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摩纳哥传说

之后，羽翼和君如诗谈起夏洛尔的事。

他们都是有些喜欢浪漫的人，在午后坐在茶桌边上，偶尔泡两杯咖啡，闲聊似的说上穹和斑狐的事。

“如诗，你怎么会发觉夏洛尔是路尼亚的孩子呢？”羽翼帮她倒上咖啡，“我听艾叶蜜说了摩纳哥的诅咒，隐约感觉夏洛尔和路尼亚之间是有联系的，不过诅咒是七百年前的事了，夏洛尔还是个十二三岁的男孩，你怎么会想到他们是母子呢？”

“呵呵，”君如诗抿一口咖啡，“在若姝还是路尼亚的琴姬的时候，路尼亚寂寞了，只有把心里话告诉身旁的琴姬，在我逐渐恢复灵力的同时，渐渐回复了若姝的记忆。”

羽翼听了，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路尼亚大概是对若姝说过夏洛尔的事。

接着，君如诗给羽翼讲起了七百年前摩纳哥的故事。

那个时候，还没有格里马尔迪王。

有的，只是一个名叫雷诺的青年男子，他经历了许多曲折，终邂逅了一个名叫路尼亚的普通女子。

他们相识相知相爱，上演了一出古欧爱情故事。

生活虽苦，但是两个人相亲相爱。

后来雷诺才知道，路尼亚并不是普通女子，她是美狄亚的学徒，因为受不了学习魔法的困苦，逃了出来。

“那真好，”知道了一切的雷诺笑了，树皮似的脸上堆起皱纹，“以你的神力，可以让我们过上更好的生活。”

路尼亚也是这样想的。

她的魔法带给他们太多东西，权利，金钱，声望……

还有，数不清的肮脏。

后来，雷诺登上了摩纳哥的王位，顺便把怀有身孕的路尼亚抛弃了。

为了避免路尼亚报复，他将她的四肢挑断，将她关入黑漆漆的笼子，将她抛进冷冰冰的海里。

雷诺以为路尼亚必死无疑了。

路尼亚自己也是这么以为的。

冰冷的海水漫进她干枯的唇，带来一阵阵冰凉的刺痛与即将如死的快感。她喜悦于死亡的吞噬，失去了思考的理智。

……

路尼亚醒来的时候，以为自己到了地狱。

一个满脸皱纹的老人，正捧着一碗绿色的汤，笑着望着她。

“孩子，把这汤喝了，”老人慈祥的笑容里满是诡异，伴着绿汤翻飞的气泡，有说不出地怪异，“这汤，对你肚子里地那东西有好处。”

路尼亚冷冰冰地将头偏向一边，对于这位救命恩人，她没有任何报恩的意思。

“傻丫头，”老人将绿汤放置一旁，“你果真是没什么出息。”

听了这话，路尼亚猛然朝老人看去，目光里闪过一丝惊讶，但那惊讶立刻被平静压了下去，她已然认出了眼前的老人，但她只是淡淡地说：“美狄亚，你想怎么惩罚我，都随你的便。”

“惩罚，哼！”老人哼了一声，随即退去那层魔法伪装，展露出娇媚的容颜和性感的体态，声音也由沧桑变得娇媚，“你是我的学子，是自己人。我把你带回来，可不是为了惩罚你。”

“那……”

“路尼亚，你不恨他吗？”

路尼亚不答话。

“我问你，不恨他吗？那个利用你然后抛弃你的男子，你不恨？”

路尼亚紧咬着嘴唇，肩膀不住地颤抖，胃里忽然翻涌起来，她俯下身，紧紧拽着手中的被单，呕吐起来。

“唉，还是这么没出息。”美狄亚看了，只是摇头叹息。

“不！”沙哑的声音从路尼亚的喉管里艰难地发出，她咳了几声，双眉紧皱，一字一顿地说着，“我恨。”

“哦？”美狄亚笑盈盈地望着她，瞪着她说下去。

“我恨，我要报复他。”

那日之后，路尼开始拼命学习魔法。

和从前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懒散不同，怀有身孕的她一刻也不愿停下来，她手上沾染苜宿草的汁液，食下了了怪异酸涩的毒果，熬夜翻看一本又一本写满古怪文字的旧书，在梦中都捂着手指，念着连串的咒语……

