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集 旧债，情债

林子里惊起一阵飞鸟。风贴近地面划过，掀起画浔素黑色的裙摆。木剑完好的配在腰侧。天色渐渐在她冰冷的凤眸中化成昏黄。青丝上缠着昆仑的发饰，她便如一朵青莲。婀娜却不妖冶。

“原来是画浔姑娘。”萧远狭长的眼微微一眯，勒住马头，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只怕是奉了那伪君子之命，前来尾随我们这几个邪教之徒的吧？”萧水笑道，指尖玩弄着新生的毒蜘蛛，“来看看我们有没有逛青楼，抑或是……来看看我们有没有伤害良民……”

画浔轻轻的瞟众人一眼，依旧面无表情：“画浔可没那闲工夫。”

“那么！是追我大哥来的？”萧然恍然一怔，惊声叫出来。他记得几月之前，兄弟几人路过昆仑山，恰好遇上劫匪，大哥恰逢心情不爽，便将那帮贼子杀了个片甲不留。鲜血染红了山脚下的石碑，却不知也误杀了昆仑的一名弟子，从此昆仑便和他们结下了梁子，还几次三番派人追杀他们。只是那些三脚猫的功夫都不中用罢了。

画浔面色一松，笑道：“师弟的仇，自然要报，只是时候未到而已。”

“难不成，你看中了我们之中的某个？”萧寒邪邪勾起唇角，他倒想看看，一派正经的武林豪侠，遭到他这卑劣下流的邪教堂主调戏，会露出什么样的神色。这真是比杀人还要有趣十分。

萧烈浅浅的咳嗽。白色裘裳沾上了落叶。他抬起指尖，轻轻的弹去。如若没猜错，她大概是想借用他们找到薄野。果然，武林之中这些持剑者，都逃不开名的束缚。

“哇，让我来猜猜是谁……是大哥，二哥？三哥？不对不对，不会是四哥吧？还是五哥？哈哈哈，该不会是小爷我吧？”萧齐抚着马鬃，声音宏亮。

画浔原本平静的面容由紫转青，腰间的木剑也蠢蠢欲动：“我道几位心邪，没料到这嘴却更邪。”

萧远饶有兴致的盯着面前晕着怒气，双颊通红的女子，从马上跨步而下。紫色的袍子在风里翻飞不止，竟让人有种欲要屏住呼吸的美。

“如若你是想要随着我们以便找到薄野……”提及那个名字，萧远一顿，心底的刺痛愈来愈烈，过了半晌才又重新开口道，“那么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倘若你是想要借此捉拿舍妹，我萧远不在乎与昆仑再结一桩仇！”

早前便听师叔说，萧远性子虽不好，待他那冷清的妹妹却宝贝的紧，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中怕飞了。如此看来，他对妹妹却是像个令人钦佩的君子。画浔心中不由得绷紧了神经。往后知道他的弱点，便多了个要挟。

望向他深邃的眸子，画浔微启嘴唇：“画浔并非邪恶之人，又岂能做这等勾当？要抓妖女，光明正大就是。”

“哦？是么？”萧远眉间缓缓舒展开来，笑容中掺着令人胆颤的寒冷。他逼近她一步，声线低哑，“那么为何又要跟在我们身后，莫非真如四弟所说。你待我们有情？”

有情？好一个有情！昆仑练的皆是绝情之武，她这一颗心早已烂了千回万回，又何来的情？画浔一恼，悔就悔在她不该高估了他们！“登徒浪子。看剑！”

木剑没有鞘，斜斜从腰带之中飞出，带起劲风往萧远的胸膛之上击去。

刷——

剑锋逼近心口。萧远眉眼一凛，伸手握住木剑。

画浔抬眼看他。却在他眼底寻到了一丝犹豫，紧接着，那股持着她的力道忽然消失。剑锋直直刺中他左胸口。

“大哥！”萧水惊呼。萧寒萧然便一齐下了马，飞快的奔至萧远身边。

为什么。他明明可以还击，却让她伤了他？画浔墨汁般淳厚的瞳孔泛出点点涟漪。为什么？

“大哥！快，五弟，五弟，拿你的丸子来，大哥的内伤本就没有好，不要损了内脏才是！”萧寒焦急的手足无措。

萧远却摇了摇手，落叶纷纷，从他卷长的睫毛之下飘落。站稳身子，胸口那一层一层撞进心脏里的疼让他几欲不能呼吸：“不碍事。”

只是没想到，被剑击中的痛，也不及思念之痛……也不及提到那她所爱慕的男子时的万分之一。

萧远转身，胸口的袍子已撕裂开一个洞。他眸光沉寂：“画浔姑娘，我这一剑，只当还了那误杀之债，要是贵教还未消气，只管提着剑来找我。咳。”痛得低咳，“只是，我萧远的性子江湖上也是有所流传的。”

画浔愣住，慢慢的收回木剑：“这帐就算一笔勾销。萧教主……不愧是个男儿汉。”还欲说些什么，却哽在喉头了。画浔目光在他胸口流连片刻，终于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