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踏破铁鞋无觅处

易倾其实只是想整整她，灭一灭她嚣张的气焰，因而他的指尖只是轻轻划过她的袖口，然而杞裳却是吓得不轻，都快飚出眼泪了。

见状，易倾低低一笑，右手探上她的面颊，捏了捏她的脸，“知不知错？”他问，眼里满是促狭的笑意。唉呀呀~~这脸蛋的触感真好，委实让人爱不释手呐……他一边感叹一边继续揩油。

“错了错了，我错了……”杞裳拖着哭腔答道，只希望对方快点停手。

易倾讪讪地收回手，有些不满地撇嘴：“没骨气的家伙。”他还没捏够呢……真是的，这么快就投降……

有骨气就没名节了嘛！杞裳眨着水汽满眶的美眸，在心里小小地反驳了下，而后又见他扭头离开，不由急唤道：“喂，你还没给我解穴呢！你要去哪里啊？！”

易倾对她的鬼吼充耳不闻，自顾自走到方柜前，打开柜门拿了抹方帕出来，然后又坐回圆桌旁，勾着腿，旁若无人地擦起剑来。

杞裳怔愣半刻，醒悟后立即咆哮道：“喔喔——你个混蛋！又骗我！明明自己就有帕子！”

擦剑的动作稍稍一顿，易倾抬头对杞裳露齿一笑，不过说的话却是极其欠扁：“谁让你现在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呢。”话落，头一低，继续擦剑。

杞裳顿时气结，一个劲儿用眼神凌迟他，一张嘴更是喋喋不休：“你个混蛋！小偷！流氓……”

“说我是混蛋我承认，不过说我是小偷和流氓我可不乐意了。”易倾不咸不淡地纠正道，眼睛根本没瞄杞裳一眼，只是径自把剑拿到眼前瞅了瞅，然后蹙起眉头，觉得自己擦得不够亮，随即低头在剑身上哈了口气，继续使劲擦。

你不乐意？我咋没看出来……杞裳白了他一眼，对于他藐视自己的行为很愤恨，同时也觉得他擦剑的方式很白痴，当下没好气地道：“你方才的行为还不流氓？”

“哦。”易倾压根没注意听她在说什么，只是含糊地应了声。

偷偷占了便宜，杞裳心中大乐，于是乘胜追击道：“你擅自拿走我的剑，这还不算偷么？”语气难言得意之色。

“偷？”易倾停下手头的事，抬头看着杞裳，语调微扬。之后又站起身，负手走到杞裳跟前，伸手弹了弹她手中硬邦邦的剑身，随即耳边响起清脆的碰击声，他回头瞧了杞裳一眼，“你说这把剑？”

杞裳一直维持着右手出剑的姿势，剑身恰好与肩平行。这会儿她直直地回视易倾，竟是答非所问：“你一直跟踪我，对吧？”口气有几分笃定。

“哦，从何看出？”易倾伸手搓了搓下巴，若有所思地盯着剑身。

“我一进临安城你就盯上我了吧？”杞裳把自己心中的猜测全数抖出，忽而眼睛一亮，拔高音量，“莫非那匹马也是你盗的？”

托着下巴的手一滑，易倾显然被她毫不修饰的话雷到了……

杞裳见他不说话便当他默认了，于是更加得寸进尺地大谈特谈：“起先你见本姑娘相貌不凡，穿着华贵，便心生歹念，意图来个劫财，于是一路尾随本姑娘到了酒楼，趁机盗走我的马。后来你见我手中持剑，心惊地发现我竟然是一武林高手，于是你怀着忐忑的心假扮成江湖术士，企图骗取我的银两，但是见我不上当，你又失了耐心，走险棋在本姑娘眼皮底下偷走本姑娘的锦囊，不料被我当场逮住。你见捉奸在床，无耻的心促使你贼喊捉贼，诬蔑我偷东西，意图陷我于不义之中！啊……这是多么歹毒的心肠呐！”

贼喊捉贼？捉奸在床？还不义？还歹毒……易倾僵硬地转动脖子看向杞裳。这丫头用得都是什么措辞啊……还有，能不能不要用那种感叹的类似念诗的语气说最后一句话？听起来怪吓人的……

