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孽缘难断

在康熙看来，行围是一项政治活动，主要是与蒙古各旗的王爷保持关系，而南巡则是一项国家管理活动，每次南巡都是巡视地方军务、政务，尤其是要看治水的情况。治水，是利国利民的大事，他是主张治根治本的，不仅仅是简单的那里缺堤补哪里，而是要做到长治久安。虽然，是屡治屡灾，他依旧不曾松懈。

在扬州的几天，他天天带着儿子们走河道、问民政、访民风，半天没有歇息。而我，就窝在冬园里和秋菊料理这里的青梅，蜜糖青梅、青梅酒和青梅干，做了好些青梅的食品。

康熙回銮前一天，康熙终于想到带着宜妃这些女眷出去游玩，要说到在扬州游玩，首选自然是瘦西湖。这已经是我第三次到扬州了，所以我以身体仍有不适为由，向康熙请了假，我不太愿意和宜妃、董鄂氏还有婉柔相处，总觉得自己还没有适应这种处处陪着小心、说话总是绕弯弯的勾心斗角，所以斗不赢我还躲得起。

于是，这一天我终于可以自己安安静静的过，连饭桌上都不需要见到她们了。下午，我让秋菊去找高管事，让他把我做的那些青梅酒什么的送回京城我的庄子去。

秋菊出了门，我就自己收拾一下行装，原来的衣服都被扔掉了，所以我就选了几套汉装在路上传，满服也挑了两套，离宫这么多年，宫里的衣服都不合身了。

听到身后房门打开的声音，想着就只有秋菊会在房里自出自入的，所以我也没回头，边收拾衣服边说“不适让你去找高管事吗？怎么又回头了？”

伴着关门的声音，我听到老九的声音传来，温柔中带着淡淡的失意“是爷。”

我一惊，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稍稍镇定一下才转过身来，福下身子说“九爷吉祥。”

他抬了下手，眼中带着不甘、带着自嘲，依旧是那么让人如沐春风的桃花脸，却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浅笑，淡淡的对我说“你如愿了，不过我不会放弃。”

我实在不知该怎么回答他的话，只好换一个话题说“九爷，这事琬瑜的闺房，您是在不适合留在这里？”

他却冷哼一声，对我说“你放心，我老九还不至于做这种下流的事，何必如此驱赶我。”

我连忙回答说“琬瑜不敢。”

他没有离开的意思，径直坐到了榻上，目光紧紧锁在我的身上，然后说“爷只想问你，为什么是他？”

我一愣，显然有些迷茫，喃喃地唤了一句“九爷……”

他眼中闪过一丝伤感，对我说“那年，老十四一剑刺伤了老四，大家着实吓了一跳，那天晚上老十四拉着八哥、老十和爷，喝得难醉如泥，最后边喝边哭着问我们‘他是我哥啊，明知道我喜欢琬瑜为什么还和我抢？他那么冷心冷面，琬瑜为什么喜欢的是他啊？’。当时，我们兄弟三个都没办法回答，那个晚上，爷也喝醉了。”

我对四爷，有源自三百年后的崇拜、也有今世的迷恋，那不是一种能够说清楚的感情，莫名的投入、莫名的心动，都不在我的控制范围内。自从来到清朝，他便随时牵动着我的心，尤其离开了紫禁城这些年，心里的思念越来越强烈，我才会打破原来想永远离开的决心，忍不住借着一个又一个机会，隐隐的向他透露我的行踪，其实我的内心是期待重逢的。

我没办法向老九说明这一切，只好说“九爷，琬瑜不过是无知女子一个，不值得各位爷如此惦记。”

老九从沉思中抬起头来看着我，颇为讽刺的笑着说“哈哈，是啊，你不过是一个小女子，怎就惹得我们爱新觉罗的阿哥们魂牵梦萦？爷从第一次在慈宁宫见了你，便记住了你，皇阿玛帮我指了嫡福晋我便知道与你无缘，于是我便刻意躲着你，希望让自己忘了你。听到你拒绝了皇阿玛的旨意被驱出宫，我是又惊又喜，一心只想着要把你接到府里。可你怎么就宁愿选老四？哈哈……哈哈……我不甘啊。想我爱新觉罗众多阿哥，就数老四最无情！”

老九的最后一句话，说得充满了恨意，让我不禁一寒。心道，天家无情，日后他们兄弟间夺嫡之争，你死我活何等残忍，无情又何止四爷一人呢？

老九此时的情绪不好，我不禁有些心软，柔声道“九爷，琬瑜愿长伴太后，即便终生不嫁也不会怨恨，只求你们兄弟间不要因我而生了嫌隙，如果那样琬瑜是罪该万死啊。”

他站起来，忽然把我圈进怀中，下巴紧紧地抵着我的头顶，我想伸手推开他，只听他在我头顶低低的说“琬瑜，让我抱一下，就抱一下。”

听到他祈求的声音，我身体僵住了，这个桀骜的老九啊，竟也是如此脆弱的人吗？此时，头顶又再想起了他低沉而温柔的声音“琬瑜，老四一定会再求皇阿玛指婚的，你不可能终生陪着太后的。那天，爷说要毁了你，那是爷被你的态度气疯了，你说爷怎么舍得毁了你啊？不过，你记着，爷终有一天会把你从老四手中抢回来，到那时你哪都不许去，只许回到爷身边。”

他的话让我不断颤抖，我知道满人是不在乎叔娶嫂的，只是他说要从四爷手中抢走我，莫非他们已经要对付太子、对付四爷了？

我在他怀中不能动弹，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他身上淡淡的熏香和稳稳的呼吸，却让我感觉到他此刻说得平静而坚定，我在他怀里不断的摇头，说着“九爷，兄弟之情抵万金啊，琬瑜不值得，真的不值得。”

他把我抱得更紧，完全不理我的话，继续说着“琬瑜，爷知道你喜欢四处游玩，自由自在，到那时爷带着你走遍大清每个角落。”

多么让人感动的话啊，这样的老九，让我陌生，那个平日里对我最是冷淡的人，内心竟蕴藏着如此热烈的感情，我不平静，但不能失了冷静，我横下心来说“九爷，我们是不可能的，我不会违背自己的心意，如果你逼我，我宁愿请旨常伴青灯。”

他放开我，声音却依旧温柔而肯定的说“琬瑜，我说过了，你一定会回到我身边的。如今我做不到，日后定能做到。”

他在我额上轻吻一下，转身说道“你记住我的话。”便走出了房间。

我心中久久不能平静，这样的老九，很可怕。比起与他争吵的晚上，他明显多了隐忍、多了自信，我隐隐的觉得，他们之间的争斗逐渐浮上台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