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七、乱流年之真假难辨（二）

钟羽沫抹了抹大汗淋漓的面颊，反手关上了小屋的门，这是袖居中最角落的一处小仓库，虽小也整洁，放置着一些闲余的物品，仓库中有一个偌大的屏风，被搁置了最角落，将水袖藏在屏风后，如无意外，该是可以藏个几日。

回到水袖的寝房，慢慢揭下颊上薄薄得一张皮，露出原有面容，与水袖一样的面容。

透过一旁的青铜镜，钟羽沫抚了抚脸颊，此时此刻起，自己便是水袖，能够接近风印寒辰的水袖，他宠爱的的水袖，而不是藏头露尾躲着避着不敢见他的钟羽沫。

呆呆坐在床沿，脑子乱哄哄一片，如若不是忽然而起的叩门声，还不知自己要呆坐多久。

推门而入的是早上刚见过面的施然，还是方才模样，而自己却不是她护着的房音小丫头了。

“宫主在凌殿候着姑娘呢。”施然不着痕迹的环视一圈，并不见房音的身影，不由蹙了蹙眉，掩了掩神色，看着坐在床沿的女子，轻轻开口。

钟羽沫额了额首，心中不免打鼓，大清早的，风印寒辰候着水袖做什么，通宵达旦一夜，也不知休憩。

虽有疑惑，而面上却为显露一分一毫，乖乖随着施然九拐十八弯的来到她口中所说的凌殿。

凌殿是历代宫主休息的寝殿，也是修葺最好的一处，傍水而建，清净幽雅，枣门红柱，却也不失庄严与霸气，钟羽沫曾偷偷潜进来一次，虽未找到凉皿，却也为凌殿的精美建筑与布局惊了一把。

顺着曲折的水上石雕回廊，远远便看到了亭中抚眉的男子，一身精致的金丝镶边黑袍，玉带束腰，一头及腰的墨发用镂空银冠束住，更衬得风印寒辰面如冠玉，只消那一抬眸，足以让所以女子为之动容。

记忆中的风印寒辰从未穿过如此深沉的黑，黑，是属于夜晚的颜色，神秘，阴沉，不带一丝温度，却在此时一览无余的展现在他身上，清冷孤傲的不允许任何人接近。

听到声响，风印寒辰放下揉着眉心的双指，看向缓缓而来的钟羽沫，唇角慢慢勾起，划出一道优美的弧度，却依旧散不去那周身的冷恹之气。

钟羽沫挽了挽唇角，心中百转千回，没想到三年后两人的初次两面相对却是如此模样，她不是她，他亦不是当初眉目含笑的他。

迈步朝亭中走去，石桌上早已摆上了一碟碟早膳，用精致的碗碟盛着，衬得食物越发的诱人可口，钟羽沫下意思的咬了咬唇，从潜入鹭月宫开始，几乎的两日油盐未进，肚子早已唱起了空城计，如今看到满桌的佳肴，真恨不得狼吞虎咽一顿。

抬眸却是一惊，直直撞入一双探究的眸子，掩饰的端起桌沿的茶盏轻轻呡了一口，顺手执起一旁搁置的银筷，夹向一侧的水晶饺，刚送至唇边，却迟迟不见对面的人下筷，不禁疑惑。

回头看了看，施然不知何时早已退下，偌大的亭中只有自己和风印寒辰两目相对。

对视良久终是败下阵来，在看下去，难保不露出破绽。

起身舀了一小碗红豆粥，小心翼翼的搁在他桌前，偷偷瞄了眼他依旧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心中一麻，有口不能言真是惨不忍睹。

转身正欲回自己的座位大快朵颐，却不料手腕一紧，便被风印寒辰霸道的拽了回去。

“水袖今日倒是和我疏远了。”喜怒不分的话语慢悠悠的回荡在耳际，钟羽沫一愣，疏远？

见过风印寒辰和水袖单独相处不过两次，第一次自己在门外一瞥他们并肩抚琴，早已被水袖的容貌扰的七荤八素，只是不难看出水袖的温婉娴静，第二次自己躲藏在屏风后，亦没仔细观察。

回头朝风印寒辰笑了笑，并不挣脱被他依旧紧扣的手腕，大大落落的在他身侧的石凳上坐下，执筷为他亦夹了个水晶饺，递到他唇边，笑的越发灿烂。

风印寒辰一愣，看了看唇边的水晶饺，又看了看笑意浓浓的钟羽沫，终是张嘴咬了一口，却依旧没把目光移开。

钟羽沫亦含情脉脉的回望，唇角早已笑的僵硬，心中不免把眼前的男子千刀万剐了万遍，再笑下去会闹出人命的！

埋头一勺一勺的吃着香糯的红豆粥，可以忽略掉身侧的男子。

“明日我要出宫一趟，大概要有些时日才能回来。”风印寒辰终于收回了盯着钟羽沫的目光，慢悠悠的舀着碗内的红豆粥，冷不丁的开口。

汤勺“叭”的一声掉落在石桌上，不可置信的盯着风印寒辰欲哭无泪，出宫？那自己到哪里去找凉皿呢，自己可以等他回宫，可是月哥哥耗不起呀，幽怨的看了看风印寒辰颈项，有着一截红绳露出，原来凉皿一直在他身上，从未取下。

回想起两人的初次相遇，如若不是自己一时气愤取走了他的凉皿，那么而后的一切纠葛纷争也便不存在了吧。

下巴忽的被一个修长的手指挑起，钟羽沫眨了眨眼，看着近在咫尺的妖娆的脸庞，脑子瞬间当机，这是，调戏？

“水袖如此表情，莫非是舍不得我？”风印寒辰轻笑，一个俯身覆在钟羽沫耳际，越加拉拢了两人的距离，声音轻的仿若没有，只剩酥痒温热的气息旋转在耳后。

钟羽沫下意识的揪了揪膝上的长裙，不由自主的缩了缩脖子，定了定心神，将头撇下一旁，脱离那窒人的气息，咬了咬唇，将娇羞的表情展现的淋漓尽致。

“水袖今日倒真有些不同。”似是自言，风印寒辰轻轻叹了口气，两人顿时陷入静谧。

心不在焉的吃着早膳，余光瞄了瞄面无表情的风印寒辰，到底要怎样拿到凉皿，想从他身上取到凉血，怕是难比登天。

忽然看到眼前整盆的红豆粥，脑中灵光一现，唇角不由自主的翘起，执筷递向风印寒辰身前的绿豆糕，袖口不留痕迹的轻轻一转，锥形的器皿本就不牢靠，霎时，大半盆的红豆汤一下洒了出来，正好皆数全洒到了猝不及防的风印寒辰身上。

看着一下站起的风印寒辰，忙忙搁下手中的银筷，满脸歉意的掏出袖间的丝帕胡乱擦拭着他满是污渍的黑袍，手腕再一次被风印寒辰握住，盈满歉意的眼神对上他的深眸，心底却乐开了花。

“不碍，我去清洗下。”风印寒辰叹了口气，“我让人过来收拾一下。”

看着远去的风印寒辰，唇边慢慢勾起一抹笑，好不容易逮到你沐浴更衣，我怎能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