他理直气壮的样子，我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蹲下柔声说“十五阿哥，这请安和到上书房是不一样的，各位阿哥到上书房念书很辛苦，所以过年的时候让他们休息，一起参与宫里的各种活动。但请安是对长辈的尊重和祝福，节日更不能省。”

他似懂非懂的眨了几下亮晶晶的眼睛，开始耍起阿哥的小性子来“我不理，反正你要陪我玩。”

虽然康熙的儿子们都是神童，可我还没信心可以把道理向这个四岁的小孩讲明白，便转过头问那嬷嬷“嬷嬷，十五阿哥虽不用到上书房，可皇上向来对阿哥们很严厉，怎可让他天天玩耍呢？”

那嬷嬷也是老实人，诚惶诚恐的说“回格格，从今天起各位阿哥都放年假了，所有的学习都停了，这些年纪小阿哥就更加宽松。”

“原来这样，可十五阿哥怎么想到来找我呢？”

只见那嬷嬷面有难色，支支吾吾的，却没回答我。我便说“嬷嬷如若为难，就别说了。我只是想着陪十五阿哥玩耍虽不是难事，但需得请示太后才行，我总得有个由头啊。”

“回格格，这…这十五阿哥不知何时见过格格，回到阿哥所常说太后养了个漂亮格格，将来要娶做格格福晋。今儿个开始放年假了，就吵着要来找格格福晋玩。”

这嬷嬷话一出，就连一旁的兰儿和云翠都掩着嘴偷偷笑了，我就更是被噎了个半死。记得第一次见到数字兵团时，他们就曾拿我开过玩笑，十五当时就说过让康熙和太后把我指给他的话，却不知这小孩儿居然这么认真。

看到众人的表情，十五小脸涨得红红的，瞪着圆圆的眼睛说“不许笑，她就是我的格格福晋。”

大家听了这话，憋得更辛苦了。所谓童言无忌，大概就是如此了。现代的孩子，在上幼儿园时已经懂得男女之别，回到家也会说谁在幼儿园有女朋友、谁是谁的老婆之类的话，不过每每问他长大了要娶谁，几乎百分百都说要娶自己的妈妈。在清朝，只有妃以上份位才能自己养育孩子，所以十五由德妃抚养，自出生便与自己的生母密贵人分开，与密贵人虽也能见，感情却是不能与现代的母子相比了。可我也想不到，我竟然在这小孩子心中有了这么重要的地位。

想到此处，心中不自觉柔弱起来，轻抚着十五的半瓢子头说“好了，十五阿哥别生气，我们现在一块去给太后请安，然后请太后娘娘恩准琬瑜陪您好不好？”

听到这话，那涨红的小脸立时笑开了花，连连点了两下头。于是，我便牵着他的小手，两个小不点一块往太后正殿走去，后面跟着一大堆嬷嬷、宫女，煞是好看。

我很少这么早过来请安，平日里都是按照太后安排的时间过来陪她用午膳的，尤其见我与十五一起出现，更是出奇。此时还早，各宫嫔妃还没到慈宁宫请安，就只有太后一人刚用过早膳，正在品茶。

十五也是懂规矩的孩子，见了太后自然恭恭敬敬的请安，逗得老人家笑逐颜开。她自然看出我们两个孩子的心思，肯定是有事相求，要不怎会一块儿来，但一个四岁、一个才六七岁，又能做出什么花样来，自是不担心。

她也不问我们，径直就问了十五的嬷嬷，那嬷嬷当然不敢隐瞒，便把事情一五一十的讲了一遍，太后娘娘听了掩着嘴笑得停不下来，殿里的嬷嬷、太监和宫女无不憋得脸都红了。

太后见了，开恩说“笑吧笑吧，你们都别憋坏了。”大殿里一下子都乐了起来。

十五也知道大伙在笑他，小脸又涨得红嘟嘟的，却也知道此时太后面前不能耍小孩脾气，只低着头不吭声。

太后乐完了，顺了气便说“看来咱们琬瑜确实得人喜欢，小十五你可问过德妃娘娘？”

十五声如蚊呐地说“没有。”

“那可怎么好啊？哀家也得尊重你额娘的意思啊。”

十五此时开始用杀手锏了，那带着稚气的声音嗲嗲地说“太后娘娘，您准了额娘也会准的。”小小年纪，就知道那个靠山大了，宫里的孩子真是不能小觑啊。

太后也不过是在逗他，德妃只是他的养母，太后的旨意更是不会忤逆，便说“也不能玩得心性散了，琬瑜每日都会过来陪我午膳，这几日你也过来陪我吧。但正月初六开始，就得回去学规矩了。”

十五聪明，当然知道太后这是恩准了。跑到太后身边，黏在她身上说“谢太后娘娘。”

与小孙子多亲近，太后当然也不拒绝，于是便有了一幅温馨弄孙图，宫中难得的温情。

接下来几天，十五都由嬷嬷带着来慈宁宫用午膳，太后娘娘用完午膳大多会午休，而十五和我有时在大殿外堆雪人、砌城堡，有时我会在大殿里跟他讲故事，讲蓝精灵、小飞侠。后来我教他玩井字棋，结果他很快学会了，没几天便和我打个平手，没多久便没兴趣玩了，所以真的不得不佩服康熙很会生孩子，个个IQ极高，也难怪康熙自己也不知道选哪个好。

天天陪着这小不点，不知不觉便到了除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