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菜鸟先飞

“是王老师吧？”顾妈妈在和张佳薇爸爸通话无果后，干脆自己亲身杀到现场，顾一方在她身后犹如一棵蔫菜。

负责人事的王老师，是一名早已从事业单位退休的退休人员，在家实在闲不住，就找了这份工作，看到顾妈妈杀到，她大约知道了顾妈妈的来意，看了看顾一方苦大仇深又特别委屈的脸，王老师有些不忍，点头道：“我是……你是……顾一方家里人吧？”

“对对对，我是顾一方的妈妈呀，哎，我这孩子真是一点用都没有。”还不待王老师反应，顾妈妈就熟门熟路得哭起了穷，家里是挺穷，但还不至于三个月都撑不下去。

半小时过后，顾一方妈妈才讲到顾一方初中时期，这时电话铃响起，三木纸业暂缺前台，王老师只好临时充当，跟顾妈妈点点头，示意自己要接电话，顾妈妈正讲到兴头，此刻卡着口气，有点沮丧。

要是从前在学校老师办公室里，历届班主任都是早早拿出抽纸，开始好言安慰了，办公室里别的老师虽然不至于围观，但看神情，分明也是有在竖着耳朵听，甚至在顾妈妈讲到声情并茂处，配合着摇头叹息，感慨世界上怎么有这么坏的男人。

可眼前的王老师，始终保持着礼貌性微笑，完全没有被她那些痛苦的经历打动，顾妈妈心中暗暗感叹，果然社会上的人，心肠就要比那些当老师的硬。

十分钟后，前台电话铃声再次打断顾妈妈的倾诉，场面愈加尴尬起来，顾一方恨不得自己站的地方赶紧塌陷，好让自己立刻消失在地平线上。

之后顾妈妈不敢再拉杂大长篇，期期艾艾说出了工资太低，家里实在揭不开锅，能不能加点钱之类的等等。

“我们是开公司，不是做慈善的。”一个清亮的女音从顾一方和顾妈妈身后传来。

“马小姐来啦。”看到来人，王老师连忙打招呼，听她口气，这位马小姐显然是一位重要人物。

顾一方和顾妈妈转过身去，顿时感受到一股了强大的气场扑面而来。

不知何时，办公室门口站着一名身着小洋装的时髦女性，酒红的波波头，高挑丰满的身材，踩着高防水台的酒红高跟，十足地老板娘气场。

顾一方心中一紧，看来这次又要被扫地出门了，也怪办公室里铺着地毯，听不见高跟鞋响声，以致于三人都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就来的。

“你女儿是否能胜任这份工作都是未知数，说不定三个月后连四百元都没有。”马小姐话很直接，声音又凶又嗲，是标准的精明银海女人。

顾妈妈突然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这时电话铃再次响起，马小姐的思路和声音丝毫不受电话铃声干扰，仿佛那只是背景音乐，“现在是上班时间，我不知道门卫为什么放无关的人进来，王老师，这件事你先记下，回头扣奖金。”

“我怎么是无关的人……”顾妈妈企图扳回劣势，但最终在马小姐面前低下了头，嗫嚅道：“是……是马小姐吧，我求求你……”

“钱是用工作赚来的，不是求来的，你女儿不是乞丐，王老师，送她出去吧。”马小姐说着比了个手势。

目送着王老师与顾妈妈走出办公室，顾一方的心提到嗓子口了，马小姐看了她一眼，走到跟前，她比顾一方高了一个头，俯视着顾一方道：“身份证满十八岁了么？”

“满了。”顾一方紧张得回答道。

马小姐道：“好，我希望你记住，你，是个成年人，而不是一个离不开妈妈的孩子，如果没有这份自觉，就不要来上班了。”她说罢转身朝里面左侧一间办公室走去，顾一方低着头，余光瞄着她的高跟鞋，脸上迅速烧起来。

很快，左侧办公室里，隐隐传来谈话声，约莫五六分钟，门打开，马小姐探了半个身子，胸前的波浪跟着起伏，勾了勾手指，姿势有几分撩人，但声音依旧是又凶又嗲道：“那谁，你，进来一下。”

顾一方点点头，踏进了左侧的办公室后，马小姐却退了出来，关上门。

这间办公室显然是老板办公室，顾一方看着老板桌后，一个发际线很高，约莫四十多岁的男子，靠在老板椅上，那男子戴着一副金边眼镜，看着瘦瘦，肚子却鼓出一块，很是一副事业有成的感觉，这个人应该就是王老师说的三木纸业的林老板。

“坐。”林老板示意顾一方坐在对面的会客沙发上，随后开始训话，大意是顾妈妈今天来闹这么一出，原本公司是不想录取顾一方的，但是马小姐求情，所以愿意给顾一方一次机会。

“当然，我不否认，我留你下来，是因为你肯接受这么低的工资，接受做六休一，但接下来三个月，你要是什么都学不会，我也不会继续留你下来。你知道，今天你妈妈来这么一出，我对你的能力是打问号的。”林老板的话同样冰冷，却也在理，因为在理，反而让顾一方生出一丝希望和一点安全感。

“还有像今天这样的事，我也不允许再发生，小顾，社会是很现实的，甚至有点残酷，如果你不能意识到自己是个成年了，不能作出独立的判断和选择，换个地方也是同样会被淘汰的。”说完严厉的话，林老板面色和口气都缓和了下来，继续道：“你肯听妈妈话，说明你还是一个善良孝顺的孩子，但是这只在家里有用，你在工作单位里还是这样的话，那就太软弱，在社会上软弱的人注定没什么好结果。别的，我就不多说了，你要是想不通，也可以走人。”

“我……想得通。”顾一方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卑微，若不是顾妈妈这番搅和，她本不会落到这样被人看轻地处境。

“你先出去吧，先跟着王老师学一阵，她会安排你工作。”林老板说罢挥了挥手。

顾一方连忙退了出去。

急于摆脱被人看轻的耻辱感，顾一方开始努力工作，虽然是小公司，但办公条件上，林老板到也舍得花钱，在大多数公司，普遍还在使用电视机般笨重的纯屏电脑显示屏时，三木纸业的办公室早已全部更新到了液晶显示器。

最开始一个月中，顾一方主要任务是接电话，收发快递，学习用办公软件制作各种表格、文档，好在公司能上网，所有的办公软件技巧都能在网上搜索到。

到了第二个月，顾一方已经开始能根据工厂需求，去设计制作一些单子、表格，并学会一些简单的数据处理，再到第三个月，顾一方开始帮忙协助统计产量，尝试开始每天汇报工厂生产进度。

忙碌的工作生活中，顾一方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快乐，一种自己是有用人的快乐。

“一方，跟我进来一下。”发第三个月工资时，马小姐把她单独叫到自己的办公室。

顾一方有点怕这位脾气有些阴晴不定的马小姐，尤其是她那双大眼睛，别说是瞪人，刷得一下刷过来，都会让她感觉自己掉了层皮，但这三个月的相处中，顾一方也了解了，马小姐虽然脾气坏，但人不坏，还很热心。

顾一方心中忐忑，努力回忆着最近自己犯得一些小错，马小姐看着她局促不安的样子，笑了笑道：“别紧张。”她说罢，弯下身子，事业沟晃得顾一方都觉得心神荡漾，一晃神，马小姐已经将一个信封推到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