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乱流年之洞房花烛

大红的嫁衣，做工精细，金缕镶边，袖口的腾云图案跃跃欲飞，拖沓至地的裙摆宛若一朵盛开的红莲，只为这一瞬的的美好绽放。

钟羽沫小心翼翼的端坐于床旁，两侧的白色丝幔早已被娇艳欲滴的红缦替代，彰显喜庆的红蜡烛烛光冉冉，墙角褛盆中的炭火泛着橘红的光泽，慢慢燃着，有一股安心温暖的气息，轻勾红唇，原来这便是成亲。

安安分分搁在膝上的手微微有些发冷，轻轻揉搓双手，透过覆在颊上的红色流苏，额上红泪殇若隐若现，翘首望着紧闭的房门，门外是漫天飞絮的黑夜，屋内被红烛映的犹如白昼，温暖安详。

心，一直在胸腔内不安分的跳动，从拜堂开始就从未停歇，在这雪山之巅，没有豪华的排场，拜堂也仅仅以天为媒，然后叩拜了坐于高堂的师傅，三年光阴不长不短，如此闲云野鹤的日子，每日的消遣就是腻着月哥哥学习医理，偶尔兴致来潮也想学习些简单的手脚功夫，月哥哥每次只是笑吟吟的勾着唇角，胡乱敷衍着，恰巧被附近路过的老人碰见自己拿着一根枯枝舞的天花乱坠，伫立良久，终是咬了咬牙上前，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硬是拽了我去学习什么正宗的武功，从此的从此，每天稍有空闲，就被这稀里糊涂就成了我师傅的老人拉去教导，每次在自己被师傅欺压的欲哭无泪时，月哥哥只会默默立在一旁皱着眉观看，这时的自己才明白为什么月哥哥一直不肯真正地教自己习武的原因，原来习武竟是这样艰难，没有武侠小说中那胡编乱造的骨骼清奇，有的只是惨绝人寰的刻苦练习，这岂是她一介小女子能承受的，看着孜孜不倦教诲的师傅，不忍拂了好意，也只能硬着头皮煎熬着。

有了师傅的协助，月哥哥体内的毒素亦被渐渐压制下去。

自此之后的日日相处，感情自是深厚，何况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喝那两盏清茶，绰绰有余。

盯着泛着白蒙蒙的烛光，睡意微醺，恍恍惚惚中，轻倚着窗柩，微微磕上双眸。

不知过了多久，门“咯吱”一声，灌进些许凉意，秦月呆呆站在离床一丈之处，望着斜倚着床柩打盹的钟羽沫，慢慢勾起唇角，笑意直达眼底。

今日，她，终为他披上了嫁衣，她，从此以后便是他的妻子。

眸中柔情似水，似乎将人溺毙其中。

他的自私换来这些，沫儿，你会怪我吗？会恨我吗?

自己只是想最后自私一次，放纵一次，让你属于我，哪怕一时。

微闭了双眸，一脸痛楚亦有一抹绝决。

至少，以后，你不会忘了我！这，便够了。

胸口不可遏制的紧缩，又发作了！刚想转身离去，脑子一下晕眩，一个踉跄，却不料微颤的手拂落了手边的茶盏。

清脆的碎响惊醒了沉睡的女子！

“月哥哥”钟羽沫睁开惺忪的眼，在红烛映衬下，一身娇艳的嫁衣与红幔连为一体，有着一晃眼的虚幻。

转身，便想开门离去，他不要，不要，再让她看到他毒发之时的模样，对她，对他，都太残忍。

洞房花烛，他，却是如此模样。

这便是自私的后果吗？这便是惩罚吗？

一双纤手围住他窄窄的腰身。

背后传来闷闷的声音：“刚来就要走吗？”

