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魔女临世

进了门，却没有发现他们的人影，怎么，他们也不在吗？我在院子里闲逛，走着走着就走到了未沫的院落。

未沫的屋里传来说话声，于是便走了过去，刚想敲门，却莫名停了下来。

“晟璟，我已经没事了，你不用照顾我，去办正事吧。”屋里似乎就只有未沫和晟璟在。

“未沫……实话告诉你吧，皇上要我们办的事其实是找回季蓝。”

“找季蓝什么事？”对啊，找我什么事。

“不知皇上听了谁的话，有了把季蓝娶进宫的想法，说是季蓝是圣女，能为月氏国带来福运，保佑月氏国繁荣昌盛……”

“什么！那季蓝和镜先生怎么办？”不会吧，我要被接进宫做妃子？

“皇上也去找过大祭司帮忙，但大祭司云游四方去了，所以任务便落在了我们的身上。吟晨和岚落已经去找寻季蓝了，但不过是走走过场，不会真的去找来。而我则借口你需要人照顾留在这里。”难怪找不到玄风，原来是为了我“逃难”去了，他叫我快点离开就是因为这个吧。

“唉，皇上也真是的，我还是继续装病吧。”未沫笑着说。

“好了，我去给你拿些吃的过来。”

我听了忙加速跑出了【星宿别苑】，知道未沫没事，心安了一些。但是我不能留在这里。如果他们见到了我，就得把我送进宫，不送的话那是欺君，我不能让他们为难。

没想到真的被昊天说中了，桃花太多，只会成为桃花劫。真是的，为什么连皇上也要来插一脚，我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不知道他是老是少是瘦是胖，而且我也不想卷入宫斗之中（你也没这个能力，还宫斗，你自己早死了）。

这颗心已经伤得千疮百孔，已经受不起别的刺激和打击。我现在需要的是时间，让时间将心的伤口修复，只是它再也不是原来的样子。

人来人往的街上，每个人的脸上都喜气洋洋。各家店铺都挂上了红灯笼，贴上了新的桃符，到处洋溢着一种过年的喜庆。是啊，再过几天就要过年了。我浑浑噩噩地走在人群里，漫无目的，没有地方可去。未沫那里不能留，玄风还没回来，原来我在这里只是孤身一人。

“娘，我们买些爆竹好不好？”一个可爱的小女孩站在卖爆竹的小摊前，拉着一个妇人的手，仰着小脸问。

小女孩的妈妈笑着抚着她的头：“好，珊珊那么乖，娘当然会给珊珊买啦，珊珊自己挑吧。”

叫做珊珊的小女孩高兴地挑了几根爆竹：“娘，等过年那天，爹，娘，还有我，我们一起放！”

“恩，珊珊真乖。”

看到这一幕，我也记起了爸爸妈妈和我三个人一起过年的情景，一起包饺子，吃汤圆，看联欢晚会，等到十二点一到，一起去空地燃放烟花……那真是很美好很快乐的回忆。

“姑娘，要买爆竹吗？各种各样的都有，买一些吧。”小贩热情地招呼着。

“哦，不了。”我回过神，黯然离开。

可是以后再也不会有这样的记忆了，他们都走了，留下我一个人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今后剩下的时间都要我一个人度过……爸妈，我真的好想你，好想能和你们一起生活，如果时间能倒退该多好。家，我已经没有家了……

夕阳落山以后，夜晚就来临了，街上已没有多少人，冰凉的冷风在街上晃荡，呼呼作响。

我走在空荡的街上，没有地方可以落脚，身上也没带钱，不能住客栈旅馆，只能在街上游荡一夜了。

街上还有几个卖热食的小摊子，我一直在那里徘徊。其中一个老爷爷看到了我：“那位姑娘，过来一下。”

“老爷爷，你叫我？”

“天气冷，吃一碗馄饨暖暖身体吧。”老爷爷说着盛了一碗。

“不，不行，”我咽了咽口水，忙摆手，“老爷爷，我没钱。”

老爷爷也拉着我坐了下来，将那婉热气腾腾的馄饨放在我面前：“没事，吃吧。”

“可是老爷爷，你做的是小本生意，如果我吃了，你没钱可赚啊。”

“大冬天的，夜晚人也不多，这是最后一婉了，”老爷爷把馄饨推了推，笑着说，“就算我请你吃，等会儿我也要收摊回家，你不吃也是浪费。”

“老爷爷，谢谢你。”我不再推脱，其实肚子早已经饿了，饥寒交迫，“你叫我季蓝就可以了。”

老爷爷慈祥地看着我：“孩子，怎么这么晚了还在外面走，女孩子家的很危险啊。”

“我没有地方可以去，我没有家了。”眼里起了水雾。

“傻孩子，和父母吵架了吧？其实父母和孩子指尖哪有隔夜仇，你这样跑出来，你父母会担心的。吃完了馄饨就早点回家啊。”

我笑着点点头，埋头吃馄饨，一滴泪砸落在汤里。其实，我是真的没有家了。

老爷爷在一旁看着我：“孩子，慢点吃。”

