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微妙的变化

那被唤作小香的丫鬟领众人来到五号房，便低头福了福身道：“请几位客官先行在此等候，慕系几位姐姐片刻就到。”接着退下掩好门。

白一一，封玉行，来福围坐在桌前，黄珊珊则在屋内转来转去，一边打量一边评分。封玉行瞧着她的行为，不禁莞尔。来福支着下巴靠在桌子上，心道，怎么姑娘还没来？白一一迅速环顾了四周一眼，便垂眸看着桌面，不作声。

忽然，封玉行想到正事，敛笑，沉下脸，唤道：“黄珊珊。”黄珊珊回头冲他眨眨眼，面上疑惑。封玉行没再开口，但眼底的意味很明显，就是让她到自己身边来。黄珊珊自是读懂了他眼底的意思，于是嘟着嘴噌到他身旁，表情不满。没看到她正看得津津有味么？

“为何来此处？”封玉行沉声道，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黄珊珊。闻言，黄珊珊面上一直傻笑，却是心思飞转，看他这架势，是一定要听实话了？

“莫要糊弄我。”看出黄珊珊的意图，封玉行抢先一步道。在旁的来福则看傻眼了，诧异道，这还是他认识的少爷么？何时这么强硬了？白一一别过头看着内室的帘子，对他们的谈话选择忽视。

“小封封。”黄珊珊顿时有了对策，一屁股坐到封玉行身边，拉起他的手晃来晃去，撒娇道，“其实人家这样做都是为了你哦。”封玉行蹙眉，黄珊珊笑着贴近他的耳畔，悄声道：“我是想试试你到底花不花心呀。”闻言，封玉行神色古怪，别过脸不再说话。

气氛一下子静默了。

黄珊珊见状，只当他不领情，于是眼珠一转，又有了主意。倾身，趁封玉行毫无防备之时亲上他的面颊，然后羞涩地跳开，悄悄观察他的反应。

封玉行的脸颊迅速染红，一直漫到耳根，硬是没敢回头。来福低头咳嗽几声，忍住笑，暗示他们要注意影响，这里可有四个人哦！白一一的余光很不争气地瞄到这幅画面，嘴角微微上挑，似笑非笑。

“砰——”门外的大动静惊扰到了四人。黄珊珊直接拉起封玉行往门口走，权当两人和解了。白一一跟着起身，却与他俩保持一定距离。来福蹦蹦跳跳地跑到最前头，打开门，却是下意识地退后一步。

其余三人上前一看，忽闻一声“哎呦”的叫喊声，视线移动，见一个四五十岁的男人倒在他们门口，确切点来说是横躺在他们客房与隔壁客房的交界处，袒胸露背的。而这大动响也迅速招来一群人的围观。封玉行回过神，立即捂住黄珊珊的眼睛，眉头紧皱。心道，下次无论如何也不能带她来这种地方！实在太伤风败俗了！

被挡住视线，黄珊珊不爽地撅起嘴巴，用力掰开封玉行的手指，愤愤地指责道，“讨厌，我什么都看不到了。”封玉行耐住性子，告诫道：“这不是女孩子家该看的。”语气却不重。

黄珊珊白了他一眼，轻啐道：“迂腐！”便不再理会，径直走到廊道上。在现代游泳池，他们还都只穿内裤呢！这露个上半身有什么可惊讶的？况且都是肥肉……倒贴她还不愿意看呢……

封玉行一急，跟上去，拉住她的衣袖。黄珊珊火了，欲奋力甩开他的手，哪知他抓得紧，竟挣脱不得。心中诧异，这封玉行不是性情温顺的么？怎么今天如此阴晴不定？

“呦~~~何事如此有趣？让钱妈妈我也瞅瞅。”正在二楼招待客人的钱凤娇听到声响，放下手头的事，一路摇曳地扭过来。越过人群一瞅，她顿时一声娇呼，连忙上前扶起那男人，语气甚为关切，“魏员外，您怎的躺到走道上了？”

那魏员外老脸一红，借力慢吞吞地站起身，然后愤愤地推开钱凤娇，指着敞开门的屋子，咆哮道：“你瞧瞧，这都什么货色？竟然敢踹老子？啊？”围观群众顿时了然，顿时哄堂大笑。有的放声大笑，有的掩嘴轻笑。

魏员外见自己老脸都丢到姥姥家了，登时恼羞成怒地吼道：“退货！退货！老子是来找乐子的，不是来找晦气的！”钱凤娇见状连忙陪笑，不停地抚着魏员外的胸口，道：“您先消消气~~消消气~~~您啊，是这里常客，咱们有事好商量呀。”

那魏员外吹胡子瞪眼硬是不领情，挥挥手挡开钱凤娇谄媚的脸，瞪着门口，骂道：“什么玩意儿啊！那个臭婊子把自己当什么了？贞洁烈女啊？我告诉你钱凤娇，今天你要是不处置那臭婊子，日后你这环采阁就别想安宁了！”语罢，啐了口痰在地上。

