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夜难寐

“那死女人还要我们等多久啊。”来福支着脑袋，翘着二郎腿坐在凳子上，对黄蓉让自己等那么久很是不满。

“来福，莫口出污秽之词。”端坐着的封玉行眉头微皱，轻斥道。

“口出污秽？”来福指着自己，满脸不可置信地瞪着封玉行，“‘死女人’哪里算是辱人之词啊！”没叫她‘母夜叉’已经很给她面子了。少爷太偏心了吧。那女人都辱骂他为‘鬼’啊，还一口一个‘老娘’，如此粗俗都不说，就知道教训我！心中气恼，转过头，不再理会封玉行。

封玉行无奈，知道这小子又闹小孩子脾气了，当真是长不大的孩子，只能哄，说不得的。

“嘿嘿，让各位久等了。”黄蓉的笑声顿时出现在门口。两人齐齐回头，见她端着一盘极像窝窝头的厨膳进来。

“喂，你做的东西到底能不能吃？”来福狐疑地打量了下黄蓉，对她的厨艺很是不信任。

“哎呀，我只是在一旁出谋划策而已，这些东西是我吩咐厨子们按照我的要求做的。”黄蓉把盘子放在桌上，拉开一张凳子坐下，冲来福翻白眼，“他们的厨艺你总信的过吧。”

来福不再作声，仅是皱眉盯着桌上的食物。

“就是你们这里的材料太不齐全了，我也只能凑合着用了。”连面包都做不出来，真是的。黄蓉嘟嘴抱怨道。

来福闻言甚为惊愕，“连家堡如此大的庖屋竟然没你想要的食料？”她要做什么？是玉露琼浆么？

其实是她自己高中化学没学好，对发酵原理很不清楚，自然无法做出面包了。黄蓉还是有点心虚的，当下扯开话题：“快尝尝看。”

封玉行有些犹豫地从盘里拿起一个，表情很是不自然。来福则是一副上刑场的模样，拿起放下了多次，猛地把盘子推到黄蓉面前，道：“你先吃。”笑话！要是有毒怎么办？

黄蓉柳眉倒竖，表情狰狞，手拍桌子，一脚踩在凳子上，咬牙道：“你吃还是不吃？”来福登时被她的凶狠彪悍模样吓到了，颤颤地拿起一个放到嘴里，使劲嚼。黄蓉这才满意地坐下。

来福差点咽住了。都踩过了，自己还坐下……对黄蓉的“不拘小节”甚是佩服。一旁的封玉行对此情景已经见怪不怪了，只是一个人静静地看着窗外的月色，然后啃着……额……窝窝头？

“怎么样？”黄蓉突然凑近封玉行，仔细观察他的神情。

封玉行转头，蹙眉道：“只是很寻常的窝窝头啊。”

黄蓉闻言看向他手中的东西。好家伙，这么小口的吃，当然不会吃到中间馅的美味啦，“吃大口点啊！你连馅都没吃到呢！”

这厢来福突然惊叫起来，晃着手中的东西，两眼放光，“这里面是什么？如此美味。”说罢，掰开窝窝头，里面竟然夹着白菜叶，金黄的鸡肉。

黄蓉笑嘻嘻得拿起一个，掰开，解释道：“这里面的白菜叶是用开水煮熟过的，而那鸡肉则是油煎过的，再放上作料。虽然跟我们家乡的差很远，但是应该还是可以凑合着吃的。”

“这是什么？为何我们从未尝过？”来福又咬了几口。

“嘿嘿，我给它取名为芙蓉玉面堡。”黄蓉眨眨眼，笑得得意。

“咳咳……堡？”来福差点又咽住了，举着手里的窝窝头，“你这个也叫堡？”

“是芙蓉玉面堡。”黄蓉重复道。

“你这个窝窝头怎么跟人家连家堡比？这不是侮辱人家么？小心人家过来灭你。”来福直翻白眼。

黄蓉心里一声咯噔。有道理哦……别人叫连家堡，而她这个叫芙蓉玉面堡……这不是明摆着跟人家

抬杠么？“那就叫‘包’好了。”

来福不再做声，对她取得破名字不予置评。

而黄蓉则在一旁幻想，自语道：“你们说，我在这里开一个糕点店，专卖你们没尝过的东西，生意会不会很红火？”

“糕点铺？”封玉行对她的想法很不赞同，眉头微紧，“你是女子，日后理应在家相夫教子，怎可以在外抛头露面？”

黄蓉哭笑不得的看着封玉行，直摇头，“思想真是迂腐啊！”

“死女人这回说的极是。”来福笑呵呵地瞅着黄蓉，很是赞同她的说法。

“我姓黄！”听到“死女人”这几个字，黄蓉很是不满，怒瞪着来福。

封玉行也不再与他们辩驳，权当他们是孩子，不懂事。不过他倒是想到一个疑惑，“容姑娘确实姓黄？”

“本姑娘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黄蓉突的站起来，一拍胸膛，雄赳赳地道：“黄珊珊是也！”