“沫儿——”强压下劈天盖地而来的痛楚，硬生生唤出一声，却不敢回头看她。

他怕，怕自己的脆弱会通通暴露在她眼前。

“月哥哥！”钟羽沫惊呼，他居然冰冷的吓人！慌忙转过他的身子。

秦月紧拧着眉，豆大的汗珠溢出额头，已说不出只言话语，只有紧紧攀着门沿，骨节处泛起青白，薄唇已痛苦的抿成线。

挽过他的手臂，轻轻扶上那张红床。

望着窗外的弯月，秀气的眉紧紧拧在一块。

不应该啊！不应该啊！

喂下缓解急药，扶起他的身子，推入些许气力。

见他已缓下，陷入沉睡，便提起艳红的裙摆往师父住处奔去。

一抹红色迅速淹没在茫茫大雪中。

“师父！月哥哥的病到底怎么回事？”推开房门，老人便遭到劈天盖地的声声质问。

“月小子？他不是缓解了吗？刚刚还和我饮酒祝贺”老人说的含糊，不敢直视那焦躁不安的女子。

“师父！”冷下颜色，直直望着眼前神情有些飘忽的人“瞒着我，对月哥哥有好处吗？今天并不是月圆之夜，月哥哥却毒发了！这代表什么？毒缓解了吗？”

“沫丫头——”声声质问，令他招架不住！哀叹一声，本早该告诉她了，却在月小子的再三恳求下，才瞒着她。

“月小子的毒已经扼制不住，如在下月满月时再毒发，怕是回天乏术了。”

钟羽沫猛的一颤，竟久久回不过神。

“他的毒本就不能呆在这极寒之地，寒寒相冲，只会加快他的毒速！这傻小子！为了陪你，却甘愿如此！”

钟羽沫仿若被雷击中般。他骗她！骗她！身子颓然软倒在地。

又是自己错了么，执意要来这雪山之巅，来这自己心心念念的天之涯，雪之顶。

下个月盈之夜？只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了么，昨日还含笑抱着自己的男子，真的只有一个月短暂的生命了么！

“师父！你一定能救他，对不对？三年前你能挽回月哥哥的性命，现在也能，是吗？”悲怆的话语，苍白的颊上已经满是泪水，映着火红的嫁衣，竟是如此凄然“如若他死！我绝不独活！”

“沫丫头！”她居然以死相逼！老人转过身，揉了揉眉心，无奈道，“医书记载，若解此毒，最好的办法便是换血，而且要与月小子相符，必须是极阴之人，阴时，阴月，阴时出生之人。

“纯阴之人？”钟羽沫呢喃，眸中竟闪过一抹异样，一把拽住老人衣袖“师父，你说过的，我是纯阴之人，那么，我能救月哥哥，是么？”

肩膀一紧，被师父狠狠扣住双肩“丫头！你学过医理，该是明白换血的代价！”

“徒儿说过，如若他死！我绝不独活。”回想当初坠入蛇窟，月哥哥毅然决然的相随，原来，生死相随，真的并不难。

老人一震，脑海中闪过一个巧笑倩兮的身影，原来不止容貌，性格却也是如此相似，倔强的令人心疼。

“凉皿乃是极阳之物，如若换血时使用，可保两人性命无虞。”老人摇了摇头，手无力的滑下，一瞬间，似是老了许多，鬓边的白发更加的显眼。

凉皿

钟羽沫瞬时睁大双眼，指甲已经深深嵌入掌心，三年的光阴，以为自己早已忘怀从前的一切，忘怀了那病床上无声无息长眠的天绫，忘怀了那个唤作风印寒辰的男子，忘怀了一切一切，原来，只要稍稍一触碰，掩藏的回忆便这样轻而易举的被人连根拔起，带着那满心的痛楚。

稳了稳心神，再抬眸时，再也没了那一抹恍惚的痛楚。

“师父，帮我封住月哥哥的经脉，别让他醒来，下个盈月之日，我定归来。”说罢，娇弱的身影已淹没在昂昂白雪中，一路萧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