白一一锁眉看着这财大气粗的男人，心中厌恶不已。暗道，自己要是有武功，早过去扇他几巴掌了。黄珊珊的注意力也早已经被调开了，自是没有和封玉行再计较，当她看到那姓魏员外随地吐痰，直觉的恶心。心道，这人真是粗鲁没素质！用现代的话讲，就一土大款！神气啥？

钱凤娇连连应承，转身换下笑容，沉着脸唤来几个打手，使使眼色，打手们会意地走进白一一等人隔壁的屋子。不一会儿，便见其中一人揪着一个女子的衣领出来，然后猛地摔在地上。

白一一放眼看去：跌坐在地上的女子身着淡绿色的长裙，下摆密麻麻一排蓝色花纹，胸前是绣着牡丹宽片白色裹胸，头发散乱，衣裳倒是整齐，略施脂粉，容貌尚可，面上却是倨傲的神色。不过……白一一仔细地打量着女子，总觉得有些眼熟。

钱凤娇刚欲上前抽她几个嘴巴，忽觉围观人数多，影响不好，便转身笑呵呵地对众人道：“春宵一刻值千金啊，各位莫要耽搁了如此的良辰啊。”话毕，眼色一使，边上那些个花娘立即黏住身边的客人，硬是把他们哄回房。

见不相干的人都散去，钱凤娇这才回身看着地上的女子，表情盛怒：“死丫头！翅膀长硬了，想飞了？”语罢狠狠踹了那女子一脚，那女子躲不过，却是怒目相视，刚欲爬起身，就被两个打手死死地踩住双手。她强忍住手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感，奋力仰脸冲着钱凤娇大骂：“母夜叉！老女人！你不得好死！总有一天我会踏平这个鬼地方！我要扒你的皮，抽你的……啊……”一个巴掌扇过来，绿衫女子被过猛的力道打趴在地上。

“你要扒谁的皮？啊？”钱凤娇上前一把揪起绿衫女子的头发，绿衫女子吃痛地皱眉，“要抽谁的筋啊？老娘先扒你的皮，抽你的筋！”话落又是几个巴掌下来，只打得那女子嘴角渗血。那魏员外在一旁则看得眉开言笑。

白一一见那女子可怜，想帮她，却心有余而力不足，毕竟刚才她还被人调戏过，实在没这个能耐帮别人。黄珊珊看得义愤填膺，刚想上去伸张正义，却被封玉行拉住衣袖，她不满地转过头，对上封玉行的侧面，他正若有所思地盯着地上的女子。

“把她拉下去领鞭子！”钱凤娇放开绿衫女子，冷声吩咐道。打手们即刻领命上前架起绿衫女子，刚欲拖走，一记突兀的声音在此时响起：“慢着。”众人回头，却见魏员外大腹便便地走过来，小眼睛眯成一条缝，又是一把揪起女子的头发，表情狰狞。

闻言，钱凤娇谄媚地上前，笑面迎人，“您老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哼。”那魏员外低头看着女子气息不顺却仍不服输的脸蛋，忽然扬手几个巴掌下来，然后转头对钱凤娇哼哼道，“先饿她个三五天！看她还敢不敢对老子用粗！”钱凤娇在旁连连点头。

“不过这抽鞭子嘛~~~”顿住话，魏员外色心又起，眯眼自上而下打量着绿衫女子，猛地扯开她的衣领，伸手摸上大片肌肤，“啧啧，瞧着皮肤光滑的。要是留了鞭痕就太可惜了~~~”

“是是，那挨鞭子就免了。”钱凤娇笑呵呵地应道。那绿衫女子却是用尽全力挣扎，像头发怒的狮子，狠狠地瞪着魏员外，气喘吁吁道：“死……死老头……你要是敢碰……老娘……我……我抄了你全家……诛……诛你九族！！！”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嘶声裂肺的。

“抄我全家？诛我九族？”魏员外仰头哈哈大笑，一把将女子按到在地，使劲拉扯她的衣裳，“老子就在这里上了你！哼哼，看你能怎样？”绿衫女子顿时惊慌不已，拼命挣扎，抬腿想踢走那人渣，却被几个打手钳制住双脚，眼泪终于开始泛滥，疯了般地呼喊：“姓魏的……我咒你……祖宗……十八代！断……断子绝孙！死了下……下十八层地狱！！”那魏员外双眼蒙上浓浓的情欲，闻言咧嘴大笑：“等老子上了你，看你还敢不敢狂！”几个打手在旁边兴致勃勃地欣赏着免费的春戏。钱凤娇早已退到一边，对此不闻不问，她的原则是：只要客人喜欢，要怎样都行！

白一一也慌了，顾不得什么赌气情绪，转头直直地盯着封玉行，急唤道：“封玉行！”封玉行本就打算上前解救，却在此时顿住脚步，用诧异的神色回视白一一。第一次听她连名带姓的叫自己，封玉行心头生出一种奇怪的感受，那种感觉很陌生，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可心底又有些不喜这样的变化。但他没来得及细想，因为黄珊珊已代他出面。