“珊珊？”封玉行更加困惑了，她之前不是说自己叫“黄容”么？

“嘿嘿。”黄蓉心虚地朝二人干笑几声，“之前我们不熟悉，我骗你们还不是为了防备坏人么？”

“坏人？”闻言来福眉一挑，老大不爽。

“哎呀，我跟你们道歉行不？”黄珊珊很狗腿地来到封玉行身边，一边给他捶背，一边谄媚道：“你们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小女子吧。”

封玉行有些不自在地挪挪身体，尴尬道：“我并未有责怪姑娘的意思，姑娘不必如此。”

而一旁被晾着的来福反而不满了，嘟囔道：“喂，你为何不服侍我？”

黄珊珊见搞定一个，连忙跑到来福身旁，揉肩捶腿，笑得灿烂，“小鬼不生气了？”

“我叫来福。”来福睨了黄珊珊一眼，纠正道，然后闭眼享受她的按摩。呵呵，终于找到当贵公子的感觉了。

“好的好的。来福兄，不要生小女子的气，可好？”继续谄媚。

“看你的表现吧。”一副大老爷们的姿态。

封玉行在一旁看二人一唱一和，心中直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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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厢，白一一白日眠，入夜醒。

睡了一觉，心情果然好了很多。白一一伸展手臂，腿脚，然后下床，准备觅食慰劳慰劳肚子。径直来到窗边的铜镜前，准备打理一下凌乱的头发，才解开发髻，梳了几下，猛然发现窗外的花坛边竟然立着一个身影。

她急忙放下梳子，贴近窗边，仔细瞧了几眼，心下有七分确定那人影是连皓夕。

白一一坐回凳子上，看着铜镜里的自己，缓缓梳理长发。可连皓夕的身影时不时窜入她的脑海。管他做什么？说不准人家是来杀人灭口的！白一一气愤地警告自己。但是那白色衣阙，紫色发带被晚风吹起的模样怎么也甩之不去，为什么她觉得他是这么的孤寂？……因为在他身上，她看到了自己。

白一一收回胡思乱想的思绪，专心梳发，可余光总是不受控制地瞥向窗外的人影。最后连她自己也受不了自己的心不在焉。猛地将梳子往桌上一扣，拿了根发带将头发随意一绑，起身，披件外衫。哎，算了，还是出去看看吧。

熄灯，掩好门，白一一走下台阶，缓缓接近那白色身影，心中不免有些忐忑。刚走几步，忽的听一声音道：“随我去个地方。”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连皓夕蓦地转身，一手扣住她的腰身，脚步轻点，跃上房檐，施展轻功前行。

白一一回过神，却是吓得不轻，自己居然在天上飞？要是一个不留神，掉下去，小命不就呜呼了？于是很不避嫌地搂上连皓夕的脖子，脑袋靠在他的胸膛上，闭紧眼睛，耳边只剩晚风呼呼的声音。心道，反正是连皓夕先带她飞行的，不能怪她乘机吃他豆腐。

少许，鼻端飘来的淡淡香气惹得白一一睁开眼，下一秒，他们已安然落地。

白一一下意识地回头，就见连皓夕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随着他的视线一瞧，她脸一红，猛地缩回手，退开几步，支支吾吾道：“那个……我不是存心的……是你先……”

连皓夕移开视线，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花叶，淡淡地开口，“你可知道此花名唤何？”

白一一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满院的蓝花，心道这不是自己上次来过的地方么？这人为何带自己来此？嘴上却是诚实地回道：“不知。”

连皓夕似乎早预料到她的回答，仍旧语无波澜地道：“我曾听人道，此花名唤串铃。”

串铃？白一一仰头认真地看着满树的蓝花，心中愈加疑惑连皓夕带她来此的目的，却是不作声。

连皓夕挪回视线，幽深的眼眸直视白一一，又道：“你可知它的寓意？”

白一一当下摇头。寓意？花有寓意？这还是她头一次听说呢。为什么她觉得这连皓夕今日很是怪异。

这问答只是个形式，连皓夕只是想找个委婉的方式道出自己心中的想法，“悲恋。”

悲恋？白一一恍然。立即联系前后的记忆。这个院子是堡主夫人的，也就是连皓夕的母亲的，这花极有可能是她栽的。并且她听闻连氏夫妇是不循常理的兄妹结亲，而自五子死后，连夫人便长居佛堂，可见他们夫妻关系并不和睦。连夫人栽此花，是对自己往日的情感的追忆？还是对这段为人所不齿的结合的悔恨？

“是令堂所植？”

连皓夕垂眸，身上拒人的寒气渐敛，只余淡淡的忧伤，“想必你都知晓了吧。”

白一一知道他说的是他父母的事。其实只要是有心人，随便打听一下便可知晓，毕竟这么公开的结亲还是当世头遭，即使过了二十多年，还是消散不去的。

“你……对此……有何看法？”这才是他今晚的真正目的。

看法？白一一小心翼翼地瞄着连皓夕，犹豫道：“若我实言，你莫要生气哦。”

连皓夕没回答，但神情却是示意她继续。

算了。当他默认好了。白一一做了个深呼吸，组织了下语言，道：“于我个人而言，是不认同兄妹结亲的，甚至有些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