路尼亚原本天赋极高，如此认真，灵力也一日胜比一日。

不久，她诞下一名男婴，婴孩出世的时候还没有长眉毛，蓝宝石一般的眼睛显得格外晶莹明亮，路尼亲吻他洁白如雪的脸颊，给了他名字——夏洛尔。

之后，夏洛尔的眉毛长出来了，一头金发也格外漂亮。大概是由于母亲学习巫术的缘故，在夏洛尔尚不会说话的时候，就已经显示出惊人的魔法天赋。

他冷了，会盯着木柴，瞳孔瞬间变成红色，那柴瞬间燃起一团烈火；夏蚊成雷，他撅着小嘴，血红的双瞳恶狠狠地盯着乱飞的蚊子，蚊子立刻燃起火光，化为灰烬，如炭屑般落下来。

从夏洛尔会说话，会走路起，路尼亚就带着他一同向美狄亚学习巫术。

大概是对雷诺的恨太深，怒气萦萦于心，念念不忘，路尼学习巫术格外刻苦，不仅如此，她的有些看法竟让美狄亚感到惊讶。有时路尼亚翻看美狄亚的古书，看到眼睛都快要一层层爆裂，快要淌出一波波鲜血，可她还是咬着手指，手指破了，她便用鲜血写着雷诺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在木屋的墙壁上，在布满泥土和尘坌的路上，在粗糙不堪的廉价抹布上，条条血色字母，如同一条条蜿蜒的虫子，吸尽了人的血泪。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一恍十年。

那日，美狄亚焚毁了所有的旧书，弄弄的烟雾升腾进云霄，经久不断。她拍干手上的灰烬，有些喜悦，又有些惆怅地对路尼亚说着：“现在你不需要那些书了，你的法力，足以让写书的前辈自惭形秽。唉，有时候，恨真是比爱更加汹涌澎湃，经久不衰啊。”

说完那句话的美狄亚，就往远方走去了，渐渐消失在路尼亚的视野里。

她琢磨着美狄亚最后一句话的意思，然后轻轻一笑，慈爱地看着夏洛尔，柔声道：“乖孩子，这烟很呛吧？快到妈妈怀里来。”

路尼把夏洛尔搂在怀中，待她走到离火远一些的地方，轻轻揉着他的金发：“你长高了。你长得那么快，等你长大了，就会离开我了吧。”

夏洛尔急了，忙说道：“我不会离开您的。”

“呵呵，”她只是轻笑，“你和你父亲，真是像啊。”

“父亲？”

在夏洛尔的世界里，没有“父亲”的概念，他完全不明白妈妈在说些什么。

路尼亚望着他，神色飘渺起来，好像还在看他，又好像在看着远方。

“我带你，去见见你父亲。”

摩纳哥的王殿。

烛火煌煌。

雷诺轻搂她的王妃，怀中佳人巧笑，递一杯美酒到他嘴边，娇媚地劝他饮下。

路尼亚抱着夏洛尔，在明明火焰中现身，她带来一股冰冷的风，吹灭了烛光，夹杂着鬼哭般的呼啸。

王妃被吓得瑟瑟发抖，紧紧搂着雷诺的脖颈。雷诺的双手木然的抱着她的妃，额上冒着涔涔汗珠，他大声呼唤他的士兵，可惜没有人来，风逐渐变猛了，路尼亚牵着夏洛尔，步步逼近。

“路……路尼亚？”

“别怕，”路尼亚柔声说着，“我只是带你儿子过来看看你。”

雷诺见她一步步靠近，只觉得袭来阵阵凉意，惶惶然半张着嘴，不知该叫喊还是乞求。

路尼的嘴咧开，微笑变得狰狞，整张脸也扭曲起来，她轻捏夏洛尔的脸蛋，夏洛尔只觉得脸上越来越冷，寒气顺着血管输满全身，眼前也飘荡起了白茫茫的东西，那是路尼亚使用冰咒时幻化的雪花。

之后，夏洛尔便失去了知觉，只依稀听到母亲对父亲幽幽说道：“你的子子孙孙都将婚姻不幸。”

而这句诅咒，自此毁掉了摩纳哥王室世世代代的婚姻。

而夏洛尔，被母亲冰封起来，没有了死亡，也没有了生气，没有了成长，也没有了知觉。

剩下的，是摩纳哥王室七百年不曾冲破的悲剧，是夏洛尔七百年不曾苏醒的孤寂，是上穹七百年不曾挣脱的结局……

“女人一旦报复恨起一个人来，真是太可怕了！”听了故事的羽翼，禁不住感叹一声。

“大概是因为爱得太深了。”君如诗记得，琼楼玉宇之中，路尼亚黯然神伤地对若姝讲着她的往事，前世的记忆牵扯出今生与夏洛尔的相遇，真让人感慨连连。

“后来，羽莘是去凡世破除了夏洛尔身上的冰咒，夏洛尔就和他建立了契约，成了他的斑狐，是这样吗？”

“是啊。”

“可是，”羽翼轻轻皱起了眉，“如诗，你明知道夏洛尔是个危险人物，怎么还是和他去约会了呢？害我我担心地要死。”

君如诗抿嘴一笑，仰头思索一阵，然后有些茫然地摇摇头：“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跟着感觉走而已。”

“是么？”羽翼舔了舔唇边的咖啡，“如诗，我真的不能小瞧你啊。”