“住手！”黄珊珊大喝一声，雄赳赳气昂昂地来到魏员外身边。用黄珊珊自己的话讲就是：那架势，就一女版的奥特曼。闻声，那魏员外停下手头的动作，上下打量了眼黄珊珊，然后嗤笑道：“小子，怎么？你也想尝尝这娘儿们的滋味？”

白一一袖下的拳头早已握紧，狠狠地注视着魏员外。黄珊珊冷笑一声，伸手一指魏员外，转身对几个打手道：“你们几个，把他拖出去！”打手们面面相觑，似是不敢置信除了钱凤娇外，竟然有人敢命令他们，还如此的理直气壮。钱凤娇适时出面，笑呵呵地迎向黄珊珊，劝道：“公子，这些琐事您就甭操心了。”

黄珊珊瞥了眼钱凤娇虚伪的面孔，然后转身对着来福使使眼色，示意他过来。来福一愣，下意识地看向封玉行，只见他点点头。

心中虽然不解，但既然少爷同意，来福还是顺从地走到黄珊珊身旁。见她手一摊，对他努努嘴。来福顿时了悟，她这是管他要银两啊。他又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封玉行，封玉行仍是颔首同意。来福心中叹息一声，自怀中掏出几张银票，还没数，就被黄珊珊夺过去，来福气愤，却不好发作。毕竟这是少爷同意的，再说，她很有可能是未来的少夫人啊……哎，得罪不起哟！

“喏，这些给她赎身，够了吗？”黄珊珊将几张银票塞到钱凤娇手里，看着绿衫女子道。钱凤娇顿时眼前一亮，小心翼翼地接过银票，脸上乐开了花，直点头：“够了，够了。”

“还不放手？”黄珊珊怒视着几个钳制住绿衫女子的打手。闻言，打手们回头看向钱凤娇，只见她一味地摸着银票发笑，根本不发表任何看法。他们一下子也不知如何是好，只得先退开。

那魏员外却是不爽了，起身，叉腰瞪着黄珊珊，道：“你小子存心坏老子好事啊？！”见状，白一一快步过去扶起绿衫女子，帮她把衣领拉好。黄珊珊抱臂站在魏员外对面，自上而下，自下而上地睨了他几眼，然后叹息地摇头。瞧见黄珊珊露出鄙视的神色，魏员外气的面红耳赤，大肚腩一挺，刚想怒骂，哪料黄珊珊先他一步，把几张银票扔给打手，命令道：“把这个老头拖出去！这些银票就是你们的了！”还没摸过银票的打手们顿时眼露红光，个个摩拳擦掌地走向魏员外。

“你……你们……要干什么？！”魏员外瑟瑟地向后退，明显底气不足。此话刚出，整个人就悬空，原来那几个打手已经把他抬起。“喂！喂！老子可是付了钱的！”最终，魏员外的呼喊声消失在廊道上。

“搞定！”黄珊珊站在原地打了个响指，回头冲封玉行他们得意一笑。就说嘛，没有什么事是用钱搞不定的！钱真是万能啊！古今通用呀！

封玉行回以浅笑，接着来到白一一跟前，视线定在她身旁那气息渐弱，眼皮微合的绿衫女子身上，眉头一紧，对白一一吩咐道：“她身子很虚，我们必须先把她带回客栈。”

白一一点点头，刚想换个姿势搀扶绿衫女子，封玉行已先一步走到她身边，伸手欲接过那女子，两人的手指不经意间触到，白一一猛地缩手，绿衫女子一下子靠在封玉行身上。

白一一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神色不定。封玉行面上倒是镇定，对她温和一笑：“我扶她吧。”白一一没有看他，只是径直走到来福和黄珊珊身边。

封玉行终于察觉到白一一的异样。其实本身心细的他早应有所发觉的，只不过先前由于他的注意力被黄珊珊的热情系住了，一时忽略了其他人。现在白一一明显的抗拒反应和冷淡态度搅得他心绪有些烦乱。

黄珊珊适时过来解围，走到另一侧扶住绿衫女子，对封玉行笑道：“依依今天遭遇了难堪的事，许是心情还没平复。”封玉行没再作声，面上浅笑，心底却是有些不舒服，可又说不出哪里不舒服。

“白姑娘，你和少爷……”来福很敏感地察觉到他们俩之间微妙的变化，故而小心地问道。“我们很好啊。”白一一冲来福甜甜一笑，答得飞快。而那笑容却迷晃了来福的眼睛，他登时说不出话来，只怔怔地看着她。“来福。”封玉行一声叫唤拉回他的心神，来福当下低头掩饰面上的红晕，暗骂自己怎的如此没用，竟被人家的笑容迷住了。

“叫辆马车过来。”见来福还愣在原地，低着个脑袋，一副神游的模样，封玉行的语气不禁加重了。心道，这才多大，竟也学别人思春了？心中不悦，只当自己平日没教好这小子。

来福低低应了声，快跑下楼。白一一自是不愿意跟他们两个呆在一块儿，抛了句“我也去看看”便下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