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柳暗花明

朦朦胧胧中，杞裳感觉身子颠簸不停，胃里开始翻腾。她忍住恶心的感觉，努力撑开眼皮，却发现眼前一片黑暗。继而动了动身子——可恶！又被束手束脚了！而且最要命的是，嘴巴竟然也被堵上了！她试着动了动舌头，却只能发出“呜呜”的低鸣。

一团怒火噌得窜上心头，她反抗地挣扎几下，哪知地面一颤，重心不稳的身子旋即一偏，脑袋重重磕到地上，痛的她有苦说不出，一个劲儿在心里咒骂李二娘。

少顷，待她平静下来，竖起耳朵凝神细听，惊讶地发现耳边偶有风声拂过，且最不可思议的是，那风声中还伴着几声嘶鸣——似乎是马的叫声。难道……

杞裳使劲眨了眨眼睛，最后颓败地发现一个事实——原来她的眼睛被黑布蒙住了，难怪方才什么都看不见。

不过，她已大约猜到自己被困在马车上，现在马车正在前行，向着她所不知道的地方进发。她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没想到才出师，就遇到这一系列倒霉的事情。这老天似乎总跟她过不去啊！唉，她得找个时间拜拜菩萨了。

正待唉声叹气之际，她又发现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白月云呢？！他们俩是一起被抓的，这会儿怎的不见他的身影？虽说她的眼睛被蒙住，可耳朵还灵光着呢。她都醒了大半天了，怎么身旁也不见个动静？莫非……

他已惨遭不测？杞裳越想越离谱，直把自己搞得紧张兮兮。

马车似乎驶的是乡间小路，一路上杞裳左摇右摆，被折腾个半死。“砰”的一声，她的头又撞上车板了！

没有想象中的疼痛。杞裳诧异地发现自己的脑袋好像正压着不知名的物体——软软的。她又用脑袋碰了碰，而后心中大喜。

这哪儿是什么软软的物体啊，分明是人的身体啊！而且这个人除了白月云还会有谁呢？

想到此，方才提着的一颗心也算放下了。不过……杞裳心中又开始发慌，为什么他一点动静都没有？难道真被自己说准了？

再也顾不得它想，杞裳蠕动着身子，屏住呼吸，一点一点靠近，隔着衣料传来的轻微的热度让她放宽了心。还好，还好只是昏迷而已。她在心里安慰自己。

不管前面的路怎么样，反正有个人陪着自己……这样想着，杞裳寻了个舒服的位置，又昏昏沉沉地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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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她再次醒来是由于马车的大动静。费力撑起身子，侧身贴靠在马车壁上，清楚地感觉到马车不再颠簸，且风声也小了许多。杞裳估摸着这马车该是停在了什么地方。

忽而，帘外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脚步声，自远而近，杞裳定了定神，又将耳朵挪向车帘边，企图听出个所以然。不一会儿，一段不响却清晰的谈话声传入她的耳朵。

“俺子，喏，别忘了捎上甜汤。”显然，讲话的是个女人。

对方的口音很重，杞裳忍不住蹙起了眉梢，不甚明白他们的方言。俺子？她心道，难道是这个赶车夫的名字？渐渐地，鼻端飘来一股淡淡的饭香，杞裳不由在内心揣测，莫非这女人是那车夫的妻子？现来送饭的？

“嗨，还是袖知道疼俺。”浑厚的男声伴着爽朗的大笑适时插入。

“别给俺隔意了！”女人的笑骂声又起。杞裳猜测着这对夫妻这会儿正在打情骂俏。

“古堆！”女子忽然命令道。

男人依言半蹲下身子，任由妻子掸掉自己肩上的灰尘，耳边传来她漫不经心的声音，“近些天儿忙乎啥子？是不是去挡宝儿啦？”

男人一听，猛地站起身，不满地嗷嗷直叫，“说个啥子嘞？！俺像那种渣子？”

女人见状，嘴一咧，笑开了，转了话题，“俺子，行黑能回不？”

男人犹豫了下，摇摇头，“牟个准儿。”

女人叹了口气，又替丈夫整了整衣襟，轻声嘱咐道：“别累着，咱也不差那些个铜子儿。”