“我两袖清风地走了，你却死皮赖脸地跟来了。因为你生生地被本姑娘的满身正气所折服！是的，你的心，在我说‘你这人有毛病吧’的时候已经匍匐在我的脚下；是的，我的风姿令你自惭形秽，所以你又决定劫色！你故意使毒将我迷昏，而后对我做出一系列龌蹉的举动！啊……这又是何等的痴情啊！”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还折服？还痴情？真怀疑这丫头的脑子里装的是不是浆糊……易倾嘴角抽搐，忍无可忍地走到某人面前，蜷起指关节敲了敲她的脑门，立时引来对方不满的瞪视，“你做什么？！”

“我在想啊……”易倾一手摸着光溜溜的下巴，一只手抚上她的头顶，像抚摸一只猫一样，“我方才是不是点你脑门上了？”语毕，他俯下头，难得一本正经地注视她。

“切~~没情趣！”杞裳嘴上鄙夷道，心里却因他的突然贴近而略显不自在。

易倾却是眉眼一弯，重重拍了一下某人的头，某人又哇哇直叫：“做什么又打我的头？！”

“敝人有必要为自己辩解一下。”易倾含着笑假咳一声，转而将手搭到她的肩上，“首先，我并非蓄意跟踪你，确切来说只是偶然间碰到罢了，再者你的马确实是被那家酒楼贪污的。”

“至于这柄剑——”易倾将目光调向杞裳手上的剑，“你或许忘了，你一直把剑拴在马鞍旁。所以，马被盗了，剑自然也会不见。”

杞裳呆了呆，努力在脑中回放中午的片断。片时，她囧了~~~好像……呃……真的是落在马鞍上了……

“我承认那江湖术士是我刻意伪装的，不过当时并无恶意，徒寻个乐趣罢了。”他收回视线，颇为诚恳地看着杞裳。

“等等——”有个念头在脑中不断盘旋，杞裳打断易倾的话，“我一直纳闷一件事——那时我怎么会忽然晕倒？”她目光如电，直视着易倾，眼里的意味很明显。

搁在对方肩上的手明显一僵，易倾撇开视线，声无底气地道：“我那个时候……呃……只是想给你一个小小的教训……”

好家伙！就猜到是你搞的鬼！杞裳隐忍的怒气再度爆发：“你还算个男人吗？！好端端地欺负一个女孩子家！”居然下毒害我？太过分了吧！

“好啦好啦，我的错我的错。”易倾心存愧疚，当下转头换上讨好的笑容，并且手指合十地向杞裳拜了拜。

“知道错就赶快解开我的穴道！”杞裳心里憋笑，面上却是疾言厉色。

“诶？”朝拜的动作一顿，易倾抬头对杞裳眨了眨晶亮的眼睛，“我们的恩怨还没解决呢。”

“我原谅你了。”杞裳慷慨道。

“可是我帮了你三次呀！”易倾直起身板，那天真的口吻令杞裳顿时吐血。

“哪有这么多！”她气结。

“一次，帮你拿回剑。”易倾竖起一根食指，指了指她手上的剑。

杞裳不满地叫嚷：“可你没有帮我要回马！不算不算！”哼哼哼，她要耍赖！她要耍赖！

“那好，这次就当抵过了。”易倾大方地耸了耸肩，回过头，对着杞裳竖起第二根手指，“一次，我治疗你的烫伤。哦，不，严格说来是两次。”他又伸出一根手指，“帮你上药的那次也算。”

“不公平不公平！是你自己硬要帮我涂药的！”杞裳决定无耻到底。

易倾突然俯身往前凑，眼神在杞裳脸上打转，“但是结果还是我帮了你，不是吗？”那表情当真是无邪之际。

杞裳一时语噎。

“还有一次……”易倾微微一笑，伸出第四根手指在杞裳眼前晃了晃。

“还有？哪里还有啊？！”杞裳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截断他的话。

“方才你意欲谋害我。所以，你欠我一次。”将杞裳的挫败尽收眼底，易倾笑眯眯地说道，“综上所述，你一共欠我四次。”

易倾的话倒是提醒了杞裳，类比于他的说法，她也有了对策，“不对！你对我使毒那次怎么不说啊？！那次是你欠我的！”

“有理有理。”易倾稍稍直起身，一边扶着下颌一边不住地点头，脸上笑意未减半分，“那么，总共是三次，你欠我的，杞裳小姐。”他回头看着她，说得一脸诚恳。

这次杞裳没有接话，却是盯着他的目光，几乎穿透他的身体，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的声音才幽幽响起：“你是綮沂师兄……对吗？”尾音带着几分不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