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亡灵在澄澈的云端歌唱

这一切终将逝去，被遗忘……——尹天夜

洛泉镇以温泉名传千里,镇中温泉遍布，不管是水质还是水温，常年都保持着一种极其优良的状态。

所以，即便洛泉镇地段偏僻，交通不便，每年还是吸引着成百上千的游客。镇上有一条街，名为泉街。街的中心是一条清澈的河流，叫做珊江，两岸种满桃树。各个人家的屋后都圈着一两个温泉。

我和母亲便住在泉街尽头那栋三层楼的木质阁楼里。唯独这门外是两棵高大相依相生的皂角树。树冠浓郁，我喜欢。

泉街，是全镇最好的温泉街。珊江从街心穿流而过，两岸种满桃树，像极了误入陶潜笔下的世外桃源。我知道，所有的美好只是短暂的假象，就像春季过后凋零了一地的桃花一样，尽管花开满树，蜂飞蝶涌，却从来不会结果，他们的美丽只是暂时用来迷惑众人的眼。唯有这两颗皂角，淡淡地在泉街尽头站成一道风景，千万年都不会相离相弃。

我叫尹天夜，在搬入这个小镇之后。在此之前我叫苏园，苏州的苏，园林的园，名字见证了一段遥远的曾经的爱恋。

尹天夜，大概是“天黑了”的意思，母亲说这是该回家的时候。

母亲叫尹荷，在搬到这个小镇之后，托在镇上唯一一所中学里当教导主任的舅舅的关系，在洛泉初中教音乐。额外的时间，母亲把家里的一楼腾出来作为练舞房，开设了舞蹈班，给镇上那群闻风而来的女孩子教授舞蹈。

母亲是个优雅的舞者。

“大家好！我叫尹天夜。天气的天，夜晚的夜。”我作为洛泉初中的转学生站在讲台上介绍自己的时候，一个短发的女生问我：“咦，不是叫做“苏园”么，转学证上写的，苏州的苏，园林的园？”

之所以知道她是女生，是因为听到她的声音，她是那种一眼看下去分不出性别的人。

只此一句话，让我觉的有些留意她：短发，乌黑的闪着光泽，柔顺地贴在头上。皮肤略黑。

仔细看还是容易发现她是个女生的，因为绝不会有男生长得如此清秀。大大的眼睛，水灵灵的样子，小嘴撅起来略显疑惑，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

她被我盯得有些脸红，于是我便对着她很明媚的笑了一下，说：“恩，户口本上弄错了，最近会改过来。”

她的脸更加红了，我别过头，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她怎么会知道我转校证上的名字？

后来我才知道，她叫灵巧，是这所中学的校长的外甥女，那她会看到我的转校证便不足为奇了。

她住凌家村，那里离这个洛泉镇有两个小时的路程，是一个山水秀丽，风景旖旎的小村落。那里便是珊江的源头，一直流到洛泉镇的泉街，给这里的温泉提供了充足的地下水源。

母亲的舞教的极好，几乎镇上附带了周边的村落的每一个女孩都有来学习舞蹈，但是灵巧没有来。

我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在意她，我对于自己的魅力总有种盲目的自信，所以当那些学舞的女孩在香汗淋漓的时候还不忘瞅瞅偶尔下楼来的我时，我已经可以做到面不红心不跳了。

也许是因为灵巧每次看到我的时候总是微微红了脸，然后扬起一个明媚的毫不吝惜的笑容，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

也许因为她是新学校里第一个跟我说话，但之后又不再和我说话的女孩。

也许其他。

除了有一次，她看着洛泉镇湛蓝的天空，仰着头微笑着说了句：“那上面一定有亡灵在澄澈的云端歌唱。”

我只是恰巧从她身边走过，我不确定她是在和我说话还是在自言自语。

我没有答话，因着这句诡异的话语抬头看了看温暖而又忧伤的天空，微微一笑，觉得生命也可以不那么沉重。

我想我或许对这个纯净的女孩子有好感，但我不相信爱情，我们都不相信。这世上许是除了亲情本就没有恒久不变的东西。

而且我是个复仇者。

我在等待机会，而且我很清楚那个机会一定会来的。

窗外的皂角树上，不知在何处的蝉聒噪地叫嚷着生命的音符，空气中氤氲着水汽，让八月的天气显得清凉湿润而柔和，仿佛可以抚平躁动的心似的。

这里真的是一个消暑的好地方啊！

我在心里默默地想着，突然舍不得离开这里了，也许留在这里才是最好的选择。

抬头望了望天空，湛蓝如斯，一如亡灵在澄澈的云端歌唱，仿佛看见那个女孩澄澈的笑脸一样。

当我接到那个电话，陌生而又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时，我便知道，序幕已然拉开，人生刚刚开始。

所有的事情都是要付出代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