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折梅西洲

在下里巴人和阳春白雪的困扰中，顾一方渡过了苦闷的十一月，迎来十二月第一个好消息。

三门考试全过！

但伴随着这个小小喜悦，顾一方却也感受到了一些小小的不寻常。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过敏感了，她总觉得顾妈妈和顾姨妈最近的往来很密切。这来往密切也就算了，顾姨妈和顾妈妈这姐妹俩总是有一阵，没一阵的亲近着，但顾妈妈以往电话基本不避开她，顾妈妈习惯按下免提，任由顾姨妈说长道短的话语，飘荡在狭小的室内。

可最近顾妈妈却改变了习惯，明明前一刻还按着免提说话，等顾一方转钥匙进了门，顾妈妈就拎起了话筒。

老公房隔音不太好，在门口就能听见讲话声，但是距离毕竟还是远了些，所以开门时能听到声音，却听不清楚在讲什么，这段时间下来，顾一方对这两人所谈论的内容竟然一无所知。

而从上次争吵起，顾妈妈也不怎么追究顾一方晚回家的事，顾一方索性每天吃好饭就去网吧上网一小时，然后在八点之前回家，这个点顾妈妈基本已经靠在床上看电视了，母女俩个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减少交流，也就减少了争执。

至于国风社和学生约谈的结果是，顾一方可以继续留在国风社，但国风社不能再用顾一方作为形象宣传。学生会的意思也是比较明显了，大概就是只要顾一方不露面，不引发争议，学生会也就假装不知道国风社里有这么一个自考生。

一切似乎又恢复了平静。

临近年底，三木纸业的生产节奏慢了下来，主要都是些收尾工作，顾一方算是暂时有了些清闲，她选了个周日，在张佳薇的陪伴下去买了个MP3，然后从网上把她自己喜欢的古风歌曲存了下来。

说实在的，她越听这些古风歌曲，越是有着一种下里巴人的偏向，这偏向归根到底一句话，所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这两天为了体会这种感觉，她一连几天在去网吧路上，都会停下来看一会儿广场舞。

顾一方所在的小区十分老旧，没有比较大的公共区域，最近的一个小公园广场也要隔着两个街区。在顾一方小时候的印象中，最先上下学时路过小公园，看到的主要是中老年跳交谊舞，后来不知怎么的，闹出过一些绯闻，发生过殴斗伤害事件，小公园一度被封锁起来。

而最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小公园解封了，开始流行起了广场舞，清一色的大妈，整齐划一得做着动作，播放着神曲，绯闻是不用再担心了，但神曲却成了附近居民的困扰，这些神曲和大妈也成了微博上争相嘲讽的对象。

但顾一方觉得，这广场舞，除了神曲确实雷人外，大妈们跳舞时那专注劲和高兴劲，颇有一种“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的感觉。

虽说孔子这句话，描述的是一群小孩载歌载舞奔奔跳跳得回家，但看眼前这些充满活力的大妈到也有几分返老还童的意思。

“邵老师，我想请教一下，古代有什么少女们唱的歌么？”在冷风中，冻着看了几天广场舞，顾一方略略有了些方向，这天上网给邵青阳留言。

常年隐身的邵青阳正巧在线，于是立刻回她道：“《诗经》里有不少。”

顾一方在屏幕前忍不住吐了吐舌头，果然这邵青阳就是阳春白雪，她继续打字道：“有没有比较好懂一些的？”

邵青阳对她的问话，有些不解其意，反问道：“比如说？”

顾一方脑海里搜索着课本教过的诗词，打字道：“比如像《孔雀东南飞》《木兰诗》那样的，当然，我知道这两首都不适合少女们唱，我是说语言风格比较接近的。”

邵青阳道：“你是指乐府民歌？少女们唱的我还真想不出，不过单个少女唱的，到是有一首推荐。”

噗，顾一方忍不住捂着嘴在屏幕前笑了出来，邵青阳这句话也不是特别好笑，但和她脑海里邵青阳比较一本正经的形象搭着来，就让她感觉有些好笑了。

顾一方忍不住扔了个大眼忽闪的表情上去问道：“那首？”

邵青阳发了一个链接过来，然后跟着打了三个字：“西洲曲。”

“忆梅下西洲，折梅寄江北。单衫杏子红，双鬓鸦雏色。”顾一方打开链接，看了看开头四句，顿时在脑海里勾勒出一名梳着双髻的红衣少女，那红衣，红橙鲜黄渐变，犹如杏子一般。“采莲南塘秋，莲花过人头。低头弄莲子，莲子清如水。”一句句读下去，顾一方不由痴了，连邵青阳接着打给他的注释都没看到。

等回过神来，才发觉邵青阳在QQ上给稍微讲解了一下《西洲曲》，她连忙打字回？：“谢谢。”

这一次，对面没了动静，看了看时间，自己回复已经隔了十几分钟，可能是邵青阳下线了，她顿时觉得十分懊恼，又觉得这个“谢谢”回得尴尬，好像很敷衍，于是忍不住继续打字解释道：“邵老师，不好意思，刚才在读诗，没有及时回复。按您所说的，这首是古代民歌，是有曲子可以唱的，那不知道这曲子有没有保存下来？”

打完了这段，虽然对面依旧没有回音，顾一方却松了口气，她可不想让邵青阳以为她有所怠慢。

“早就佚失了。”冷不妨邵青阳的消息又跳了出来。

顾一方又惊又喜，突然间也不知道要回什么，只好打了句废话上去道：“那真是可惜啊……”

邵青阳问道：“怎么想到这个了？”

顾一方道：“我是在想国风春晚的节目，那天我有和子衿讨论到。”于是顾一方把那天她和子衿聊天内容，和邵青阳了个大概，然后问邵青阳道：“邵老师，你有听说古风歌曲么？”

邵青阳道：“听说过，也听过些，但歌词中的一些错误看不下去，算是职业病吧。”

好吧，想想也是，邵青阳这样的文学民俗双科博士，对古风歌词里各种错误肯定是一眼就能看出的，觉得别扭也是正常的。

“好好写诗，若是喜欢，等你打下基础再来写古风歌词。”顾一方正思绪游移着，邵青阳又打了一句话叮嘱她。

顾一方隔着屏幕不禁点了点头，然后回道：“我不会去写古风歌词的，只是非常喜欢这种能唱的感觉，如果《西洲曲》能唱就好了。”

“你可以问问采薇，东艺有古风乐团社，我听周景提起过，社团里还有同学能作曲编曲的，可以尝试联系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