“恩。”普通的馄饨吃进嘴里却像山珍海味般美味，热热的汤水也温暖了冰冷的心的一角。

“看到你我就想到了我的孙女，”老爷爷陪着我，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如果她还在，也跟你这般大了吧。”

“她怎么了？”

老爷爷叹了口气：“那孩子命弱福薄，出生没多久就走了。”

“老爷爷，对不起，让你想起了伤心事。”

“没什么，都过去了，”老爷爷叹完气后，摸了摸我的头，“活了这么大的岁数，有些事都看得淡了。生死祸福由天定，人都会死的，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我默默地听着。

其他的一些摊贩陆续收摊回家了。“老爷爷，我吃好了。”

“孩子，快点回家啊，我也要收拾东西回家了。”

“我来帮你。”我帮着老爷爷收拾好碗筷，然后目送他挑着担子远去，“回家，回哪里去呢……”

夜已深，天上星星寂寥，闪着清冷孤独的寒光，无月。在这个异乡，只有冷风陪着我流浪。

走着走着，来到一条灯火通明的街道，杂乱的气味扑面而来，混着各种香味。

每家店面前都站了些打扮得花红柳绿的女子，衣着有些暴露，拿着香帕招揽着过往的路人。

“这位公子，进来坐坐啊。”

“关大爷，你可好久没来了，想死人家了。”

“呦，小乖乖，我也想你啊，春宵一刻值千金，咱们可别浪费了~”……

我竟然走到了花街！极力避开那些纨绔子弟和酒肉之徒，原来人背做什么事都倒霉。经过我身边的人，都用异样的目光打量我，大概都奇怪这里怎么会出现女子逛花街吧。有几个已经用色迷迷的眼神，不怀好意地盯着我看。

心里恶寒，我冷着脸，狠狠地回瞪过去。有几个悻悻收回了目光，有些则露出看到了猎物一般的兴奋目光，闪烁着玩味，视线灼灼。我忙加快了脚步，想快点走出这里，再待在这里我非发疯不可，光是那些浓浓的脂粉花粉的味道就闻得我快窒息了，真不知道那些男人怎么受得了那味。而且还有这么一些危险的男人在，我不宜久留。

就快走出这条街了，我不觉放松了心，没注意到一个身影向我靠近。

“花花，我好想你。”有人突然从身后抱住了我，带着重重的酒味。

“放开我！”我挣脱了他，厉声道，“你认错人了！”

那个满身酒气的猥琐大叔凑到了我的满前，整一瘦猴样，仔细打量了我：“不是花花？”

酒气扑到我的脸上，我嫌恶地避开退后了一些，转身走人。还没走出几步，却被人拉住了，我怒目而视：“放手！”

“你是花花！我不会认错的！来，花花，”这个让我觉得恶心的男人拉着我不放，“我们叙叙旧情~”

“谁要跟你这种人叙旧情，况且我和你之间也没有旧情！”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我大声斥责，“别动手动脚，不然我叫人了！”真让人火大。

“哎，别，花花，你是在气我那么久没去找你吗？嘿，今天我这不是来找你了嘛，走，我们去个安静的地方好好谈谈。”他满脸堆着淫笑。

“走开！”我挣不开他的手，就开始喊救命，但是来往的人只是看好戏罢了。

“来嘛，别害羞，我们走。”说着他将他的一只爪子捂上了我的嘴，另一只匝紧了我。

“救命，救……唔……”我被他推着向前走，喝醉酒的人力气都特别大，我挣脱不开。周围的人只是瞥了一眼，无动于衷。谁也没有上前阻止他，各做各的事，无关痛痒。

我被他带到了一处荒凉的废墟堆，那里立着一棵枯树，我们一靠近，停在上面地乌鸦都“哇哇”乱叫着飞走了。枯树的枝桠在夜色里如同鬼魅般寒森森的，让人恐惧，可是那棵树再怎么吓人，也没有身边的这个猥琐的男人来得让我更害怕。

我被他推倒在地上，擦破了皮：“你要干嘛！”

“当然是和你风流快活，”他像是虎狼扑食般扑了上来，“宝贝儿，我想死你了。”

“快走开！走开！”我用力地推着他，手脚并用，不让他侵犯于我，“来人啊，救命！快来救救我！”

“嘿，这里很安全，不会有人来的……花花……”他的臭嘴贴上了我的脸。

我反手给了他一巴掌。他捂着脸，眼睛直直地看着我：“够野蛮，我喜欢！”

“啪！”脸颊传来火辣辣的疼，我捂着脸，恨恨地瞪着他，嘴角被打出了一丝血。

“别再乱叫，破坏了我的兴致！”因为我长时间的挣扎，他恼怒得狠狠打了我一巴掌，“再吵！老子就用强的了！”

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他狰狞的脸。我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推开了他，爬起身就往外面跑：“救命！有没有人，快来救救我！”泪水开始流了下来，现在三更半夜，又是这么荒凉的地方，会有谁听到我的呼救。

