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失而复得

“诶诶诶，张三，饭可以多吃，话可不能乱说啊！”白一一猛地凑过来，指着张三的鼻尖叫嚷，“下毒的人明明是陈九万！！”这家伙竟然指鹿为马！

张三低头对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嘘！这是男人之间的谈话，妇道人家莫要掺和。”

“你……哼！死人……”一阵阵热气尽数喷洒在她的鼻端，白一一的双颊不自觉地袭上一阵绯红，她微微侧过脸，原本骂人的话登时成了低声咕哝。

“如何？连兄。能否为小弟解难？”张三早已退开身，这会儿正气定神闲地站在连皓夕面前，手摇折扇，唇角扬起淡如清风的微笑。

连皓夕淡淡地扫了对方一眼，“你是何人？”声如冰玉相击。

张三抿唇轻笑，“啪”地一声合起扇子，脚步前移，一手负于背后，一手执扇一下一下敲打着对方的胸膛，巧妙地将话题引开，“连兄，次序不可乱呐！现下可非你问我哦。”语罢，眼波流转，斜睨对方，眸中笑波荡漾。

“说！”连皓夕眉头微蹙，稍一侧身，避过对方的碰触。

“你……你是皓衣？”颤颤的声音从远处飘来，透着某种隐秘却强烈的情感。紧接着，一阵悉悉索索的脚步声自远而近。

白一一定睛一瞧：素衣墨发，貌若月里嫦娥，即使碎步匆匆，却仍不失尔雅风姿。此人不正是那连雪景吗？

“怎么都凑到一块儿了？”白一一收回视线，看向眼前对立的两人，小声嘀咕道。

“莫怪你对连家堡之事如此清楚，原来竟是——”一闪而过的惊讶褪去，幽邃的瞳孔深处只余淡淡的嘲讽以及一股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脚步顿在离他咫尺之遥的地方，不敢再挪动分毫。连雪景一瞬不瞬地盯着眼前的人，颤着双唇问道：“你……可是……皓衣孩儿？”哆哆嗦嗦地伸出手，却在即将触到其面颊之际停滞。

张三重重地叹了口气，“唉，皆说知子莫若父。我道，该是知子莫若母啊！”语毕，他面色一正，手中扇柄一抡，径直向对方走去。

“你……真是衣儿……”眸光闪烁，泄露了那刻意压抑的心绪。

张三凝睇对方片晌，忽而展颜一笑，上前拥住对方，“娘亲。”握着扇柄的手抚上母亲的背脊。这一刻，母子重逢的画面如此温馨。

如此简单的一声呼唤却令平日心绪安宁的她热泪盈眶，这迟了足足八年的叫唤啊！

“……好……好……活着便好……”祥和无波的面具破裂，如今的连雪景只是一个普通的母亲，一个渴望见到自己失散多年孩儿的母亲。她心底深处一直有个强烈的执念：她绝不相信自己的儿子已经死了，即使当年她亲眼目睹过那具面貌模糊的尸首。

白一一的脑袋总算正常运转了，望着不远处相拥而泣的母子，她懵了！“张三……竟是连皓衣？那个落水丧生的连家五少？！”她难以置信地低声呢喃。

少顷，抬首，了然一笑，她的心中遽时一片清明。这样一来，那之前的一些事就说得通了。比如，张三先前对连皓夕的过分关注……原来竟是一家人！！但是……

白一一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来来回回扫视两人许久，不由托腮诧异道：“他们怎的长得毫不相像？”

连雪景轻轻拉开两人的距离，伸手触上儿子的面颊，眼底温情一片，“八年了……八年了……唉，孩子，你这模样变化挺大，娘险些认不出你……”说到此，她忍不住漾出一抹浅笑。

张三眸子一转，脚步后挪，黑眸流光溢彩，只见其手指一旋，折扇速展，正好掩住面部。众人不解其意，皆注视着其人。须臾之间，宛如梵音般悦耳的声音又现，“这样呢？”扇面一移，四周廖无声息，除了那道清越之声，“娘亲可否一眼认出孩儿？”他眨着晶亮的眼睛，语气促狭。

白一一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的感受。她只觉他的双眸炫得耀眼，顷刻间拽走了她的所有心神。

不同于白月云的超凡脱俗，飘尘之仪；有别于封玉行的男生女相，精致柔美；也不若蓝清的俊逸出众，孤傲清华；更非连皓夕的气质冰冷，容姿妖娆。

眼前的这个人——眼若秋水，肤若羊脂，五官精致绝伦，且搭配得无比和谐舒适，让她第一眼就萌生了极强的好感。尤其是他眨眼之时，立时为这张隐含稚气的容颜平添了不少摄人心魂的魅力。