男人低低地“嗯”了一声。

听着他们这番谈话，杞裳猛地萌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秉着拼一拼的念头，她使尽全力撞击车板，马车发出咯吱的动响。

果不其然，那女人发觉了马车的异常，“啥子？”女人狐疑地瞧了眼男人，而后抬脚走近马车。

“嘿嘿，空可楼儿！空可楼儿！”男人心中一凛，面上干笑着挡在车帘前，额角开始冒虚汗。

夫妻做了这么多年，丈夫什么时候说谎她这当媳妇的还不清楚吗？“瞎扯蛋儿！”女人狠狠地剜了他一眼，斥道，“一边儿呆这着去！”

男人被妻子的气势吓到，颇为不情愿地挪开几步，“媳子……”

“嗯？”女人侧头瞟了他一眼，冷哼了一声，“皮儿痒了？”

男人定在原地，一个劲儿摇头，心中暗道自己这下没好果子吃了。呵呵，想来也是个怕妻的主儿。

那女人一掀开帘子，便见杞裳二人侧倒在车马内，手脚被束缚，眼睛被黑布蒙着，嘴里还塞着布条。女人当场发作，瞪圆了眼睛，颤着手，不可思议地指着男人，“俺子，你咋这股劲气？！你你……”丈夫这种行为与那人贩子何异？

“俺也是想给咱家添点酒菜……”男人弱弱地反驳，心里有些委屈。

“恁个驴蛋！”女人啐了一声，“这些个伤天害理的事你咋干得出来？啊？你的良心安生不？安生不？”女人气红了眼，抡起拳头就往男人身上砸。男人也不闪躲，硬生生承受着。

骂够了，打够了，好一会儿，女人抚着胸口顺气，怒视着丈夫，“这事儿你打盘儿咋办？”

男人为难地看了媳妇一眼，然后摇摇头。他也是奉命行事嘛……

嫁了个愚木呆子，女人再度认命地叹了口气，伸手一指马车上的人，“啥也别说，先把人给俺弄下来。”

男人不敢吱声，生怕一个不小心再惹媳妇生气，于是一股脑儿照办，快手快脚上车给杞裳两人松了绑。杞裳暗暗松了口气。还好，这男人的媳妇是个有良心的主儿，否则，他们这趟还真是凶多吉少了。

白月云被吵闹声惊醒了，睁开迷蒙的双眼，正好看到杞裳抱着自己的腰。杞裳以为白月云还昏迷着，便欲扶着他下马车，稍一偏头，恰巧对上他迷惘的视线。

她一怔，速即尴尬地松开手，“那个……我……你……”她一紧张就有些语无伦次。

白月云也不在意，仅是一笑置之，继而率先跳下马车，然后手一神，眉一挑，示意性地看着马车上的人。杞裳看着他摊开的手掌，心中犹豫了一会儿，最后搭上那只手，跃下马车。

见二人似乎安然无恙，那妇人暗自庆幸，嘴里忙着赔不是，“对不住哟小兄弟，都怪俺家这头蠢驴。”说罢，狠狠拧了下丈夫的耳朵。那男人吃痛，却不敢反抗。

杞裳勉强扯出一丝笑容，“大姐是个好人。”

“别别别，咱可担待不起。”那妇人连连摆手，笑得有些惭愧，“天儿拉黑了，这儿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两位还是先在俺们这儿呆上半日，明个儿俺再叫俺子送两位回城可好？”语毕，暗自给丈夫使眼色。

男人会意，走上前，搔了搔头发，黝黑的脸庞染上红晕：“对……对不住……俺就一大老粗……办事个牟准儿，见钱就昏了头……”

杞裳本来就没打算怪罪这对农村夫妇，她知道他们就是小老百姓，日子过得苦，才会一不小心着了钱的道，其实本性还是良善的，于是安抚道：“无事。大哥不是又将我们放了么？现下抵过了。”

见两人如此大度，那女人更加过意不去了，连忙招呼丈夫去杀鸡做饭，给人赔罪。杞裳二人连忙推脱，谁想那女人脸一板，说，你们这是存心不让俺们良心好过！如此一讲，杞裳二人对视一眼，也不好再说什么了，便跟着夫妻二人进了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