“别跑！给我回来！”我没跑出多远就被抓了回去。“让你跑，这下我看你怎么跑！”他把我推到了树上，解下了我的腰带，将我绑在了树干上。

“你敢动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我将一口血水吐在他脸上。

他抹了一把脸，眼里流露出贪婪的欲望，上下地打量着我：“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我趁他啃着我的脖颈的时候狠狠咬住了他的耳朵。

“啊！”他捂着耳朵，血从他指缝里流了出来，“你这个臭女人！敢咬我！”

又一道闪电，我张开嘴大笑着。满嘴是血的我的样子，把他吓了一跳，顿时清醒了些，但仍抵不住欲望，撕了衣服一角塞住了我的嘴：“早点完事你也少受些罪。”然后开始撕扯我的衣服。

我死死地盯着他，我要记住他的样子。就算死了也要化作厉鬼向他报仇！

他被我看得毛骨悚然，咒骂道：“别看，快闭上你的眼睛！再看我把你的眼睛挖出来！”但这句话丝毫没有狠劲。

我仍继续盯着他，他最终无奈用手捂住了我的眼睛。

一声惊雷炸开，犹如修罗夜叉般狂吼宣泄着这个世界的不满和恨意。我笑了，心一点点下沉。这个世界如此对我，不仅夺走了我的父母，夺走了我的幸福，现在又如此欺凌于我……我恨，我恨！所有那些伤害我的人，我都要让他们为此付出代价！

那一片蓝色的心湖，落入了一滴鲜红的血泪，整个湖水迅速晕染成了红色。我立在湖中，无边的红色暗潮包围了我，淹没了我。不一会儿，湖面出来了一个红衣如血的女子，如瀑的黑发下，竟是一红一黑的异瞳。她冷笑着看着一切，眼里一片冰霜，犹如地域来的魔女，要清洗这个世界的污浊。

又一声雷在天边滚动着，狂风开始大作。她嘴角噙着一抹嘲笑和不屑，被绑着的双手已经重新获得自由。而那个该死的男人被欲望蒙蔽了双眼，没有注意到此时气氛的怪异。衣衫已被他剥落了一半，滑至肩头，他发狂地啃咬着。

她取下口中的布条，一手抚上他的背，轻轻地在他耳边低语：“你现在觉得快乐吗？”那声音低沉而魅惑，诱引着他一步一步走向死亡。

“快乐……”他含糊不清地叫嚷着，突然身体愣了一下，僵硬地转过头拿开覆着眼睛的手，惊恐地说不出话来，“你……”

风扬起她的长发，在风中狂舞，他骤缩的瞳孔映着她现在的样子，美丽却致命。她抬手，指尖慢慢划过他的脸，带出一道道血痕。她粲然一笑：“那么你快乐得想死吗？”

他全身发抖，喉咙发不出声音：“妖……妖……”

“哦，你说要吗？”转眼她已经带上了残忍决绝的笑，“那我就成全你！”

暗红的闪电映过他的脸，带出他生前最后一句话：“妖怪！啊——”一声凄厉的惨叫伴着雷声，在夜空里回响。她缓缓将手从他体内一点点抽出。他保持着极度惊恐和绝望的神情，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已经没有一口生气。

她冷笑着摊开手心，那里有一团红色的东西，还在微微跳动，冒着热气。他的胸口已经空了，没有了心。“愚蠢没用的人，碰我就该死！”

突然身体有了疲惫之感，看不清事物，我累得闭上了眼。再次睁开眼，发现自己竟然已经脱离了那棵树。

“啊！”我惊叫着后退了几步，那个想要轻薄我的男人早已直挺挺地躺在我的面前，满脸血痕，神情狰狞。他的胸口，他的胸口竟被人硬生生挖了一个大洞！他的心没了！

我被这恐怖的一幕吓得跌倒在地上，他、他怎么会死……

感觉到手里握着什么，我呆滞地看过去，那只手沾满了鲜血，手中抓着的就是那团心！

“怎么会……怎么会……”记忆开始涌现魔女杀人的片段……那个魔女她、她竟然是我的样子！我的手穿透他的身体，取走了心！

“我杀人了！我杀人了！”我惊恐地退后，“不，不是我！人不是我杀的！”我胡乱扔掉了手里的东西，抱紧了自己颤颤发抖，“不是我……不是我……”雷电交加得更加厉害，雨一点一点，越下越大。

“蓝蓝……”是谁在叫我吗，可是那个声音仿佛与我相隔了一个世界，我听不真切。

“蓝蓝！”有人在拉扯着我的衣服！

“不要碰我！”我拉过他的手就是狠狠一口。

“咝！”一阵抽气声，腥味在嘴里蔓开。“没事了，没事了。”我被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我松了口，呆滞地看了他一会儿，才扑入他怀里：“苍雪……我杀人了！”

“我杀人了……他想要非礼我，还把我绑在树上……我杀了他！我用手掏出了他的心！是我杀了他！”我看着那只染血的手，不注地落泪。

“不，你没有杀他，是他该死！”苍雪抱紧了我，一滴滚烫的液体滑入了我的脖颈，“是我来晚了，蓝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