白一一的肩膀一颤，当即撇开视线，咬紧下唇，双手握拳收紧，强压下心头窜起的那股躁动。但是……

不行啊……肩膀又是一抖。

她忍不住了……

不可以！要挺住！一定要挺住！！！

可是……

她真的好想……

好想……

好想蹂躏那张天真无邪的脸孔啊！！！！！

讨厌！总是引人犯罪~~~~~白一一双手捧脸，身子扭来扭去，一会儿皱眉，一会邪笑，完全不顾周围人投来的异样目光。

蓦地脑袋遭到不明物的重击，她顿时醒神，一边揉着脑袋，一边抬头——面目狰狞的表情瞬间消散。

居然是他……仅一眼，便垂下眼帘看着脚尖，脸上涌起可疑的红晕，只见她揉着衣裙，顿时扭扭捏捏起来：“怎么是你？”声线竟也娇媚起来。

连皓衣面色凝重地站在她跟前，然后，伸手戳戳她的脸颊，痛心疾首道：“你这是何苦呢？多好的一张饼啊！硬被你揉碎了……”多么苦口婆心的一番说辞啊！

白一一愣了愣，然后——“你去死吧！！！”对着那张白玉无瑕的脸蛋就是一阵左搓又揉，捏了又掐，掐了又揉，配合着她那张狰狞的面孔，当真是残暴至极啊，“你这个猥琐又痴呆下流又无耻上茅厕不带玉扣纸洗澡不脱衣放屁不脱裤饭前不洗手饭后不漱口……”

暴风雨过后——

张三瘪着嘴，捧着一张红彤彤的脸蛋回到亲人身边，张口哭诉，“娘——”俨然欲泣的神态，他被虐得好惨啊！！

“好。好。你这孩子——”连雪景一面笑呵呵地应着，一面抚上他的头顶，顺手捏了捏某人的鼻端，“瞧这鼻子，倒是像极你爹爹……”说罢，回头向另一个儿子投去征询的眼神，后者点点头。两人直接无视某人的怨念……

连皓衣火了，“胡说！”

当下指着自己的眉毛抗议，“这里才像呢！你看——”边道边挑眉，一下，两下，“是不是？嘿嘿。”他玩的不亦乐乎，完全忘了方才所遭的“耻辱”。

“呵呵，瞧这小脑袋瓜，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单纯。”她忍不住又捏了一把某人的脸蛋。没办法，触感太好了，“啊，对了！”连雪景眉眼一弯，将连皓衣拉到连皓夕跟前，“衣儿，快快见过你四哥。”

连皓衣撇撇嘴，立正，机械地踏步到连皓夕面前，弯腰九十度，“四哥——”这小嗓门扯得……

连皓夕微微颔首。

某人嘴一厥，不干了！“娘~~~您看，四哥他好冷漠哦！”不停地晃着连雪景的手臂，直把她晃得头晕，“哼，连吱都不吱一声！”太叼毛了！

白一一看着连皓衣那张百变的脸，面部抽搐不止。

“好好好。衣儿莫急。”连雪景先安抚了这头，继而面带微笑地转向另一边，“夕儿，你看，他好歹是你失散多年的弟弟，你就吱一声吧？”

连皓夕不禁皱了皱眉，眼神随之更冷几分，瞳孔深处竟有着说不出的冷漠与不屑，“吱一声？哼！又不是知了！”语毕，拂袖而行，端的是潇洒飘然。

连雪景神色复杂地看着四儿子的背影：“夕儿……”又怕小儿子多想，故而转头劝慰道，“衣儿，你哥哥他……”

“哈哈，四哥吃醋了！”连皓衣乐得手舞足蹈，而后兴冲冲地抓住连雪景的衣袖，“娘，四哥准是嫉妒我把娘亲抢走。这会儿吃闷醋呢！”

“这孩子……”连雪景对这失而复得的小儿子简直啼笑皆非。

连皓衣停下笑闹，突然正容道：“娘亲，如今孩儿都回来了，您就还俗吧。否则这家里没个理事的人……怪冷清的。”话到尾处，腔调骤变，委实一派撒娇之嫌。

“这……”某人有些动摇。

“娘~~~~”又晃了晃手臂。

“你这孩子……都多大的人了，还撒娇……”笑嗔道。

“嘿嘿，在娘亲眼里，孩子永远是孩子，不论我们年龄多大。”连皓衣笑眯眯将头靠到母亲的肩上。

“呵呵，你这张嘴呦——”连雪景感觉久违的母爱又泛滥开来，不由宠溺地捏住某人嘟起的嘴巴，佯装恐吓道，“哪天娘得找根线将它缝上。”

“呜呜~~~娘亲欺负皓衣！”连皓衣一撒手，转身，泪奔，“哼，我找四哥玩去。”

“诶，这孩子——果真是孩童顽性。”身为母亲的她禁不住掩嘴轻笑。

有多长时间没有这么开心地一笑了呢？她也不清楚了。因为这种发自内心的笑声已经遗忘得太久……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