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二）再见胤禟

冯掌柜怕路上生变，一直马不停蹄的赶路，我也很配合，也没生过要逃跑的念头，一行人平平安安的到了扬州。

在扬州我们没有住客店，而是住进了一个庄子，冯掌柜与这庄子的管事似乎很熟悉，对庄子也很熟悉，那管事给我请了安，便急急忙忙跑在前面去通传，由冯掌柜带着我入庄子。

这个庄子是典型的江南园林，进了庄子便是一弯碧水环绕、亭台楼阁、假山水榭一应具有，沿着连廊一路走去，经过四个园子，各个园子由小溪隔开，种满了各种花草以作遮挡，相对独立而又没有围墙的压抑，这个庄子的设计可谓匠心独运啊。

走过一个叫春园的园子，里面传来阵阵丝竹之声，还伴有委婉清脆的女子歌声，唱的是江南小调，倒是清新悦耳。我便问冯掌柜说“庄子是九爷的产业吗？这春园里又是住什么人？”

冯掌柜恭敬地说“回格格，这是九爷在扬州置的庄子，平日里都住着戏班子或者乐户，每隔一段时间挑着好的送到京里给各位爷助兴的。”

我心中冷哼一声，果然是贪财好色的老九，史书说他的后宅堪比康熙的后宫，怕是错不了的，便对冯掌柜说“其他园子里住了不少江南美女吧？把我安排到这个庄子，是不是要和她们一起入京为九爷助兴啊？”

那冯掌柜听了，不由得冷汗直流，生怕临门一脚还说错话惹了我这个主子生气，擦擦额上的冷汗，陪着笑说“格格怎么可以和这些下作女人相比，九爷是特地从京城来这里与格格一叙的，天底下能让九爷这么惦记着的怕只有格格一个人了。那些女人不是九爷的本意，还不都是这里的大小官员知道九爷到了扬州，自作主张送来巴结九爷的。格格千万别想到了别处去。”

听了他的话，又是一惊，老九在这庄子里，怕被这冯掌柜看出我的不安，我冷冷回了一句“九爷倒是有心了。”便不再说话，跟着他沿着水道进了一个叫“芙蓉”的园子，我想不到的是这园子里并没有种大片的水芙蓉（荷花），而是在引进园子的水道旁种了很多木芙蓉。江南名士颂荷的人居多，所以这个园子还真是别树一帜。

庄子的管事早已在立在客厅前等着，一见我和冯掌柜到了就通传说“主子，琬瑜格格到了。”

只听到里面传来一略带低沉的声音，缓缓道“进来吧。”，似乎不带一丝情感。

老九端坐厅中，穿着宝蓝色的常服，看起来比起几年前多了几分成熟稳重，少了几分年少时的桀骜，只是他眼中有难掩的欣喜之情。

此时，我也没时间好好分析他为何要找我、为何会高兴，按着规矩福下身子说“九爷吉祥。”

他眼睛一直未从我身上离开，似乎未听到我的请安，迟迟未曾发话，冯掌柜和管事不敢吭声，一个跪着一个弯腰站着，等着他发话。于是，我又轻声说“九爷，琬瑜给您请安了。”

他才如梦初醒般，抬手说“起吧。”然后轻咳两声，掩过刚刚的失态，对管事说“给格格沏了茶就出去吧，我与格格多年未见，想聊聊家常。冯努安也不必站着，出去领赏吧。”

冯掌柜赶紧谢了赏赐，退了出去。管事安排丫头们上了茶和点心，也和她们一块退到门外去了。

我不知老九的目的，自然不想先说话，而老九也不知怎的，从见面开始就有些他就面露喜色，却又不得不隐忍着，保持阿哥风范。

此时，他拿过茶碗，喝了一口茶，才缓缓问道“在宫外过得好吗？”

语气很是关切，很是真心，让我一时更糊涂了，只好依着规矩说“回九爷，过得很好。”

听到我的回话，老九有些失望，说道“与爷说话，不需要这么多规矩了。”

我又回道“是。”

老九刚见我的欣喜，被我这冷淡规矩的回话像冷水般泼熄了，脸色晦暗起来，冷冷的问道“你与众位阿哥相处都能畅所欲言，唯独对爷如此冷淡，还是变得谨慎怕事了？”

我断断没想过他会问这样的话，这话问得怪怪的，倒像是闹起别扭来了，但此时不宜惹恼他，便说道“以往在宫中，与众阿哥见面的机会多，说话多了难免忘了规矩。琬瑜是受皇上责罚的人，在外餐风饮露常思己过，明白规行矩步的道理，况且与九爷多年未见，一时也不知怎么回话，望九爷体谅。”

这次，他听我一连说了数句话，又高兴起来说“爷自会体谅。走了这么多天的路，你也累了，下去休息吧。其他园子都住着人，你就留在爷这个园子里吧。”

我站起来福了下身子说“琬瑜先退下了。”

他没再说话，挥挥手示意我退下。可我刚转身，他又忽然开口说“晚上陪我用饭吧，再说说你在宫外的事。”

我答道“是”，然后转过身出了大厅。

秋菊已经在门外候着我，把我安置在老九书房旁边的小院里。房里一切布置得简洁舒适，床榻、椅垫都是淡粉色，倒与我在宫中的房间有几分相似，柜子里还放着好些新做好的衣服，汉装、旗服都有，我拿起来量了一下，都小了些，又都放回去了。下午见了老九，他不过和我闲谈几句，倒是他毫不避讳把我安排在他的园子里，晚上还要一起用膳，让我心里更为不安。

我叫来了秋菊，吩咐她把带来的行装打点好，又把那些小了的汉装让她拿去分给合身的姑娘，这庄子里姑娘一大把，合身的也该大有人在。至于旗服，那是不能随意处置的，就放着好了。

安排好一切，我又叫了秋菊来问话“秋菊，我知道你是九爷的人，我现在问你的话你也可以全数告诉九爷，我不会为难你，我问的话你如果觉得不该说不说也可以。”

秋菊不过十三四岁，听了我的话难免紧张，便点了点头。

我便接着说“九爷安排你来伺候我，可说过什么？”

秋菊看着我说“九爷说格格日后就是我的主子，一定要用心伺候，不能有丝毫怠慢，如果惹格格不高兴了，就别想活命了。”

心中不禁一叹，这秋菊也是苦命的人，要把谁愿意来当丫鬟伺候人呢，心里便软了些，低声说道“九爷和我说起来也是亲戚，待我自然是好的。他有没说要处处报告我的行踪啊？”

秋菊听了竟然有些愕然，不知道我为何这样问，但她马上回过神来说“九爷没让我报告格格的行踪，但他说了格格每日过得开不开心、胃口如何、喜欢什么小玩意这些要每天报告。”

我听后更是茫然，不安却越来越强烈。

见我没答话，秋菊笑嘻嘻的说“格格，我看九爷待你极好，这房子、衣服都是特地命人为你安排好的。”

我听了，越发没有精神，低低应了声“嗯。”然后说“你去准备洗澡水吧，我着实累了，想洗个澡睡睡。晚饭再叫我吧。”

秋菊高兴的应了，便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